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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 29 章 你想当我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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边雪明早早随木舒怀来到了军营,木舒怀事多,只与她草草交代了几句,便唤人领她去校场了。
西北边境的城池常年遭受外族骚扰,虽无大型战役却总是冲突不断,是以军中总会征兵,边雪明入营突然倒也没引起太多讨论——众人只当她是从步兵营上来的。
新人来到轻骑营的第一件事便是去选择一匹合适的马匹,边雪明随着队总来到马圈,目之所及全是膘肥体壮、毛色油亮的骏马,只一眼便能看出养马人的用心程度。
边雪明粗略看了一圈,眼睛都亮了,这些马儿竟然不比她京城的那些差!她顺着马厩向前走,几乎每路过一匹马都要停顿一会儿,眼中精光闪烁,恨不得将其全部收入囊中。
队总见她看入了迷,也不出声,只随着她向前走,直到路过一匹漂亮的白马,边雪明停下来,彻底挪不开眼了。
通体雪白的马儿站在马厩中,高大矫健,四肢修长,满身肌肉犹如上等的羊脂白玉,瞧着竟会发光似的。白马鬃毛浓密,垂在颈侧,柔顺光滑。
边雪明神色痴迷,下意识向前伸手,马尚未有动静,那马夫却拦住了她。她回过神,皱眉那马夫,马夫与她对视,不卑不亢道:“这匹马脾气不大好。”
“是吗?”边雪明喃喃道,“我怎么觉着它挺温顺呢?”
马夫道:“它这般品质,若非性格阴晴不定,又不愿与人配合早就被选走了。想选它的人少说也有五六十个,它只是看似温顺,每次牵它去牧场,它只顾着自己撒欢玩,从不听人指挥,至今也没有一人能稳稳坐在它身上。好些想挑它的人都是制不住它,最终受了伤,悻悻而去,姑娘不如换一匹瞧瞧?”
边雪明挑眉:“是吗?”
马夫以为这般说了面前这女子就会放弃,没想到她突兀地笑起来,道:“就它了!”
马夫微不可查地叹了口气,他养马多年,已经习惯了应对这些自大的骑兵。她们总觉得自己能驯服世间所有烈马,从不听他的建议,最终受了伤又惊了马,平白给他添些麻烦。他默默打开马厩,将白马牵出来,等着它给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女子一点教训。
白马被牵到空地上,边雪明从马夫手中接过缰绳,她与它对视片刻,缓缓举起手中的苜蓿草,白马哼了一声,低头啃了起来。
边雪明笑弯了眼,她与这马儿离得极近,几乎能看清楚白马根根分明的睫毛,睫毛遮挡下明明是一双极其温润的眼眸。
她像是哄小孩一般小声与白马说着话,队总和马夫在她的要求下站在围栏外,只能远远地看着。
白马吃完了苜蓿草,温润的黑瞳看着眼前的少年,它并没有像马夫说的那样任性,从始至终它就站在这儿,纵容这个女子逐渐向它靠近。
边雪明与它对视一会,伸手摸了一下它那绸缎似的鬃毛,白马又哼了一声,似是有些不满,低头在她怀中拱了一下。边雪明脑中回荡着马夫的告诫,原是想退开,可不知怎的她只向后踉跄了半步,随即又抚上白马的头。
白马猛然仰头,高高在上地俯视她,白马瞳孔中萦绕着几分困惑,到底没有其他动作。
马场旁的两人大气也不敢出,生怕打断了这幅场景,白马并不喜欢人类,它厌恶人类接近,有时候连马夫与它接触久了也会被喷气赶走。可现在看来,它似乎喜欢这个女孩?
少年变戏法似的又掏出一把苜蓿草,抬手递到白马嘴边,说道:“好马儿,我知道你想出去,你等会配合我,往后我领你出去好不好?”
白马没有任何反应,好似眼中只有那把苜蓿草,可边雪明觉得它听懂了,她拉住缰绳,白马扭头看了她一眼,一边哼哼,一边用蹄子刨地,十分焦躁的模样。
边雪明吓了一跳,为什么突然这样了?
边雪明连忙安抚它,又是拿出苜蓿草,又是轻抚它的耳朵,白马立刻安静了。
“你是在耍赖吗?”边雪明喃喃道,“怎么能这样?”她瞪大眼睛,白马学她睁圆了,她歪头,白马也歪头,边雪明叹了口气,“你是故意闹我玩吗?我感觉你还蛮喜欢我的,我也很喜欢你,你真的不想当我的小马吗?”
她退了两步,有些委屈。
白马哒哒跟了过来,又拱了她一下,随后将脑袋搭在她的肩上,晃了晃。
小马的毛有些硬,鬃毛随着它的动作划过她的脖子,边雪明觉得有些痒,她笑出声,抱着白马的脑袋。
“你是在撒娇吗?”边雪明总算对它的阴晴不定有了体会,想要亲近又本能地防备,白马又哼了一声,边雪明笑道,“你对所有人都是这样吗?”
她们在马场中呆了一个多时辰,边雪明拉着白马逛了一圈又一圈,终于决定尝试上马。
边雪明拍了拍它,抓住缰绳,整个人腾空而起,落到马背上却显得格外轻巧。
白马扭头看她,似是愣住了,边雪明咽了咽口水,紧紧握住了缰绳,压低身子,两腿紧紧夹住马身。下一瞬,白马如同疯了一般开始撅蹄子。
好在边雪明早有准备,整个人在马背扎了根一般,到底没有掉下来。白马发出嘶鸣,前蹄落地,后腿紧跟着便撩起来了,它如此反复,边雪明如同暴雨中的小树不断摇晃。
马夫时不时倒吸一口凉气,队总额角落下一滴汗,为边雪明,也为他自己,这人是骠骑将军身边的副将送来的,可不能在他这儿出事啊!
白马跳了好一会,一声嘶鸣,撒蹄子跑了起来,边雪明出了汗,发丝黏在脸上,半分不敢松懈。白马越跑越快,突然一个急停,边雪明整个人腾空而起,好在脚尖勾住了马镫,重新落回了马背上。
失重感让她心惊,白马的不配合却勾起了她的大小姐脾气,原本只是想试试,这么一遭下来却是非它不可了!
骑马本就耗费体力,更何况是一匹半点也不配合的烈马,它跑了数圈,跳跃、急停、尥蹶子轮流招呼,边雪明憋着一口气,半点也不肯退让。
一刻钟好似过了一辈子,白马喷出粗气,皮毛被汗液氲湿,它慢慢停了下来,双耳齐齐后压。边雪明松了口气,很快调整呼吸平缓下来,只是抓着缰绳的手是无论如何也不敢松的。
队总长舒一口气:“成功了?”
马夫却摇摇头,道:“不一定。”
队总侧头看他,马夫解释道:“这匹马很聪明,脾气也倔,它会反反复复试探,等它喘过气来可能又会挣扎了。”
边雪明耳朵尖,隐约听到了一些,聚精会神盯着白马,一点力气也没松。白马扭头狠狠呼出一口气,又想翘蹄子,好在方才体力耗得厉害,这遭挣扎没有起初激烈。边雪明绷紧了缰绳,稳稳坐在马背上。
不知过了多久,白马似是放弃了,呼吸渐渐平稳,耳朵动了动,边雪明挑眉,试探性松了些缰绳,白马轻轻晃头,缓步向前走去。
“成了?”“好像是。”围栏外的两人一个赛一个震惊,马夫连声音都变了调,“居然成了!?”
阳光下 ,皮肤白皙的少年身骑白马,发丝飞扬,缓缓走向两人,一派意气风发。
边雪明给白马起名飞霜,她领着飞霜在马场中跑了好几圈,总算在午时前将它送回了马厩。
刚离开马厩,远处便传来鼓声,边雪明竖起耳朵听,只三声,随即便是呜呜的号角声,她问:“这声音是什么意思?”
队总抬头,被阳光晃了眼,他解释道:“这是开饭的意思,说起来咱们也该过去了,晚了可就没饭吃了。”
边雪明随着队总一路走到炊舍,她四处张望,目之所及尽是同样的银甲红袍,只是银甲不亮,红袍不艳,看起来古朴陈旧。
她随着队总打了饭,一碗粟米粥,一块面饼,接着便是极少的酱菜。
边雪明嘴角抽了抽,捧起碗低头看了一眼,肉也没有?
队总看着她,福至心灵,颇为尴尬地说道:“营中人多,伙食不比外头富贵人家,非战时大多只以饱腹为准。不过骑兵伙食要好些,约么三四天能吃上一回肉。”
边雪明瞪大眼:“三四天才能吃一顿?”的何不食肉糜的意味十足。
队总尴尬笑了一下:“对姑娘或许过于粗粝,但军营中大多是吃不起饭的平民百姓,参军也是为了讨个活路,对他们来说有屋可栖,得以饱腹便是大幸,更遑论是三四天一回肉了。”
边雪明挠了挠头,低声解释两句,寻了处空地坐下。
她虽说不是什么世家大族出身,可背后有富甲天下的木家,银钱如流水一般供给给她。作为木舒怀的独女,她从小到大穿的是绫罗绸缎,每日珍馐美馔不断,即使这一年在外赶路,也从不会亏待了自己这张嘴,非得寻个做饭不错的客栈,若没有,便要花大价钱道外面寻个酒楼吃,可谓是死也要做个饱死鬼。
边雪明叹了口气,开始啃面饼,转头被面饼噎得脸红脖子粗的;她喝粥,没想到这粥竟有些划嗓子,难以下咽;她啃酱菜,酱菜入口一瞬间便面目狰狞,连喝好几口粥后总算将那咸得要命的酱菜送进了肚子里,救了自个的石头一命。
边雪明仰头看天,欲哭无泪。
吃完饭正是太阳毒辣的时候,校场上的人都散了,边雪明游魂似地跟在队总身后,走着走着,耳边传来熟悉的声音——
“边雪明?”
穆卿云?少年猛然回神,下一秒便挂到了女子身上。
领路的队总见了连忙跑过来,拱手行礼:“穆都尉。”
穆卿云回礼与他说了两句,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她整个人都要被边雪明拖到地上去了,她皱眉,伸手将这没骨头的少年拉起来,道:“你做什么?你怎么跑这儿来了?”
边雪明张口便嚎:“我好命苦啊穆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