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事的故事》黄金稻穗

22、亲人 红玉和秋芳

　　“六婆，你这是怎么啦？”木兰看到正在菜园子里耕作的六婆忽然倒了下去，赶紧跑过去，但六婆已经不省人事。木兰打电话给住在附近的冯运，让他找人过来帮忙送医院。
　　不一会儿，冯运很快开车过来，村里的全叔也来了，三人将六婆抬上车，直奔医院去了。
　　经医生抢救，六婆很快转醒过来了。
　　据医生诊断是低血糖，原来六婆最近经常饿肚子，六婆说她咽不下饭菜，每天只勉强喝点白米粥。
　　“他骂我，骂我老不死的，还不赶紧去死，留在世上祸害子孙。”六婆哭道。
　　原来在三年前，阿婆生日当天，一个孙子失踪了，到处找不到人影。直到第二天才在家门口的池塘上发现了孩子的尸体，应该是孩子玩水不慎溺亡的。
　　全家悲痛万分，六婆更是自责不已，如果不是大家为了筹办她的大寿，没有顾及孩子，孩子就不会出事了。
　　六婆的两个儿子都在外面做生意，家里只有她和老头子。老头子怪她害死孙子，天天咒骂她不得好死。
　　刚才别人告诉他六婆晕倒了，他拍手叫好。
　　木兰听闻如此，甚是心寒，几十年的夫妻，竟然如此绝情。
　　木兰只好代为垫付了医药费，并打电话给六婆的两个儿子，跟他们说明了六婆的状况。
　　两天后，六婆的两个儿子从外地赶了回来，将六婆转移到禹林市区医治。
　　不久，木兰从六婆的大儿媳口中得知，六婆患上了食道癌，只能吃流食维系生命。此后不久，六婆去世，六婆在去世前发出诅咒，诅咒老头子不得好死，诅咒老头子将来也跟她患同样的病，一样被活活饿死。
　　世道轮回就是如此奇特，老头子果然在一年后患上了食道癌并活活饿死。
　　这对怨偶总算了结了一生的孽缘。
　　“林主任在吗？”木兰正出神，忽然听到外面有人叫喊，声音很耳熟，却一时想不起来是谁了。
　　木兰走了出去，看到一个年轻的女子，穿这白色碎花连衣裙聘聘婷婷的站在院子里，身后还有两个女子，其中一个牵着一个小女孩。
　　“我以为你周末不上班呢，村里人说你周末一般都会来这里值班，没想到你果然在。”红玉笑道。来人正是红玉，后面两位女子分别是彩凤和秋芳。
　　“没想到是你。”木兰奔了出去，两人紧紧地拥抱在一起。
　　“都进来坐吧。”木兰将几人请进了办公室。
　　彩凤的女儿眼睛长得像爸爸，大双眼皮，身形倒是有点像红玉，皮肤很白，木兰抓了一把糖果给她，她倒是不怕生，爽快的接过去了。
　　“林主任这些年辛苦了。”红玉笑道。
　　“你就别打趣我了。我干了什么，你们肯定都知道，可是你们干了什么我就不知道了。说说你吧，红玉，听说你荣升总监了。”木兰笑道。
　　“你消息倒是灵通。不过是个副的。”红玉道。
　　“那也很不错了，你那个品牌叫什么，淘宝上能买到吗？我也试试你设计的内衣。”木兰笑道。
　　“叫‘艾魅力’”红玉道。
　　两人又寒暄了几句。
　　木兰看到一旁的秋芳面带愁容，有种大病初愈的模样。
　　“秋芳姐瘦了不少。怎么样，最近生意还好吗？”木兰道。
　　“马马虎虎吧。不过我们这次来找你是因为我妈的事。”秋芳道。
　　“姨母的事？”木兰疑惑道，“她怎么啦？”
　　“我想让妈妈和爸爸离婚，但是彩凤姐不同意。”红玉道。
　　“离婚？”木兰这一惊可不小，“为什么要离婚？”
　　“木兰，我们家的事你或多或少都知道一些。我妈在深圳跟秋芳姐住了好几年了，都不敢回老家。我和秋芳姐也不让她回，我们怕爸爸会打死她。这样长期分居，不如离了算了。”红玉道。
　　“都是一家子骨肉，为何这么绝情？”彩凤道。
　　木兰看出来了，彩凤是反对的，而秋芳和红玉是支持的，红玉应该是发起者。
　　“姨母怎么说？”木兰问道。
　　“我妈向来是个没主意的。她当然不愿意跟我爸生活在一起，但是离婚又觉得丢人，而且都这么老了。我说没什么丢人的，现在大把人离婚，又不犯法。”红玉道。
　　“这是你们的家事，我不便参与。”木兰道。
　　“也不是那个意思。你不是这里的村干部吗，来跟你说说。”彩凤道。
　　“不如你们到民政局去吧，那里有专门做调解工作的。”木兰道，“不过，这终究是你们父母的事，他们作为当事人理应在场，否则怎么调解？”
　　“还调解什么啊，直接离婚就行了。”红玉道。
　　“一日夫妻百日恩，怎么可以这么绝情呢。”彩凤说道。
　　“什么恩不恩的，咱妈好几次差点被他给打死。”红玉道。
　　“好啦，这种事情还是得需爸妈他们两人决定。”秋芳道。她觉得在外人面前争论这些不合适，幸好是木兰这样的亲戚朋友，如果是别人，真是脸丢大了。
　　“咱妈是什么样的人你不是不清楚，她的心就跟豆腐似的。我替她做决定就是。”红玉嚷道。
　　“你代替不了她。”彩凤苦笑道。
　　“是的，彩凤姐说的没错。红玉，你先冷静点，凡事从长计议。”木兰说道。
　　“妈妈，什么是离婚？”一旁的小女孩忽然问道。
　　“大人的事小孩别插嘴。”彩凤斥道。
　　“小孩子不懂就问，彩凤姐也不要过多责怪。”木兰笑道，“你就这一个孩子吗？”
　　“是的。不想再生了，但是她奶奶经常唧唧歪歪的，想要我再生。”彩凤苦笑道。
　　“是想要儿子吧？”秋芳道。
　　“是的，老一辈人都这样。”彩凤苦笑道。
　　“那你还不抓紧生个儿子？敢拒绝的话信不信她怂恿你老公跟你离婚。”红玉道。
　　“是的，常常这么说。”彩凤无奈道。
　　“王维怎么说？”木兰问道。
　　“他说现在二胎政策出来了，我们可以考虑再生一胎。但是，我不是很想生。”彩凤道。
　　“夫妻俩还是要好好商量才是，生孩子是大事。”木兰道。
　　“万一生的还是女儿呢？”秋芳道。
　　“他说做B超看准点，是女儿就打掉。”彩凤道。
　　“畜生！渣男！”红玉嚷道。
　　彩凤无语，只是苦笑。
　　几人聊着不觉已到中午，木兰道：“今天我做东，请你们吃大餐。村头那家店的饭菜可好吃了，你们很多年没尝过了吧。”
　　“我们是压根没吃过。”秋芳笑道。以前家里穷得很，哪里舍得下馆子。
　　“我们走路过去吧，就一塘路的距离。”木兰道。
　　“哎呦，小丫头学会我们的俗语了。”红玉笑道。
　　“哈哈，我刚来的时候啊，因为不认识路，时常要问人，人家就跟我说走多少塘路就到了。我都不知道什么意思，后来问了一些年轻点的村民才知道一塘路是大概多少米。”木兰笑道。
　　几人来到村饭店时刚好看到冯运送鸡鸭过来，知道她们是来吃饭后，跟老板说：“这些鸡鸭的钱不用给了，就当给她们姐妹几个结账了。”
　　“阿运，这怎么好意思呢？我自己结账就行。”木兰道。
　　“木兰，你这些年在我们村辛苦了，往日送的东西你也不收，这次恰巧，难得的机会，我请客了，你就别客气了。”冯运说完骑上摩托车一溜烟走了。
　　饭桌上，秋芳低声对木兰道：“他喜欢你。”
　　“啊？”木兰惊道。
　　“你看不出来吗？他看你的眼神跟看我们几个的眼神明显不一样。”秋芳道。
　　“我跟他认识，很熟。你们跟他不认识，当然不一样了。”木兰道。
　　“木兰说的有道理。”红玉坏坏地笑道。
　　“他们俩不般配。”彩凤道。
　　“我觉得很般配。”红玉道。
　　“婚姻不是儿戏，必须门当户对。”彩凤道。
　　“你倒是门当户对了，还不一样逼你生儿子？”红玉挖苦道。
　　“我觉得他一定会很宠木兰的，肯定事事都依着木兰。”红玉又道。
　　“没得到之前都这样，得到之后就另一番嘴脸了。”秋芳道。
　　“未来的事是不可预知的，因此还是要着眼于当下。嫁开宝马的未必就哭，嫁骑自行车的未必就笑。”彩凤道。
　　“嫁骑自行车的会哭的更惨。咱妈就是嫁骑自行车的。”红玉道。
　　姐妹三人都不禁苦笑起来。
　　“但我还是不希望他们离婚，少年夫妻老来伴，老了总有个伴不是？”彩凤道。
　　“生命的意义是什么？”秋芳问道。
　　“你这问题太深奥了。”红玉道。
　　“这个问题必须思考，不然我们活着干嘛呢？”秋芳道。
　　“秋芳姐，你又在想你的孩子了？”红玉小声问道。
　　“是的，我经常想他。可是又有什么用呢？不管我活着还是死了，他都不可能回到我身边。我活着或者是死了的意义是什么？”秋芳沉思道。
　　“秋芳，你别太伤心了，你还年轻，还可以有自己的爱人和孩子的。”彩凤安慰道。
　　“我不配有爱人，也不配有孩子，我不配。”秋芳黯然道。
　　“爱自己想爱的人，做自己想做的事。这就是生命的意义。”木兰忽然道。
　　秋芳望向木兰，似有所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