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事的故事》黄金稻穗

12、心有灵犀 吴彩凤与王

　　正说着，远处有一小男孩气喘吁吁的跑过来，对她们道：“你们倆原来在这里啊，我找得好苦。”
　　这个小男孩正是思弟的弟弟天宝，长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红扑扑的脸颊，活像一个招财童子，甚是可爱。
　　阿雁吩咐天宝叫思弟姐姐和木兰表姐回来吃饭，天宝到处逛了一圈，到这里才找到她们俩。三人回到阿雁家时，家里已多了几个陌生人。
　　原来是邻居家二婶的表弟到家中做客，二婶想到阿雁家的彩凤还未婚配，就试着给两个年轻人牵红线。恰巧临近中午时分，彩凤因完成学校工作回家中休暑假，于是二婶便给两位年轻人牵线搭桥。
　　小伙子在离凤栖村不远的老圩村做教导主任，虽是村小，也算年少有为了。
　　“是身无彩凤双飞翼的‘彩凤’吗？”小伙子问道。
　　“是的。”彩凤笑道，“不过是个代号而已。父母没什么文化，不过是跟随取名的风尚而已。”
　　“我叫王维，也是个代号而已。”小伙子笑道。
　　“‘王维’？确实是个不错的代号。”彩凤不禁哑然失笑。
　　身边的老一辈人能认识几个字算不错的了，除了阿嬴，没人知道这两个年轻人在说什么，但看得出来二人算是对上眼了。于是纷纷退出来给二人留出相处的空间。
　　“这个‘维’字不像一般乡下人取的名字，你爸妈应该是个有见识之人。”彩凤道。
　　“他们跟你父母一样，在家种田，只识得几个字。本来是取名‘王伟’的，不知为何，上户口时村委出的证明写成了‘王维’。就是这么闹的乌龙。”王维道。
　　“相信你并没有辱没这个代号。”彩凤笑道。
　　“这当然了。王维的诗我都能背。”王维笑道。
　　“那挺好。‘心有灵犀一点通’王维的诗确实不错。”彩凤笑道。
　　“是李商隐的诗吧。”王维微微笑道。
　　“哦，是这样啊。那是我记错了。”彩凤笑道。
　　外面的人偷偷往里瞧着，见两个年轻人有说有笑的，心想这事儿准能成。
　　当天晚上，阿雁问彩凤中午的那场相亲结果如何。彩凤说道：“这才见一面，怎么就能说得上喜欢不喜欢的呢？”
　　“你今年都23了，再不抓紧，就剩下来了，到时候只能是别人挑你了。”阿雁急急的道。乡下人算年龄都是算虚岁的，所以报出来的年龄往往比实际年龄大一岁以上。实际上彩凤现在才22岁。
　　“妈，我不急。反正我也不用你们养我，我能养活我自己。”彩凤道。
　　“养活你自己有什么用？女人早晚要结婚生孩子的，年纪大了不好生。而且你们现在工作，只能生一个孩子，万一生的是女孩呢，不得想办法再生个男孩吗？不生男孩，婆家人会要你吗？”阿雁一连串唠叨下来，彩凤已烦不胜烦。
　　“我活着的意义就是生男孩吗？”彩凤生气道。
　　阿雁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叹了口气就回房了。
　　彩凤其实对王维观感一般般，觉得此人太过圆滑，自己招架不了，当天只是尬聊几句便走开了。
　　一天夜里，刚下过雨，彩凤房间窗外的甘蔗林传来哗哗啦啦的声音，不一会儿，听到敲窗户的声音。彩凤打开窗户，正是王维，浑身湿漉漉的，鞋子沾满了黄泥，头发乱糟糟的。彩凤看到这副模样，不禁好气又好笑。
　　王维倒也不觉得尴尬，只笑嘻嘻地说道：“没想到今天傍晚忽然下了一场雨，我措手不及。”
　　彩凤听出来了，王维到这里来是有预谋的，正要关上窗户，却被王维挡住了。
　　“你听我说，彩凤。我早就想来找你了，但是你爸不让，他说你不喜欢我，我要是敢来找你，一定打断我的腿。”王维急忙说道，“我不进去，我来就是想告诉你，我喜欢你，你愿意跟我谈吗？”
　　彩凤一时不知该怎么回答好，沉默了片刻，正欲开口，王维道：“你要是愿意就点头，要是不愿意就摇头。”
　　彩凤点了点头，王维欣喜若狂，随后便消失在了夜色中。
　　彩凤在窗前站了许久，极力回忆刚才发生的一切，却毫无思绪，直到被窗外飞进来的蚊子叮了几个包才回过神来。
　　彩凤关了窗，一夜无眠。
　　彩凤是阿谦最爱的孩子，阿谦对彩凤的宠爱甚至超过了天宝。二婶传话过来说小伙子看上了彩凤，但他知道彩凤无意，就代为婉拒了。谁想到那小子不死心，又撺掇二婶过来游说，于是放出狠话，他要是敢过来找彩凤，定打断他的腿。
　　一天，村委干部送来了一封信，是王维写的。信中只有两句诗：“春蚕到死丝方尽，蜡炬成灰泪始干。”
　　过了几日，又送来一封信，也是王维写的。信中只有两句诗：“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
　　又过了几日，又送来一封信，还是王维写的。信中只有两句诗：“何当共剪西窗烛，却话巴山夜雨时。”
　　直到暑假结束，每隔几日王维便寄来一封信，全是李商隐的诗句。彩凤一直未与理会。很快，开学的时间临近，老师们都前往县城开会。
　　会议结束后，王维在职工饭堂找到了彩凤，问他有没有收到信。
　　“收到了。”彩凤道。
　　“你为什么不给我回信？”王维问道。
　　“我又不会写诗，怎么给你回信？”彩凤冷笑道。
　　“你不喜欢诗啊。那是我莽撞了。你喜欢散文还是小说？”王维问道。
　　“都喜欢。你能亲自写一首诗送给我吗？”彩凤笑道。
　　王维恨不得扇自己两巴掌，这不是自己挖坑自己跳吗？自己哪里会写什么诗啊，瞎卖弄啥呢？
　　“彩凤，你还是饶了我吧。我知道错了，以后再也不这么酸腐了。”王维低声下气道。
　　彩凤“扑哧”一笑，说道：“跟你开玩笑呢，大才子。”
　　“你小声点，放我一马吧。”王维小声哀求道。
　　“好了。不开玩笑了。你找我什么事？”彩凤正色道。
　　“下午四点会议结束后咱们去逛逛步行街怎么样？”王维道。
　　“不逛了，回到家都太晚了。”彩凤道。
　　王维又道：“那结束后我送你回家吧。”
　　彩凤道：“你不怕被我爸撞见打断你的腿？”
　　王维道：“不怕，有你保护我。”
　　彩凤道：“我保护不了你，你最好溜得快一点。”
　　会议结束后，王维果然送彩凤回家。好巧不巧，正好撞见彩凤的父亲阿谦，王维正欲硬着头皮上去问好，没想到阿谦抡起扁担就要打过来。王维赶紧一脚踩下摩托车油门，一溜烟跑了。
　　新的学期开始了，彩凤被调到了县城中学担任物理科教师。没想到报到的当日遇上了王维，原来他也被调到同一所中学来了，也是担任物理科教师。
　　彩凤当初被调到凤栖村小学的时候，数学科已经有两位正式编制的老师，语文科都是代课的民办教师，所以被安排到了语文科组。王维便以为彩凤是汉语言文学专业毕业的，才搞出了那一番笑话。
　　这所中学是新成立的，教师严重不足，所以根据两人档案信息调到这里来任教。
　　“这就是缘分，跑都跑不掉的缘分。”王维笑道，“我接到通知时，还在计划着以后怎么跑到乡下去找你呢。我方案都想了好几个，包括如何扛住你爸的扁担。”
　　彩凤听了有点感动，笑道：“县城的优质女性更多，我跟她们比只怕就一个丑小鸭。”
　　“弱水三千，我只取一瓢。你在我眼里永远是最美的天鹅。”王维正色道。
　　彩凤脸色忽然飞红，低着头不敢看王维。王维以为彩凤又生气了，嫌自己又说酸腐话，着急道：“彩凤，我是真心的。我这人不太会说话，但我说的是真的，在我心里，没人比你更美了。”
　　彩凤看他急了，忙道：“没有，我不是那个意思。”
　　说完双手捂着脸起身走了，留下王维一人在月下凌乱。
　　彩凤回到了职工宿舍，脸还是红扑扑的，有点发烫。新建的中学房屋相对充足，彩凤目前还是一个人住。据说城里的大部分学校的职工宿舍是合住，彩凤觉得自己还算幸运，对于命运的安排感到满意。
　　第二天彩凤迷迷糊糊中醒来，口干舌燥，准备倒水喝，没想到栽了一跟头，水杯和保温瓶也打碎了，彩凤感到浑身酸痛，渐渐失去了知觉。
　　再次醒来后，彩凤发现自己已经躺在了医院的病床上。医生告诉彩凤，她得了重感冒，高烧至昏厥，是一个小伙子送她来医院的。
　　彩凤猜那个“小伙子”就是王维，否则不会有别的人了。
　　果然，中午的时候，王维拎着餐盒过来了。彩凤看到餐盒，肚子不争气的咕咕叫了起来，王维只是微微笑着，让她赶紧趁热吃。
　　彩凤吃到一半的时候，忽然想到了什么，对王维道：“你应该没吃吧，你这个点赶到这里肯定没时间吃。”
　　王维笑道：“我没事，早餐吃得多，还没消化完，我耐饿。”
　　彩凤道：“这会儿你回去食堂应该没饭了，你到外边吃碗粉吧。快去。”
　　王维道：“好，听你的。我吃完粉就来陪你。”说完起身出去了。
　　下午出院的时候，王维送彩凤到宿舍楼下时恰好遇见秋芳。此时的秋芳怀里抱着一个几个月大的婴儿，身边跟着一个保姆，见到彩凤后，便迎了上去。
　　彩凤忙后退几步，说自己重感冒刚出院，避免传染给孩子。彩凤听了，便将孩子交给了保姆。
　　秋芳眼尖，早就瞅到了王维，待王维走后，秋芳道：“这是什么时候交的男朋友？”
　　彩凤道：“不是啦，同事而已。”
　　秋芳不悦道：“姐姐，你怎么瞒我呢？”
　　彩凤道：“这是二婶介绍的，原先在老圩村小学做教导主任。没想到这学期跟我一样被调到这所中学做物理老师。”
　　秋芳道：“人看起来不错，只是，你们俩都是做老师，收入不咋滴，恐怕将来养家艰难。”
　　彩凤道：“我不求大富大贵，简简单单的平凡的生活就好。”
　　秋芳道：“姐姐还是这么超脱。但钱很重要，结婚生了孩子哪哪都是钱。况且，他父母能帮你带孩子吗？你们俩一起上班，谁带孩子？”
　　彩凤没想这么长远，被秋芳这么一问，倒是不知如何作答了。
　　彩凤思量了一会儿道：“车到山前必有路。我相信凭借两人的努力一定能够把日子过好，把孩子养好的。”
　　秋芳见彩凤如此，也没什么好说的了。
　　彩凤又道：“他打算什么时候娶你？”对于秋芳的事，彩凤是一开始就不看好的。此时见秋芳已经怀抱婴儿，顺便问起。
　　秋芳笑道：“快了。他现在正在办离婚。毕竟多年夫妻，离婚需要一些时间。”
　　彩凤不可置信道：“真的？他真的舍得他的妻子和女儿们？而且离婚要分家产的，他舍得吗？”
　　秋芳笑道：“他当然舍得。我生的可是个大胖小子。而且，就我这身材和颜值，我这年龄，岂不比他家里那个黄脸婆好多了？”
　　彩凤不以为然的道：“谁都有老的那一天，再过十几年我们也会成为黄脸婆的。他今天可以抛弃发妻，以后同样也可以抛弃你，到时候你怎么办？”
　　秋芳不悦，道：“你怎么说这种丧气话！我怎么可能跟那个黄脸婆一样，我可是生了儿子的。”秋芳自认为已经稳稳的拿捏住了那个男人。
　　彩凤见秋芳这样，也不好再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