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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 28 章 “大不了往 ...

  •   边雪明两世人生二十七载,在十八岁这年,头一次到了西北军营——她爹娘的地盘。

      她第一次看到漫天黄沙中高耸的哨塔,第一次见到万千将士一同喊号子的震撼场景,更是第一回看到她娘是怎样受人尊敬,每一个见到她的人眼中都充满感激、敬仰和向往。

      边雪明有些惭愧。

      但这丝懵懵然升上心头的情绪在见到她爹边遥时骤然成了空。

      这位胡子拉碴的大叔,你谁啊?

      边雪明看着这个自称她爹的人,整个人都僵住了,她爹边遥每次回京都会将自己修理干净,最多留小半寸遮一遮他那显得过分和善的脸。

      边遥刚得了消息从校场上下来,下半张脸是为了显得威严刻意蓄的胡子,大眼睛习惯性眯起,眼尾蔓延出去许多刻痕,整个人活像被西北的风沙锤炼了千百遍,和边雪明记忆中一点也不一样了。

      边遥像小时候一样,不知道从哪掏出一个盛放着狮乳糖的小盒子,端在她面前,笑眯眯地看着她,道:“崽呀,吃不吃糖?”

      边雪明噗嗤一声笑了,虽然胡子拉碴遮了半张脸,但她爹果然还是她爹,她欢快地捏了两颗,一颗扔进了自己嘴里,一颗塞到了沈秋绥唇边。

      沈秋绥愣了一下,下意识退了半步,对上边雪明的眸子还是挪了回来,小心翼翼地将其叼走了。

      边遥视线转到他身上,眉目骤然舒展:“沈……”他顿了顿,才道,“你是沈秋绥?”

      沈秋绥浑身一激灵,狮乳糖压在舌头上,甜味沁入心底,他却忽地僵住了身子。他和边雪明在一年多的同行中亲密了很多,但这亲密在父母面前还是显得有些逾矩了,不是君子所为。

      他愣了好一会儿,直到边雪明用胳膊肘推了推他,他才猛然回神,道:“是的,伯父好。”

      “好好好!”边遥眼睛有些亮,他笑道,“你和沈晏长得真不太像。”

      沈秋绥也笑,回道:“我爹也说我不像他,更像我娘一些。”只是他从未见过他娘,只在父亲的书房见过无数张画像,或坐或站,或动或静,尽是同一张脸。而他与那张脸只有眼睛是像的,其余的都不太像。

      边遥点头:“是,是和你娘像些。”

      木舒怀在西北也有个宅子,是当年还在西北的陛下赠与的,那时候她还只能在二人背后出谋划策,按理说这奖赏该是加官进爵,可那时候不行。

      最后只得了这间宅子,一住便是近三十年。

      她领着孩子们,简单安顿下来便赶着回了军营,外出这些天,案台上不知道积压了多少事。

      边雪明收拾东西,安排人员的事都交给了青竹,包括但不限于给镖队结钱。

      将众人安排在宅子中歇了大半个月,每天睁眼吃饭,闭眼睡觉,一整年的奔波劳累好像成了上辈子的事,边雪明只歇了几天就闲不住了,时常粘着沈秋绥,想拉他出门去瞧这西北地区的风土人情。

      可惜,她们二人差得太多,同样被困在一亩三分地,一个依旧向往广阔天地,一个却已经习惯了为自己寻个安全屋。

      沈秋绥习惯蜗居一处,一年多的奔波,好不容易闲下来他便不愿意出门了,只将门一关,缩在灰蒙蒙的小院子里,潜心研究起在南疆带回来的东西。

      这日,边雪明照例翻墙进了院子,趴在窗户上探头探脑地瞧,沈秋绥一看她,她便笑,活像一株向阳花。

      沈秋绥总算是受不了了,走到窗边,问她:“你到底想做什么?”

      边雪明看他,眉眼间笑意流转:“拜托了,秋绥哥哥,陪我出去玩吧。”她习惯性地拖长语调。

      沈秋绥叹了口气:“你不累吗。”

      “出来玩怎么可能会累呢?秋绥哥哥你尝尝这个!”边雪明捧着刚刚买的玛仁糖,脸颊微微鼓起。

      沈秋绥自小多病,酸甜苦辣咸五味吃得最多的苦味儿,随后才是甜咸,把药当饭吃成了习惯,好似唇舌都被苦味浸染透了,吃什么都是苦的,非得用更加浓烈的味道才能压下去,可味道重了也会发苦。渐渐地,便也不重口腹之欲了,但这京城没有的玛仁糖格外对他胃口,他不由得多吃了些。

      西北地区的茶铺与京城不一样,边雪明却是喜爱这名为酥酪茶的东西,咸香浓厚,一口下去喝得她浑身都暖和了。

      边雪明眯起眼,又喝上好几口,虽说后头又尝了好些小吃,她依旧想着那酥酪茶,可惜沈秋绥并不喝得惯,只浅尝了一口,便再没碰过。

      二人吃饱喝足,刚一回府,青竹便急匆匆找了过来,说是将军寻她们二人有事要说。

      边雪明挑眉,颇为无奈,到边疆大半个月了,她爹娘忙得要命,睡的比狗晚,起得比鸡早,一家三口硬是没碰上过面,今日好不容易拉着沈秋绥出去逛一圈,她爹娘居然早早就回来了。

      这会天都没黑呢!

      正巧,她也有事寻她爹娘,今日一起说了吧!

      边雪明这般想着,欢快地拉着沈秋绥跑了过去,结果晴天霹雳,她撩鸡斗狗的好日子到头了。

      骠骑将军木舒怀、镇北将军边遥,二人一左一右,犹如两个庄严的门神。

      木舒怀细细与她们说了如今军中兵种分类,营地划分,最终看她:“雪明,你想去哪儿?”

      边雪明虽玩心过重,对于这个问题却在那日与木舒怀对谈后就做好了打算,她眼神坚定道:“我去轻骑营。”侦查、诱敌、突袭、追击,轻骑需要做很多事,可与之相对的轻骑也是最容易获得军功的,边雪明迫切地想要建功立业。

      木舒怀面露欣慰:“轻骑营有二,一个是原本以男子为主的风袭营,另一个是我所建立的火凤营,曾经与你同行的那些女子就是来自这儿。”她着重点名了后者。

      边雪明却问:“原本?风袭营中有女子吗?”

      木舒怀眼中突然出现了难以言喻的悲伤:“没有,那个时候战争频发,女子即使被准许入营,也只能作为后勤随军,轻骑营这种地方基本上是轮不到女子的。后来情况有所改变,女子也能入风袭营,可这不够,她们依旧会被针对,难以获得军功,所以火凤营独立出来了,归属与我名下。”

      她说这些的时候声音平淡如水,可边雪明还是听出了其中的不甘,火凤营也是轻骑营,与风袭营一样,可这是退而求其次的结果,为了给女子建功立业的机会,不得不创造一个火凤营,母亲为此感到愤怒。

      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坚定无比:“我去风袭营。”

      木舒怀愣了一瞬,问道:“为什么?”

      边雪明笑了:“因为我想试一试。”

      沈秋绥侧头看她。

      少年眼带笑意,是从骨子里生出来的张扬:“因为我是你的女儿。”

      因为我是你的女儿,所以我会做和你一样的事,你做过的事我想再做一遍,你没做到的事我也想帮你完成,因为我是你的女儿。

      木舒怀看着她,她的女儿和她记忆中不太一样,却和她一模一样。

      突然,她笑了,走到边雪明身边,一手掐住她的后颈,与她额头相抵,轻声道:“好孩子。”

      “明天我会安排你去风袭营,不要让我失望。”银甲附身的将军这样说道。

      “当然不会。”

      边雪明的去处很好寻,到了沈秋绥这里众人却犯了难,他自小体弱多病,如今虽然不曾像在京城那般缠绵病榻,却依旧面色苍白,摇摇欲坠的模样。

      木舒怀和边遥看他总觉得他马上要晕倒了,可再看他却又纹丝不动,二人对视一眼,从对方眼中瞧出了几分无奈。

      最终是边遥开了口:“秋绥,你呢?三年孝期尚未过半,科举这路暂时走不通,好在你学识渊博,不如在我身边做两年幕僚?办理幕务,学着撰写奏折、文书,日后若要去科举也算有些优势。”

      守孝三年不得为官,可在大齐幕僚出了朝廷任命派遣,也有私人聘请,并无官职仅有门客之名。

      沈秋绥眨了眨眼,突然觉得胸口堵得慌。边遥看他半晌不说话,便问:“你可是有其他打算?”

      沈秋绥摇摇头,起身行礼,声音有些颤抖道:“多谢伯父抬爱,此恩秋绥定然铭记于心,时时自省,勤勉不辍,方不负伯父今日提携之恩。”

      边雪明仰头看了他一眼,似有晶莹闪烁,他闭上眼,再抬头已经面色如常了。

      边遥连道三声好,取下腰间玉佩,说:“明日巳时拿着这个来营中寻我,自有人为你带路。”

      沈秋绥接过,又道了一声谢。

      边雪明安静地看了一会儿,等他们说完了才凑过去,问母亲:“娘,你知道墨叶莲吗?”

      木舒怀撑着脸走神,突然听到这个,只将眼神瞟过去:“什么东西?”

      “一种药材,是天山雪莲的变种,听说长在西疆的祁连山上。”

      木舒怀皱起眉,道:“听说?这东西真的存在吗?”

      边雪明点头:“我打听到陛下手中有一株,是西疆节度使在几年前上供的,不过我没想到用什么法子向陛下讨要,只能先遣人寻。”

      木舒怀想了想,最终叹了口气:“这东西这么稀有想在陛下手中要来也不简单,我先派人去打听吧,实在寻不到再说吧,大不了往国库捐银子。”

      背后是江南木家的富家女如是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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