9、第 9 章 疗养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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疗养院事件后的第三天，徐展谦正式搬进了杨氏大厦六十二层的临时办公室
说是临时，但这间办公室配置齐全，视野开阔，窗外是城市中心公园的秋日景致。林正华的理由很充分：“既然身份已经暴露，就没必要再回迅科科技伪装。以杨竞择助理的身份在杨氏大厦工作，既能接触更多信息，安全也有保障——至少这里比安全屋防弹等级高”
真正的原因，三人都心知肚明：合作需要近距离的信任建立，而徐展谦需要随时掌握杨竞择的行动
搬进来的第一天早晨，杨竞择亲自来办公室查看
“还缺什么？”他站在门口问。今天他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黑色西裤，袖口挽到小臂，比平时少了几分商业精英的锐利，多了些随意
徐展谦正在调试电脑系统：“不缺了。就是这咖啡机太高级，我研究了十分钟才弄明白怎么出热水”
杨竞择笑了，那种轻松自然的笑。他走进来，走到咖啡机前按了几个按钮：“这里调水温，这里选模式。这台机器能记住三个人的口味习惯，已经存了我的和秘书的，第三个给你”
“我的口味？”
“拿铁，双份糖，奶泡温度65度，对吧？”杨竞择头也没抬地说，“三年前你总嫌我的咖啡太苦，后来我就记住了你的口味”
徐展谦的手停在键盘上。三年前的细节，杨竞择还记得这么清楚
咖啡机发出咕噜声，开始工作。杨竞择转身靠在桌边：“今天开始，你会接触杨氏的部分内部信息。权限我已经开通了，主要是关于新生科技的项目资料，还有赵启明经手过的所有文件”
“你确定要给我这么高的权限？”
“合作需要诚意”杨竞择说，“而且我猜，就算我不给，‘镜界’也有办法弄到。不如光明正大地给，省得你们费劲破解防火墙”
这话说得直白，徐展谦难得地有些尴尬：“我们不会随便入侵盟友的系统”
“是吗？”杨竞择挑眉，“那上个月我私人服务器里那个被完美掩盖的访问痕迹是怎么回事？时间正好是你来杨氏的前一周”
徐展谦：“……”
“开个玩笑”杨竞择笑着摆手，“我知道是林正华做的，而且他留了标记——一个很隐蔽的‘镜子’图标。那其实是种信息：我们检查过了，你的系统没问题。算是种另类的信任建立吧”
咖啡好了。杨竞择递过来一杯，自己那杯是纯黑美式，不加糖不加奶
两人站在窗边喝咖啡，沉默地看着窗外。秋日的阳光穿过云层，在公园的湖面上洒下碎金
“记得吗？”杨竞择忽然开口，“三年前我们刚在一起时，你总是加班。我就在你的办公室等你，也是站在窗边，也是这样喝咖啡”
“记得。你每次都说‘再等十分钟’，然后一等就是两小时”
“因为看你工作的样子很有意思”杨竞择侧头看他，“特别专注，眉头会微微皱起，思考时会转笔”
徐展谦下意识地摸向手中的笔，随即意识到自己确实还有这个习惯。他放下手：“习惯了”
“有些习惯挺好，不用改”杨竞择的声音温和，“比如你紧张时会摸耳垂，高兴时右嘴角会微微上扬，认真工作时会在桌上轻轻敲手指……这些都是你，徐展谦。不是‘影刃’，不是‘陈展’，就是徐展谦”
这段话让徐展谦心头一颤。他看着杨竞择，想说什么，但办公桌上的内线电话响了
“杨总，吴清远教授到了，在会议室”秘书的声音传来
“我马上过去”
杨竞择放下咖啡杯：“吴清远主动约见面，说有重要发现。你也一起来”
会议室的氛围比徐展谦想象中轻松
吴清远今天穿着休闲夹克，看起来不像来谈严肃事务，更像老朋友会面。他面前摊开一本厚厚的笔记本，纸质的那种，在这个数字时代显得格外突兀
“杨总，小陈——哦，现在应该叫徐先生了？”吴清远推了推眼镜，笑容里有种学者特有的天真，“我查到了一些有趣的东西，关于‘镜像协议’的技术源头”
杨竞择在对面坐下：“请说”
“你们知道，克隆技术本身不违法，甚至被鼓励用于医疗和科研”吴清远翻开笔记本，上面是密密麻麻的手写笔记，“但记忆植入、人格复制这些，属于灰色地带。过去五年，全球有七个团队公开发表过相关研究，其中三个因为伦理问题被叫停”
“另外四个呢？”
“两个转入了地下，一个负责人突然去世，还有一个……”吴清远顿了顿，“负责人失踪了。三年前，在本市”
徐展谦和杨竞择对视一眼
“周维”徐展谦说
“对，周维教授。他是记忆编码领域的先驱者之一”吴清远翻到另一页，“但有趣的是，我最近查文献时发现，周维失踪前六个月，突然停止发表论文，连已经接受待发的稿件都撤回了。理由是‘数据需要进一步验证’”
“这有什么奇怪的？”
“奇怪的是，那段时间他实验室的设备采购记录显示，他们订购了一批高端神经信号记录仪——不是一台，是十二台。这种仪器通常用于大规模数据采集，就像……”吴清远寻找着合适的比喻，“就像要建立一个人的完整神经活动数据库”
会议室安静下来
“你的意思是，”杨竞择缓缓说，“周维在失踪前，可能在为某人建立完整的神经数据库，用于记忆复制？”
“有可能。更奇怪的是，采购资金来自一个匿名基金会。我追查了这个基金会，发现它的资金流向最终指向……”吴清远看向杨竞择，“杨氏集团旗下的一个慈善项目”
杨竞择的脸色沉了下来：“具体哪个项目？”
“关爱老年痴呆症患者计划。很讽刺，对吧？研究记忆复制的资金，来自帮助失忆老人的项目”
徐展谦迅速记录。这是条重要线索，连接了周维、杨氏、以及“镜像协议”的技术源头
“但这些只是间接证据”杨竞择说，“我们需要更直接的线索。关于周维的下落，或者那些设备的下落”
吴清远合上笔记本：“这就是我要说的第二件事。上周，我参加一个学术会议，遇到了一个老同学。他在一家私立研究机构工作，聊天时无意中提起，他们机构三年前接收了一批‘捐赠设备’，来自一个关闭的实验室。设备清单里，就有神经信号记录仪”
“哪个机构？”
“城市神经科学研究院。表面上是研究阿尔茨海默症的，但内部人都知道，他们接很多私人委托”吴清远压低声音，“而且，这个研究院的最大资助方，也是那个关爱老年痴呆症的慈善项目”
线索闭合了。杨竞择的表情很凝重
“谢谢你，吴教授。这些信息很有价值”
“不用谢。我也是为了自己的良心”吴清远站起身，“对了，还有件事。你们最近是不是在调查一些行为突然改变的重要人物？”
“是”
“我建议你们查查这些人改变前后的医疗记录。特别是……牙科记录”
“牙科？”
“牙齿是身体里最难伪造的部分之一。牙科治疗记录、填充物、牙冠材质，这些细节克隆技术很难完美复制，更别说每个人的牙齿磨损模式都是独一无二的”吴清远拿起自己的包，“有时候，最简单的证据就在最明显的地方。告辞”
吴清远离开后，会议室里只剩下两人
“你怎么看？”徐展谦问
“他的话可信。但太巧合了，正好在我们需要线索的时候出现”杨竞择靠在椅背上，揉着太阳穴，“要么他是真心帮忙，要么……他是在引导我们走向某个方向”
“需要验证”
“是的。先从牙科记录开始”杨竞择看了眼时间，“中午了。一起吃饭？我知道大厦附近有家不错的日料，三年前我们常去的那家”
徐展谦犹豫了一下。理智告诉他应该保持距离，但某种更深层的东西在推动他点头：“好”
餐厅还是那家店，老板也没换。看到他们一起进来时，老板愣了一下，随即露出热情的笑容：“杨先生，徐先生，好久不见！还是老位置？”
老位置是靠窗的卡座，能看到街景。三年前，他们常常在这里吃午餐，讨论工作，分享琐事
“你们真的好久没来了”老板递上菜单，“徐先生出差了？”
“嗯，刚回来”徐展谦顺着话说，接过菜单。还是熟悉的质感，熟悉的排版
点完菜，老板去准备。杨竞择看着窗外：“记得有一次，下大雨，我们被困在这里。你那天本来有个重要会议，急得不行”
“结果你在餐厅白板上给我演示了整个方案，还画了流程图。后来客户很满意，说比PPT还清楚”
“因为我知道你紧张时会忘词，看着流程图说会好很多”
徐展谦低头喝茶。这些细节，杨竞择都记得
午餐在一种微妙的氛围中进行。两人聊工作，聊线索，偶尔穿插几句过去的回忆。就像拆解一个复杂的机械，小心翼翼地拧松螺丝，检查内部结构，再慢慢装回去
饭后回到大厦，徐展谦开始查牙科记录。杨竞择给的权限确实很高，他能访问全市医疗系统的加密数据库——当然，是以“医学研究”的名义
第一个查的是郑国栋。真正的郑国栋有完整的牙科记录：三颗烤瓷牙，左下第二磨牙有金属填充物，右上尖牙做过根管治疗
徐展谦调出郑国栋最近的公开活动照片，放大口腔细节。由于像素限制，看不太清。他想了想，搜索郑国栋上个月出席的一个慈善晚宴——现场有高清直播录像
截取微笑瞬间，放大，增强处理
屏幕上，郑国栋的牙齿清晰可见：三颗烤瓷牙的位置正确，但金属填充物的颜色有细微差异。真正的填充物是银汞合金，偏银色；而照片里的填充物，在增强后显出淡淡的金色——那是新型纳米材料的颜色
徐展谦的心脏猛地一跳。他继续比对，发现做过根管治疗的右上尖牙，在照片里完全正常，没有根管治疗后常见的牙冠痕迹
证据确凿。坐在疗养院阳光房里的那个“郑国栋”，牙齿和真人有区别
他立刻将发现发给杨竞择和林正华。几分钟后，杨竞择直接来到他办公室
“确定吗？”杨竞择看着屏幕上的比对图
“确定。牙齿很难完美复制，他们可能忽略了这些细节，或者觉得公开场合没人会注意牙齿”
“好。这是一个突破口。我们可以用同样的方法验证其他人”
整个下午，徐展谦沉浸在牙科记录和照片的比对中。陆续发现另外三个可疑人物有类似的差异——细微，但确凿
下午四点，林正华发来消息：“技术组分析了吴清远提供的信息。城市神经科学研究院确实可疑，但安保森严，需要详细计划才能渗透”
徐展谦回复：“建议先外围监视。如果那里真是‘镜像协议’的技术中心，贸然行动会打草惊蛇”
“同意。已经安排人手。另外，赵启明有动静了。监控发现他今晚会去城南的一个私人俱乐部，见一个神秘人物”
“需要我跟进吗？”
“杨竞择怎么说？”
徐展谦抬头看向对面办公室——透过玻璃墙，能看到杨竞择正在打电话，表情严肃
“我问他”
他起身走向杨竞择的办公室。门没关，杨竞择看到他，对电话说了句“稍等”，捂住话筒：“怎么了？”
“赵启明今晚有动向。城南私人俱乐部，见神秘人物”
杨竞择的表情瞬间冷峻。他对电话说：“我晚点回给你”，挂断后起身：“具体信息？”
徐展谦把林正华的消息转给他。杨竞择看完，思考片刻：“我去。那个俱乐部我有会员资格，进去不会引起怀疑”
“我和你一起”
“太危险。赵启明认识你”
“所以他看到我时会更慌张，更容易露出破绽”徐展谦平静地说，“而且如果这是陷阱，两个人比一个人安全”
杨竞择看着他，眼神复杂：“你总是这样。三年前也是，明明很危险的任务，非要往前冲”
“这是我的工作”
“也是我的责任”杨竞择叹了口气，“好吧。但一切听我指挥。那个俱乐部我熟，知道哪里能观察，哪里能脱身”
晚上八点，两人到达城南的“琥珀俱乐部”
这家俱乐部表面上是高端商务会所，实际上以私密性著称，许多不便公开的会面都在这里进行。杨竞择是钻石会员，有专属包厢
“赵启明预订的是三楼B区7号包厢”杨竞择在车里说，“那个区域是临时会员区，通常用于单次会面。我们订隔壁的8号，中间有隔音墙，但我有办法”
“什么办法？”
杨竞择从储物箱拿出一个小型设备：“共振拾音器。贴在墙上，可以捕捉隔壁的振动并转换成声音。效果不如直接窃听，但胜在隐蔽”
两人下车。俱乐部门口的接待显然认识杨竞择，恭敬地领他们上楼。走廊铺着厚地毯，灯光昏暗，私密感十足
8号包厢装修奢华，有独立的休息区和吧台。杨竞择快速检查房间，确定没有隐藏摄像头或窃听器后，将拾音器贴在与7号包厢共享的墙壁上
设备连接耳机，他们轮流监听
起初只有模糊的环境音——倒酒声，脚步声，窗帘拉动声。八点二十，隔壁传来开门声，然后是赵启明的声音：
“您来了。请坐”
另一个声音响起，低沉，经过明显伪装：“东西带来了吗？”
“带来了。这是过去三个月杨竞择的所有行动记录，还有‘镜界’已知成员的资料”纸张翻动的声音，“但您答应我的条件……”
“你母亲在瑞士的疗养院很好。治疗按计划进行，费用我们承担。只要你继续提供情报，她就会一直得到最好的照顾”
赵启明的声音带着压抑的颤抖：“但我已经暴露了。杨竞择在查我，今天早上还冻结了我部分账户”
“所以你需要更努力地证明自己的价值。下一个目标的信息，拿到了吗？”
“拿到了。城市规划委员会主席郑国栋已经完成替换，但今天有个小插曲——杨竞择和他那个助理去了疗养院，可能察觉了什么”
“那个助理是谁？”
“徐展谦。‘镜界’的核心成员，代号‘影刃’。他以前是杨竞择的情人，三年前分手，现在又搅在一起。他们今天在疗养院应该是去验证郑国栋的状态”
隔壁安静了片刻。徐展谦和杨竞择对视一眼，眼神凝重
“有意思”那个低沉的声音再次响起，“旧情人重逢，联手对抗我们。这可以成为弱点”
“您是说……”
“每个人都有弱点，徐展谦的弱点是杨竞择，杨竞择的弱点也是徐展谦。利用这一点，可以分化他们，或者……设下更巧妙的陷阱”
赵启明的声音有些犹豫：“但杨竞择很警惕，而且他掌握的资源……”
“所以需要更聪明的方法。下次见面时间？”
“后天晚上，老地方。杨竞约了人谈事，我会把详细行程发给你”
“好。记住，你母亲能否继续接受治疗，取决于你的表现”
脚步声，关门声。隔壁安静了
杨竞择摘下耳机，脸色阴沉得可怕。徐展谦也摘下耳机，两人沉默地对视
“他母亲被当作人质”徐展谦轻声说，“难怪他会背叛”
“但这不是借口”杨竞择的声音很冷，“他有很多选择，可以告诉我，可以寻求帮助。但他选择了背叛，选择了为虎作伥”
“现在怎么办？”
杨竞择思考着。他的手指在桌面上敲击，那是他深度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将计就计”他最终说，“后天晚上的行程照旧，但我们要布下陷阱。既然他们想利用我们，那我们就让他们‘如愿以偿’——只是结果会出乎他们意料”
徐展谦看着他眼中闪烁的锐利光芒，忽然想起三年前那个在商场上以智谋闻名的杨竞择。那个男人一直存在，只是被这三年的沉重和责任暂时掩盖了
“需要我做什么？”
“首先，”杨竞择看向他，眼神复杂，“我们需要谈谈刚才听到的话。关于弱点，关于旧情人，关于……他们会如何利用我们的关系”
包厢里安静下来。窗外的城市灯火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在两人之间投下暧昧的光影
“他们说得对，”徐展谦缓缓开口，“你是我的弱点，我也是你的。这一点，我们心里都清楚”
杨竞择走近一步，声音很轻：“那我们应该怎么办？为了安全，再次分开？”
徐展谦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熟悉的眼眸里盛着太多情绪：担忧，克制，还有深藏的爱意
“不，”他说，“我们应该让他们以为抓住了我们的弱点，然后在他们最得意的时候，把陷阱的门关上”
杨竞择看着他，许久，嘴角扬起一个真正的笑容
“三年前我就说过，你是我见过最聪明的人”
“你也说过，太聪明的人不好相处”
“但我从来没说过我不喜欢”
两人的距离很近，近到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空气中有种微妙的张力，三年分离的重量，和此刻重逢的引力，在狭小的空间里拉扯
最后是徐展谦先退后一步，清了清嗓子：“先工作”
“好，”杨竞择也恢复了常态，只是眼中的笑意还在，“那先工作。让我们给赵启明和他的主子，准备一个惊喜”
窗外的城市夜色正浓。而这场镜面对弈，进入了新的回合
这一次，执棋的人准备主动出击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 9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