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第 30 章 女人为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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边雪明此人，出生于爹娘功成名就之时，一辈子锦衣玉食，虽然偶尔有不开心之事，到底没过过苦日子。
那些吃食，曾经的边雪明别说吃了，见都没见过，她端着碗，人生头一次觉得吃饭是一种折磨。可昨日说了大话，总不能因为一顿饭就退缩了吧？
到底还是吃了个精光，只是肚子逐渐饱了，嘴巴却像什么也没吃过似的，越吃越难受，越吃越觉得人生无趣。
如今见了穆卿云，压抑的委屈感顿时涌上心头，粘着她叽里咕噜说个不停，就差嚎这不是人吃的东西了。
穆卿云冲队总挥了挥手，道：“你是领她来熟悉营地的吧？正巧我这会儿没事，不若交给我，你末时三刻再来领她？”
队总有些为难道：“穆都尉，我得领她去寻个营舍。”
穆卿云挑眉，问道：“定好了吗？”
队总：“尚未。”
“正巧，我那营舍还有一张空床，不如就将她分到我那处吧？”
穆卿云话音刚落，边雪明眼睛蓦地亮了：“真的吗？”她看着队总，大眼睛扑闪扑闪。
队总皱眉，道：“这不太合规矩吧？”
他晓得边雪明来历不凡，可如今到底是个刚入营的新人，开了这口子，日后若是有人问责，他一个小小队总怕是背不起这个锅。
穆卿云看了一眼边雪明，这人已经撅起嘴，委屈巴巴的模样。穆卿云想了想，边雪明到底是木将军的女儿，她总该关照些，便道：“没事，就这么排着吧，到时若有异议我去说。”
队总见穆卿云坚持，又留了保证，自然乐得卖这个人情，只说自己晚些时候来领边雪明去营地，边雪明笑眯眯乖巧答好。
队总走后，穆卿云领边雪明去了营舍，一路走来尽是银甲红袍的将士，起初还是人员混杂，过了一道门后就只有女子了。
边雪明观察许久，有人看她，她便睁着大眼睛一一看回去，笑眯眯的极为和善，同时问道：“这是火凤营的营舍吗？”
穆卿云点头，道：“是的，之后你下训了往这来便行，对了，你记得路吗？”
那会边雪明神思恍惚，幽魂似的跟在队总身后，活像霜打过的茄子，穆卿云实在担心。
身边迟迟未有回答，穆卿云扭头发现这小孩微微皱眉，便知她是印象不深，笑道：“不记得也没事，下训了你跟我一块回来吧。”
“啊……”边雪明看着她道，“火凤营和风袭营是在一块训练吗？”
穆卿云答：“当然不是，不过两营同为轻骑营，时常会安排对练，离得并不远。”说罢，她愣了一瞬，道，“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边雪明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我是要去风袭营的。”
穆卿云停下脚步，声音大了些：“你要去风袭营？”
早在她们决定往西北来时，穆卿云便问过她是否要进军营，得到准确答案后她便邀请边雪明上火凤营来，自己罩着她。边雪明答得好好的，临了却扭头去了风袭营？
穆卿云脸色不太好看。
边雪明自觉理亏，心虚道：“是昨日与我娘商量，临时决定的。”
穆卿云眉头皱得更紧了：“将军让你去风袭营？那可不是什么好地方，为什么要去？”她曾经在风袭营呆过，对其印象实在算不上好。
边雪明道：“我不想退而求其次。”
穆卿云会错了意，恼了：“你是说我们火凤营比不过风袭营？”
边雪明忙道：“当然不是！”她有心解释，可话在心头滚了一圈，发现无论怎么说都有可能惹人生气，终是破罐子破摔，恨不能从盘古开天辟地说起：“这世道总是瞧不起女子的，军营这种男人多的地方更是，哪怕我娘立下赫赫战功，人心中的成见也不见得会消解。没有火凤营的时候，一切能立功的地方他们都不让女子去。我娘为了给女子一个机会才建立了火凤营，穆姐姐，这事儿你知道吗？”
穆卿云压着嗓音，道：“我自是知晓。”
火凤营成立不过七年，穆卿云从军时仅有十四岁，训练刻苦，考核争先，偏偏不如她的人都转走了，唯有她整整三年才进入风袭营。那时她以为入风袭营是她建功立业的开始，没想到随之而来的是无尽的打压。任她如何努力，总有人以各种各样的理由阻拦她，为人孤僻、配合不好、没有经验……
又是三年，穆卿云痛苦却无可奈何，军营中的姑娘们几乎都是这么过来的。
直到火凤营成立，木舒怀力排众议，以自身荣辱前程担保，她们才有了第一次去前线、第一次作为主力军的机会。
她们很珍惜这次机会，谁也不想让木舒怀失望，所以一个赛一个拼命，恨不能燃尽满身热血。
穆卿云死都不会忘记那一天，厮杀声散尽后，夕阳将天地染红，她们拥成一团，又哭又笑。木将军站在远处微笑着，眼神温柔得不像话。
火凤营第一次战役大获全胜，总算是走上正轨。
“所以我一定要去风袭营。”边雪明道，“明明是一样的人，可他们偏要将女子孤立出来，凭什么？我有实力又有背景，谁敢给我穿小鞋？我定要去与他们争上一争，叫他们晓得咱们的厉害。”
边雪明满腔雄心壮志，穆卿云却稍显冷淡：“然后呢？”
“嗯？”
“你去与他们争上一争，结束之后呢？”
“或许能改变些什么，比如说一视同仁，不需要为了获得一点机会如此拐弯抹角。”微风轻拂，少年发丝飘扬，眼睛亮得吓人。
穆卿云反驳：“我们现在也有机会，对练我们能与风袭营打得有来有回，战场上我们更不畏生死，火凤营的姑娘并不比谁差。”
“那是因为我娘还在军营。”边雪明抬眸直直看向她。
穆卿云愣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闭上。
没有人能否认木舒怀的功劳。
边雪明又道：“可我娘今年五十了。文官七老八十尚能在朝堂发光发热，武将五十之后还有几年光阴能坐镇前线？若十年、二十年之后无人能替我娘，你们怎么办？穆姐姐，你真觉得其他人会给予火凤营如此待遇吗？”
边雪明几乎是在吼了：“不可能的！只能去争！必须去争！”
穆卿云震了震，眼神复杂地看了她许久，才道：“我知道了。”
边雪明笑了，穆卿云摇头失笑：“你和木将军当真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长相是，性格也是。
边雪明不知听没听懂言外之意，眉眼弯弯，自豪道：“那当然了！”
穆卿云领着边雪明到了营舍，军中营舍大多是十人的大通铺，不过骑兵作为精锐部队待遇要好上一些。
加之穆卿云已是都尉，正常来说该是住的单间营舍，不知怎的这间竟是两人营舍，靠门的那张床铺上了被褥，显然是有人住的。
穆卿云道：“日后你就住这儿可好？”
边雪明乖巧点头，全然不见方才的强硬。
穆卿云又领着她往后走，道：“我先领你去取被褥，不过营中分发的被褥不比你往常用的那些精细，需得适应一段时间。”说完，她又凑近了些，小声道，“如果实在用不惯也别勉强，咱们十日一休沐，下次休沐是三日后，到时候你回去取些好用又舒适的，垫在下头别让人发现就行。”
“哇哦！”边雪明感叹，她着实没想到还能这么做，一瞬间便打开了新世界大门，小声道，“那我回去能不能带吃食过来？”
穆卿云试试然，不动声色道：“还是那句话。”
别被人发现就行。
边雪明狂点头，笑容里带着几分狡黠。
如此一来一回，穆卿云又跟她交代了些东西，便到了末时三刻。
队总来营舍领她时，总觉得这姑娘高兴了许多，他挠挠头，百思不得其解。
边雪明到风袭营便被教练使安排进了队伍，队中那些士兵悄悄看她，只觉得这人长得太艳丽了些，男子真的能长成如此模样？
军营中士兵个个都晒成了黑炭，只看得见五官，边雪明站在这群人中间，白的像会发光似的，格外吸睛。
边雪明谁也不看，谁也不瞧，只专注于自己手中长枪。
这个时辰风袭营练的是枪法，刺挑扫劈，连带着要喊出来，练的便是气势。
只是在一众粗犷的破锣嗓子中，某个声音显得格外突出——中气十足却有着与他们不同的清亮，任谁也听的出来这是个女人。
登时便有人懵圈了，原本整齐的方队乱了一瞬。
女人为什么会在这？她不该去火凤营吗？
所有人都这么想，可现在正在训练，他们满腔困惑无法说出，只一个个悄悄看她。
这是一个极为漂亮的女人，皮肤白嫩眉眼上扬，一头乌发随着她的动作，她始终盯着教练使，全神贯注地听着指挥，一丝眼神也没分给他们。
“喂！干什么呢！”教练使突然停了，站在方队前大声吼道。
众士兵骤然回神。
教练使叫李成，他早早知道今日营中会来一个新人，只是他也没想到这是个女子，更没想到一个女子如此轻易就让这些人在训练中走神。
李成看着边雪明，隐约猜到她的身份不简单。
同样，他也不明白身为女子的边雪明为什么要来风袭营，旁边分明有个全是女子的火凤营，那才是她该去的地方。
所有人都是这般想，边雪明却谁也不理。起初她还不太跟得上节奏，练了两遍很快就做的比部分人还要好了。李成暗自称奇，想着下训后再去打听一番，他可不像这群愣头青，在训练中走神给自己找麻烦。
譬如现在，有傻子走了神，动作慢了些，便被边雪明一枪扫在了手腕上，若非有臂甲护着，只怕当即便要拿不住枪了。
李成想骂人。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第 3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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