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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情欲 阿雁与白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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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后不久,阿嬴忽然收到阿雁长女彩凤的书信,大意是阿美找到了阿雁家里,与阿雁爆发了激烈争吵。
阿美走后,阿雁被丈夫吴谦暴打,姐妹三人上去劝阻才护住妈妈。
但阿雁也受了重伤,卧病在床,无法起身。伤口虽经过清洗包扎,但时常梦中痛醒,有时会恍惚呼唤阿嬴的名字。
阿嬴看完信后,结合自己不久前与阿美的冲突,大概猜到因何事。多年的同窗和姐妹情分,她做不到袖手旁观,于是把家里和厂里的事大致交待了就匆匆回到故乡,去到阿雁的家。
阿嬴到阿雁家的时候,院里静悄悄的,毒日头下,鸡鸭都躲在树荫底下打盹。阿嬴走近正厅时,隐约闻到一股腐肉的恶臭。
阿嬴忍着恶臭,喊了几声,隐隐听到痛苦的呻吟之声,遂直入正房卧室。
阿雁家目前还住着土砖瓦房,由于正值下午,阳光强烈,几缕阳光透过瓦砾空隙射下来,加上几片玻璃瓦片的透光性,屋内还算亮堂。但是恶臭更甚,呻吟之声愈加清晰。
此时的阿雁正躺在床上,两腿吃力的挪动着,双手试图撑着坐起来。
阿嬴连忙赶上去将她扶住。看到她的两条小腿已肿得像门前的苦楝树那样粗壮,脓血透过纱布一点点的渗出来。阿雁面容憔悴,嘴唇苍白,脸色发青。
阿嬴赶忙跑出去,找到阿尧家,叫阿尧骑摩托车将阿雁送往了巛县人民医院。
医院手术室外,阿尧说他并不了解具体情况,只是听到传言,说她勾引以前下乡的男人,那个叫白念舒的,被人家老婆找上门来了。
阿嬴听了极为不满,呵斥道:“别胡说!阿雁不是那样的人,况且白念舒一直呆在外地大城市里,阿雁连省城都没去过,如何能勾引白念舒!”
阿尧挠了挠头说道:“又不是我说的,我也是听别人说的。还有更离谱的传言呢,据说夭折的那两个儿子是白念舒的种。”
“胡说!”阿嬴勃然大怒。
手术比较顺利,医生说幸好来得及时,不然别说双腿,恐怕性命都不保。腿骨骨折,肋骨断了两根,还有其他的内伤。
阿嬴想起阿美曾经帮助桂姐摆脱了家暴丈夫,遂找到了当地妇联报告相关情况。
阿雁此时还在麻醉昏迷当中未醒,彩凤和秋芳已经到医院中探望。
二人作为家中老大和老二,年纪稍大,遂命彩凤留守医院照料阿雁,秋芳回家照料弟弟妹妹。一直到阿雁出院,丈夫吴谦一次也没有到医院探望。
阿雁躺在病床上,轻轻拉着阿嬴的手,泣不成声。如果不是阿嬴赶到,她很快就会死去。
按辈分阿雁是阿嬴的堂侄女,性格豪爽,大大咧咧的,不善女红和家务,小学毕业后在家务农。但阿雁天生皮肤白皙,鸭蛋形脸,微微有些丰腴,所以也被挑选进入村里文工团中。
阿嬴和阿雁感情极其深厚,经常同住同出,但两人性格和各方面反差较大。
阿嬴手巧,擅女红,家务也做得好。有一次隔壁五婶说:“你瞧,你们俩同时买的白衬衣,阿嬴的如今还跟新的一样,你的那件就差打个补丁了。”
阿嬴做事有主见,对生活有规划;阿雁则随波逐流,随遇而安。
1973年的一个夏末秋初,阿雁到山里收集松针,回去的路上遇到阵雨,急忙跑到附近一个鱼塘边上的小屋躲雨,没想到此时从学校返家的白念舒也在此躲雨。
雨越下越大,屋外白茫茫的一片,已看不清哪是路、哪是山、哪是田。
小屋是茅草搭建,由于风雨势头较大,屋顶被掀开了一个小口,雨水顺势洒下来,两人冷不防的都被淋湿了一片。
阿雁湿的那片刚好是胸部,此时特别尴尬。为化解尴尬气氛,白念舒道:“还记得杜甫的《茅屋为秋风所破歌》吗?‘安得广厦千万间,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很应景啊。
阿雁自幼不爱读书,只认得些字,勉强能看得懂村里的大字报。此时也听不懂白念舒说的是什么,但听到“茅屋”两字,确实觉得应景。打心眼里及是钦佩,知识分子果然不一样。
“我不懂诗,但你说的应该没错,这茅屋确实破了。”阿雁不好意思的说道。
“我也不过是背熟而已。熟读唐诗三百首,不会作诗也会吟。不是吗?”白念舒谦虚道。
阿雁不知如何作答,只尴尬的笑笑便沉默了。白念舒见平日里大大咧咧,豪气十足的姑娘此时正低头沉默着,实在有些不习惯。
“你的名字跟阿嬴一样特别,都不是村里姑娘们常用的字。”白念舒为打破沉默便随意搜索话题。
“原来是叫梁秋彦的,周邦彦的‘彦’。没出生的时候父母就取好名字了,父母觉得与其叫什么‘招娣’之类的,不如直接取个男孩名字,说不定生出来就是个男孩。没想到……”
“没想到还是个女孩!”白念舒抢先说道,“所以后来又改成‘雁’了?”
“是的,他们懒得另外想名字了。”阿雁叹了口气道。
阿雁原是不知道“周邦彦”是个什么人,也是听阿嬴说是个很有名的作词家,“梁秋彦”这名字是算命先生的给取的,按规矩,算命先生需将取好的名字埋在道场的香案下供奉三十六天后再取出来送到阿雁父母手中。
但自从阿雁降生后,这个算命先生的名声就坏了,大家都知道他的卦不准。他也算遇到了“滑铁卢”了,没想到这对夫妇第六胎还是生女孩。
阿雁不知为何,每次单独面对白念舒时总是心跳加速,此时已经是满脸通红,不敢抬头看对方,羞赧的很,就盼着这雨赶紧停下来,她好逃离。
可是这雨似乎偏偏与她做对似的,一点儿要停的意思都没有,依旧是瓢泼大雨。
“‘雁’字挺好的,大雁代表着忠贞。”白念舒笑道。
“你不用安慰我。”阿雁苦笑道。
“问世间,情是何物,直教生死相许?天南地北双飞客,老翅几回寒暑。欢乐趣,离别苦,就中更有痴儿女。君应有语:渺万里层云,千山暮雪,只影向谁去?横汾路,寂寞当年箫鼓,荒烟依旧平楚。招魂楚些何嗟及,山鬼暗啼风雨。天也妒,未信与,莺儿燕子俱黄土。
千秋万古,为留待骚人,狂歌痛饮,来访雁丘处。”白念舒缓缓念道。
阿雁瞪着眼溜溜的眼睛一脸茫然的看着白念舒,她压根听不懂对方念的诗是什么意思。但也奇怪,她现在不害臊了,脸蛋火辣辣的灼烧感已经退去,脸色微微泛着粉色,模样极是惹人怜爱。
白念舒给阿雁解释了所念词句的意思并说道:“人本身没有贵贱之分,无论男女。名字不过是个代号,若是寓意好,当然是个好事;若是不好,也不必太在意。”
阿雁听了甚是感动,道:“你跟阿嬴一样会说话,我笨笨的,连舞都跳不好,还经常被人叫胖妞。如果我不是装得很凶,早就被他们欺负死了,也幸好有阿嬴帮我。”
阿嬴确实是文工团的几个女孩中反应最敏捷的,才学上也最拔尖,舞跳得也不错,就是皮肤有点黑。
阿雁有杨妃之态,但舞跳得实在不怎么样,她有时候跟阿嬴并排一起跳,看起来一个是蹁跹的燕子,另一个是摇摇摆摆的鸭子。
白念舒想到这些不禁微笑起来,沉浸其中,脸上尽是柔情。此情此景,阿雁的脸又滚烫起来了,两人聊着聊着,不知不觉贴在了一起。
阿雁的肌肤光滑细嫩,白念舒的胳膊强壮有力,且经过长期的体力劳动锻炼,已有明显的腹肌。
雨终于停了,两人慌乱的穿好衣服,正准备离去。忽然,茅屋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隐约可以看到其中一个男子拿着步枪抵着一个女子的后背,女子双手被反绑住,正往池塘边上走来。
白念舒大概猜到了什么,赶紧捂住阿雁的嘴巴,示意她不要出声。
随着四人渐渐走近,他们终于看清四个人的身份。女子则是镇上小学的袁老师,美丽温柔,学生们都很喜欢她。此时她两条辫子凌乱的耷拉在胸前,衣衫不整,赤着脚,嘴上塞着破布。
忽然,咕咚一声,袁老师掉入了池塘中,很快便沉了下去。岸上三个男子守了大约半刻钟,见水中的身躯不再挣扎,便离去了。
这半刻钟,对于屋内的二人来说简直就像过了半个世纪。
待屋外三个男子的身影消失在暮色中,白念舒才放开了阿雁,各自急急的回家了。
阿雁将那年池塘边上和白念舒发生的事给阿嬴说了,但是略去了袁老师的事。本来这事很隐秘,不知阿美如何得知。但阿嬴清楚,是白念舒的日记本“泄露”了秘密。
“现在大家都说我是□□。”阿雁哭道。
“你没有什么错,又不是出去卖,那是‘两情相悦’。”阿嬴实在想不出一个更好的词汇去表达。“两情相悦”是说不上的,充其量是“两性冲动”。
“什么‘两情相悦’,是我‘一厢情愿’。”阿雁苦涩道。
那天之后,阿雁每次见到白念舒都脸红心跳,眼里充满期待。但白念舒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仍然像往常一样工作、生活,神色淡然。
阿雁曾想找白念舒谈一谈,可每次见到白念舒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就没有勇气提起那天的事。
阿雁知道,自己配不上白念舒,可又忍不住思念,忍不住想起那天的缠绵。
阿美是文工团的“台柱”,又是知识分子,与他青梅竹马,村里人都知道他俩是天生一对的璧人。
阿雁越想越是落寞,为弥补情感的缺失,阿雁答应了被人称为“谦谦君子”的吴谦的追求。
日子虽然清苦,但也就这样静静地熬着。阿雁脾气不好,时常对孩子发牢骚。
而丈夫阿谦的脾气更是古怪,在外人面前和善谦让,在家中则另一副嘴脸,一言不合就对阿雁拳打脚踢,阿雁已经习以为常。
邻里都知道阿雁脾气暴躁,爱唠叨,就经常劝她少说两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