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事的故事》黄金稻穗

10、笔友① 林木兰偷偷

　　傍晚阿赢下班刚回到院子，看到木兰下来取信。阿嬴问是谁的信？木兰笑眯眯的说是笔友的。
　　阿嬴吃了一惊，这小丫头，才认识几个字，交笔友了。
　　晚饭过后，阿嬴对林忆联道：“你也不审审她，交什么‘笔友’了。”
　　林忆联笑道：“不用大惊小怪的，是你老家的‘小笔友’。”
　　阿嬴更不是滋味了，酸溜溜的道：“你怎么什么都知道？啥时候的事儿？”
　　林忆联笑道：“瞧你一天忙得跟陀螺似的，哪有功夫管孩子的小心思？”
　　阿嬴不赞同道：“小孩子家的，懂啥呢，别被人骗了。”
　　林忆联笑道：“放心好了，这‘小笔友’你见过的，还很欣赏呢。”
　　阿嬴想不起来会是谁，也没工夫跟丈夫打哑谜。公司这个月的帐还没对，她得去加加班，就匆匆忙忙出门去了。
　　阿嬴夫妻俩的对话，木兰听得一清二楚。她以为妈妈会一直追问，甚至会找她盘问，没想到妈妈压根不放在心上，随口问问就算了，心里很是失落。
　　在木兰的心里，“妈妈”只是个身份，她多希望桂姨是自己的妈妈，但她心智早熟，知道这不可能。
　　自从哥哥上高中后住校，就很少回家。而阿赢中午不回家吃饭，有时候晚上还加班，家里就更冷清了。
　　别的孩子羡慕她家境富足，物质充裕，但她不知有多羡慕别人家的孩子有爸爸妈妈时常陪伴。
　　给木兰来信的人是吴思弟。思弟这次的来信除了诉说妈妈被爸爸打骂的事情外，还说了件特别的事情，说她想改名字，改成“梁红玉”。
　　她也想像木兰的名字一样，有男儿的豪气，巾帼不让须眉。
　　她从大姐姐讲的故事里了解到，有个叫梁红玉的女英雄曾在战场上抗击外敌，立下赫赫战功，于是想要效仿木兰取一个女英雄的名字。
　　林忆联见女儿站在阳台上好一会儿了，手指不停的轻敲着栏杆，似乎听到几声轻叹。
　　“想什么呢？你的小笔友遇到什么难题了？”
　　木兰回过神来，看到爸爸已经推着轮椅来到了身边。
　　木兰是林忆联和桂姐带大的，桂姐虽然疼爱她，但不识字，学识和阅历有限。随着年龄的增长，木兰的很多事情和想法更适合跟爸爸分享和交流，父女俩倒是处成了兄弟。
　　木兰将思弟想改名字的事情跟爸爸说了。
　　“改名字是要经过父母同意的，不能自己随便改名。而且，她这是连姓都改了呀。”林忆联道。
　　“她妈妈姓梁，她可以跟妈妈一个姓，这是法律上允许的。”木兰嘟着嘴道。
　　木兰年纪虽小，但懂的东西很多，像个“小大人”。
　　“但也需要她的父母同意才行。她是未成年人，不能自己做主。”林忆联道。
　　“你们大人干什么都行，小孩连改个名字的权利都没有。她爸爸打她妈妈就可以自己做主吗？”木兰愤愤不平道。
　　“她爸爸打人当然不对，她妈妈可以去妇联寻求帮助。”林忆联道。
　　“如果她爸爸把她妈妈打死了呢？会被枪毙吗？”木兰瞪着大眼珠子望着父亲。
　　“这是个严肃的法律问题，我说了不算。但如果他真的这么做了，肯定会被警察抓紧监狱的。”林忆联没想到小丫头会脑洞大开问出这种问题。
　　“不是常说‘杀人偿命，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吗？”木兰不解的道。
　　“他那种情况叫做‘家暴’，情况特殊。”林忆联道。
　　“因为他们是夫妻，所以可以随便殴打甚至杀人？”木兰更疑惑了。
　　“这个……也不是这个意思。不是有句话叫做‘清官难断家务事’吗？”林忆联觉得自己被小丫头带到沟里去了。
　　“怎么又是‘家务事’？难道杀人不犯法吗？”木兰依旧不依不饶。
　　“林木兰，下来打球啦……”外面是石忠和艾程的声音。这两个小子简直是及时雨，将林忆联从木兰挖的沟里“解救”出来了。
　　“你快去吧。别让人等急了。”林忆联一边催促着木兰一边暗暗送了口气。
　　木兰一边大声答应着一边穿好运动鞋开门出去了。
　　思弟在家乡终于等到了木兰的回信，回信内容让她灰心丧气。木兰说未成年人改名需要父母签字同意，而父母肯定认为她在胡闹，特别是改姓，爸爸肯定不让。
　　正当思弟对着来信出神，院子里传来了嘈杂的人群声，似乎听到二姐姐秋芳的声音。
　　秋芳去年到县城里打工后认识了一个大老板，听说大老板是包工头，可有钱了。那个包工头给秋芳在县城买了栋三层楼房，秋芳每天只需要洗衣做饭伺候男人吃喝即可。
　　这天秋芳拎着大包小包回娘家，画着精致的妆容，穿得花枝招展，左邻右舍见了羡慕不已，都上前打招呼。
　　秋芳也很大方的招呼大家，给乡亲们分发零食。
　　秋芳此次回来，除了给弟弟妹妹带了新衣服新鞋子，还给父母带了一笔钱。父母喜出望外，这笔钱够建一栋两层楼房了，天宝以后娶媳妇有望了。秋芳承诺，以后弟弟娶媳妇的钱她包了，妹妹上学的钱她也包了。
　　思弟试穿着新衣服很是开心，而且有了二姐姐的承诺，她再也不需要跟弟弟竞争上学‘名额’了。
　　父母时不时的说让她上完初中就去打工。村里的女孩们，大多数上完小学识几个字就留在家里务农了，但阿雁认为女孩子也要多读书长长见识，所以起码让思弟上完初中。
　　虽然已是深秋，但华南的亚热带气候使得深秋之景并不惨淡，屋前屋后的芒果树、龙眼树、黄皮树、荔枝树都还是绿油油的，偶尔掉几片黄叶以示对秋天的敬意。
　　院子里的花儿更是热闹了，红红的倒挂金钟、一簇簇的三叶梅、各色的菊花，尽显秋天的芳华。
　　大姐彩凤是爱花之人，闲时在家就会摆弄各种花草，自从去读了师范学校，家里的花则大部分是由妹妹思弟打理，也总算没有辜负大姐的嘱托。
　　大姐今年夏季毕业的，目前被分配到隔壁凤栖村做老师，收入微薄，虽偶有拖欠工资，但好歹是铁饭碗，老了还有退休金。
　　秋芳对家里目前的境况很是满意，凭借自己的手段，肯定能让家人都过上好日子。
　　又是一个酷热的暑季。木兰收到思弟的信件，除了书信，还另外附了一张照片，是思弟的毕业照。
　　思弟在信中说秋芳姐姐嫁了个好人家，给她和弟弟买了好多新衣服，还给爸妈一笔钱建房子，他们家终于有楼房住了。
　　木兰很是高兴，把信和照片拿去给爸爸看。
　　恰好今日阿嬴在家，看到木兰蹦蹦跳跳的跑去找爸爸，觉得好奇，也跟了上去，父女俩正高兴，猛然发现站在身旁的阿嬴，倒是吃了一惊。
　　“你们鬼鬼祟祟的干嘛呢？”阿嬴道。
　　“你才鬼鬼祟祟的呢，吓我们一跳。”木兰嘟着嘴道。
　　“我不就是看你们俩说得热闹，好奇嘛，过来瞅瞅。若不是做什么亏心事，怎么会被吓一跳？”阿嬴的嘴也不饶人。
　　“哪有什么亏心事，都是好事。信是木兰的，让木兰跟你说吧。”林忆联笑道。
　　“我才不说。”木兰撇撇嘴走了。
　　“这孩子……你别放心上，她还小，不理解你的难处。”林忆联拉着阿嬴的手道。
　　“是，她是你一个人的女儿，我当然没放心上了。”阿嬴酸溜溜的道。
　　“若不是你，这个家能打理得这么好吗？你这十几年都没怎么休息过，为了挣钱养家，吃了不少苦头。陪孩子和挣钱这两件事情不能同时进行，等她长大了自然就理解了。”林忆联安慰道。
　　“你也不容易，两个孩子都是你在管教。也幸好有桂姐这个得力助手，我想起来了，也该给桂姐涨工钱了。”阿嬴道。
　　阿嬴每隔两年会给桂姐涨一次工钱，桂姐越发感激，尽心尽力的打理家务。
　　桂姐也把这里当家了，她实在也无处可去，年纪大了，也不可能找到工作，娘家也无处安身。女孩儿一旦出嫁，娘家的一切都与自己无关了。
　　对两个孩子来说，桂姐不仅仅是保姆，更是长辈，是朋友。对桂姐比对阿嬴这个亲妈还要亲近，一想到这些，阿嬴的醋缸都快打翻了。
　　“是该涨工钱了。我看如今大家的日子都越来越好过了，你的老伙伴阿雁家里建了两层楼房，还买了拖拉机。”林忆联道。
　　“你怎么知道的？”阿嬴疑惑道。
　　“笔友啊，木兰的笔友说的。”林忆联笑道。
　　“木兰的笔友？我想想……是那个叫‘思弟’的孩子吧？”阿嬴问道。
　　“是的，‘思弟’。”林忆联道。
　　“我已经快一年没回老家了，哥哥昨天来电话说母亲晒谷时摔了一跤，小腿骨骨折。母亲说什么也不肯去医院，怕死在外头不能进祠堂。哥哥只好叫了村里赤脚医生到家里去给母亲做复位。”阿嬴道。
　　“妈妈，我和你一起去看望外婆吧。”木兰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来到了身后。
　　“你不去夏令营了吗？”阿嬴道。
　　“不去了，我都三年没见过外婆了。我要去看看外婆——”
　　“顺便去看看你的笔友，对吗？”阿嬴笑道。
　　乡下人对于女孩儿向来不重视，木兰也能感觉到外婆家更看重哥哥，至于她，则更像是个陪衬，所以对外婆家的感情很一般。她确实是为了见见笔友才想走这一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