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Chapter 7 暗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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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喝水……”舟纤羽终于把话吐出来了。荆琅噎住，起身给他倒水。
“自己喝。”
舟纤羽眨巴眨巴眼睛：“我……”我这样子怎么喝？
“噔噔噔噔！”尹其昏探头进来环视一圈发现房内只有荆琅两人随后回头汇报，“报告昭昭，只有友军！”
“好啦，快进去吧。”言人昭温柔地笑了笑。
尹其昏一进门就换了副严肃的神情，他坐到荆琅旁边冷冷开口：“舟纤羽，你挺厉害啊。”不是在焕二过得很好吗，怎么又犯病了？想到这尹其昏冷笑了一声。
舟纤羽垂下眼，什么也没说。一是没力气，二是难受，三是不知道怎么面对荆琅他们。荆琅虽然总说些很难听的话，但无论发生什么总是第一时间赶到他面前；尹其昏看着大方随和有时还贱兮兮的，生起气来谁都不敢靠近。他看了眼站在尹其昏身边的言人昭，更难受了。
言人昭脸上也没什么表情，舟纤羽知道这是生气的标志。言人昭的眼睛像映射情绪的投影仪，平日里总蕴着笑意，如春风般温柔；现在却含着冷意，像大雪封山后的寂静，像暗河尽头的深渊。
他只觉得光源都消失了，身旁唯有黑暗。一颗泪顺着眼角滑下，似乎有颗沉重的巨石压在他的胸口，让他难以呼吸。
言人昭叹了口气：“七七，你俩先出去吧，我跟舟舟聊聊。”
“好。”尹其昏应声。
出了门，尹其昏掏出烟盒拿了根烟递给荆琅：“来一根？”
“不了。”荆琅把烟推回去，“我要给周子清打电话。”
尹其昏点了点头：“那我也不抽了，我去外面透个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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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人昭坐下来，用指腹拂去舟纤羽脸上的泪，他无奈道：“舟纤羽，乖乖听话，可以吗？”
舟纤羽深吸一口气又轻轻呼出，委屈道：“我很听话的……昭昭，可是我真的不想去看心理医生。我没有生病。”
“那你现在为什么是这副样子，可以告诉我吗？”言人昭揉了下舟纤羽的头发。
“让我喝口水。”舟纤羽突然换了话题，“荆琅他知道我这样还让我自己喝，昭昭可不可以帮我打他？”
言人昭失笑：“好，我帮你揍他。”
舟纤羽微微坐起，拿起荆琅倒的水喝了一口：“他们两个走了之后我突然就有力气了，好奇怪。”
“可能是他们没压住自己的气场，波及到你了。”言人昭歪头想了一会，说，“好啦，水喝了，力气也有了，该告诉我了吧？”
舟纤羽缩回被子里时差点压到打吊瓶的右手，言人昭把他手护住的同时用力戳了戳他的脑门并用眼神警告。他调皮地笑笑，缩成一团只露了头和眼睛在外面。
“我第一次去看心理医生的时候才初二，当时有很多像我一样大的等待会诊的人，不同的是他们有家人陪伴而我是一个人。我没有跟任何人说，谁都不知道我去看了医生。轮到我的时候，腿像无意间被人灌了铅，医生一遍遍地叫我的名字，我想动可是完全走不动道。
“那时我才知道内心对这件事情的抗拒有多强。最后我没有进去，我跑掉了。在跑出医院的路上他们都用异样的眼光看着我，像曾梦见的河里的石子；很多很密集。”舟纤羽停了一会看向言人昭，“昭昭；那条河还有名字呢；河畔边上有块木牌，我走过去看了一下，那条河叫‘暗河’，昏暗的暗。”
言人昭缓缓俯身趴在床边，刘海挡住了视线：“当时的感受是怎样的？”
“很黑。”舟纤羽想看言人昭的眼睛，想知道他眼里现在是什么情绪。
可是昭昭的刘海真的好长啊！比田染的还长！剪掉剪掉！
“暗河黑得像倒了很多黑油漆在里面，不过河底的石子清晰可见，真的好奇怪，昭昭，我是不是有透视眼？”
“玩FPS又开挂了？”言人昭笑着打趣。
舟纤羽有些抓狂，声音高了几分：“我不开挂！”
“好~后来你有再去看心理医生吗？”
“去过，去了好多次。”舟纤羽音量有降下来，“可是一次都没有看成，一到门口我就退缩、离开。初中时每隔三个月我就去一次，上了高中我就半年去一次。”
“叔叔阿姨一直都不知道吗？”
“嗯。”舟纤羽应声，“就一件小事情，不用告诉他们。我爸在医院忙得跟苍蝇似的，昨天还找同事调班来陪我妈过生日，然后就是下一周的夜班他承包；我妈公司最近拿下一个大项目，既要顾家又要顾工作。他们真的很累了。”
“我第一次见把自己亲爹比作苍蝇的。”言人昭撑起头，“下次放假我们陪你去看医生，好不好？”
舟纤羽把被子往上一扯，表示拒绝。言人昭拽了拽，发现被子被舟纤羽攥得死紧之后佯装生气道：“舟纤羽。”
被子突然哆嗦一下，舟纤羽露出眼睛：“昭……昭昭，你叫我全名的时候真的很吓人……”
言人昭长叹一声：“听话。要么我们陪你去要么让顾迁延他们陪你去。”
“我要跟你们去。”舟纤羽秒答，“Gqy他们还什么都不知道呢。”
“不骗我？”
“骗你我是小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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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迁延，你手机借我玩会，下午的课简直不是人能上的，我已经命悬一线了。。。」
「滚。」
周子清转过头咬牙切齿道：“你这个没有心的家伙。”
顾迁延回他一个微笑：“谢谢夸奖。”
物理课，周子清在小鸡啄米；数学课，周子清在与眼皮抗争；生物课，周子清在神游；化学课，周子清在听天书；总之，整个下午周子清可谓是一无所获。
下午的放学铃一响周子清便倒在座位上，顾迁延起身时没收住力，桌子撞到了周子清。本以为会和平常一样收获一句“你有病？”，可周子清一动不动的，着实渗人。
顾迁延戳了下蒋越杉，指了指周子清：“What's happened？”
蒋越杉探头看了眼同桌：“He maybe pass away.”
“行。我回家了，拜拜。”
“拜拜。”
过了十分钟，周子清眼睛睁都不睁，一脸生无可恋地回头：“你就把手机借我玩会吧。”
蒋越杉愣了下：“怎么还闭眼说瞎话，迁延早回家了。”
“啥？”周子清猛地睁眼，“谁准他回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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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迁延，这。”顾随续懒懒抬手，顾迁延刚到他身边书包就被脱了下来。顾迁延有些诧异。
“哥，你伤心过度了？”
“没。”顾随续淡淡地说，“如果我一直消沉星星会不喜欢我的。”
“哥，我三点的时候看到嫂子了，你看到了吗？”
“当然看到了，”顾随续笑着回复，“那颗最亮的。”他拉开前车门，朝顾迁延扬了扬下巴，“看看？”
“好酷的内饰！哥，你怎么不选红色的GTR反而选了个黑色的，不是喜欢张扬吗？”顾迁延两眼放光，毕竟哪个男生能抵挡得住跑车的诱惑呢！！！
“偶尔低调一回。走吧，想吃什么？”
顾迁延少见地磨蹭了一回，顾随续挑眉看他：“我记得小吃街的摊子超过十个了吧？”
“不是，我只是想去医院看一下我同桌。”
“走啊，我也去看看。”顾随续爽朗答应。
“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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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
“发个定位，我来看看舟舟。”
“嗯。”
顾随续向后微微仰头，瞥了下后视镜：“你朋友声音还挺好听。”
“荆琅的声音确实好听。”顾迁延肯定道，在Wolf的时候他的确被荆琅这个人惊艳到，是那种很勾人的长相，长发狼尾再加上谈吐时略带玩味的语气，让人有种捉摸不透的感觉；黑色皮夹克里搭配着一件垂着流苏的浅灰色短袖，被黑色直筒裤包裹着的腿十分修长；如果满分是十分，荆琅的长相衣品和声音都可以打满分。
顾迁延懒懒地靠着椅背看窗外一瞬而过的街景，突然意识到什么：“一个‘喂’一个‘嗯’你就觉得声音好听？”
顾随续笑了几声没说话，过了一会儿他问：“你朋友名字是哪两个字？”
“荆棘的荆，琅……王字旁加个良。”一时半会不知道“琅”可以组什么词，顾迁延瞬间怀疑起自己一百二十八点五的语文成绩。
“荆州早识高与黄，诵二子句声琅琅。迁延，多读点书。”顾随续嘲笑道。
顾迁延“啪叽”一下倒在后排，胳膊挡住眼睛。
“哥，你真的很欠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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舟纤羽目前状态不错，明天上午就能走。和言人昭约定后没多久，荆琅尹其昏和舟论就进来了。舟论两三步走到病床边敲了下舟纤羽的头，义愤填膺地说：“生病了也不告诉你爹，你是不是觉得你爹是个假医生？”
舟纤羽捂着头委屈巴巴地看向舟论又收回视线，怯怯开口：“你都这么忙了，我不想添乱……”
“舟舟，爸爸从不觉得你和玄忆他俩会添乱，”舟论蹲下身抬头看着舟纤羽，耐心道，“你们都是爸爸的最爱。”
“你不是说我们都比不上妈妈吗？”舟纤羽反问完后心里缓缓浮现出一个问号：我为什么问出了只有舟乎忆才能问出来的话？
“废话，天大地大我老婆最大。”舟论不假思索斩钉截铁脱口而出，“好好休息，爸爸去进修一下心理学。”
“？”
舟论走之前向荆琅三人道了谢，尹其昏开玩笑说：“有机会我们去蹭蹭饭，舟叔你记得做好准备。”
舟论笑道：“随时欢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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荆琅刚离开病房没多久，放在病床上的手机就响了起来，舟纤羽薅过来看了一眼：“拐舟舟的？尹其昏，这谁啊？”
尹其昏和言人昭正背对着他在床边讲悄悄话。尹其昏时不时就勾勾言人昭的手指，闻言他头也不回地说：“顾迁延。”
“哦。”舟纤羽面露嫌弃：昭昭到底怎么看上的尹其昏！！！
他接通电话，掩着嘴压低声音：“喂？”
“才过了多久你就感冒了？”
“嘻嘻，因为我是舟舟呀！”舟纤羽摊牌。
顾迁延沉默了好一阵：“怎么这么爱玩。”
“嘿嘿。”舟纤羽“咯咯”地笑，目光自然移向床边，嘴角突然定格。
尹其昏缓缓靠近言人昭，手顺势搂了上去，他偏头凑过去，言人昭却侧首躲开。只一瞬间尹其昏眼里就含了水，舟纤羽看见他嘴巴动了动说了什么，言人昭的耳根便烧得通红，下一秒贴上对方的唇。
舟纤羽默默拉上身旁的隔帘。
我还生着病呢你们就接上吻了避都不避嫌？！
“舟舟？”
“在呢在呢！”舟纤羽连忙应声，“Gqy你怎么突然打电话过来？”
“来看看你，和我哥一块。”顾迁延道。
“好呀好呀，616病房，我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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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到电梯门口便碰见提着一袋吃食的荆琅，顾迁延上前打了个招呼。看见对方身后一个陌生的男人，荆琅开口问道：“这是？”
顾随续上前一步伸出手：“迁延的哥哥，顾随续。”
“荆琅。”
电梯运行的过程中，顾迁延从荆琅口中大致了解了舟纤羽的情况。顾随续靠着扶手看着手机壁纸出了神，嘴角不自觉上扬，眼里慢慢露出爱。面容识别成功，他手指往上轻轻一滑，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绿色。
「10月24日，你戴上迁延送的星星。」
「今天是10月25日，姚遇星，我好想你。」
「星星。」
「过得好不好？」
「我又想起你了。」
「……」
顾随续摁下熄屏键，别过头揉了下眼。荆琅和顾迁延的对话他也听了些，下意识地将嘴边的话吐了出来：“创伤后应激障碍。”
一声轻轻的“嗯”和一声响亮的“叮”重合，荆琅抬腿出了电梯。
“尹其昏！！！”还没到门口一行三人就听见了舟纤羽的怒吼，荆琅捏了捏眉心，推开门径直走到床边打开手上的袋子拿出地瓜丸用签子戳了一颗反手塞进舟纤羽嘴里，一套动作行云流水格外娴熟。
看来之前经常这么干。
舟纤羽被烫得直哈气：“好歹帮我吹一下啊！”
“真是给你惯的。”荆琅睨了他一眼，又戳了一颗地瓜丸稍微吹了吹才递过去。
舟纤羽一口咬掉，边嚼边笑：“口、是、心、非~”
顾迁延和顾随续一前一后进来，舟纤羽满心雀跃：“Gqy！”
“感觉怎么样？”顾迁延笑问道。
舟纤羽画了个笑脸表示还不错，瞟见顾随续短暂愣了一下然后说：“这个大帅哥是Gqy的哥哥吗？”
顾随续弯起眉眼：“是的，顾随续，很高兴见到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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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逢”两个字闪动在荆琅的手机屏幕上，他示意了下随后出门接电话。
“荆琅，舟舟好点了吗？我给顾迁延打电话他没接。”周子清回家看到顾迁延发消息问他来不来看看舟舟，因为还有照顾妹妹他拒绝了，后来打了好几个电话顾迁延那一直是无人接听。
“明天就能走。”荆琅以为除了舟纤羽的事情之外自己会一直处事不惊，可遇到周子清后世界仿佛乱了套，就像现在，八年未见的故友在机缘巧合下重逢，即便对方已然忘记自己，荆琅还是会心烦意乱。
心因遗忘而烦，意因爱恋而乱。
等反应过来时，嘴里的烟已燃尽半数，丝缕烟雾从唇间缝隙逃出萦绕眼前最终散离混入空中。荆琅看了下病房内，舟纤羽和尹其昏又拌上嘴，顾随续和言人昭偶尔打下哈哈。
他敛睫，夹下眼轻轻开口：“周子清，聚餐推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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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黑的天空低垂，亮亮的繁星相随。虫儿飞、虫儿飞，你在思念谁……”舟纤羽小声地哼着歌，顾迁延偏头看了下身旁的人，顾随续知道他心里想的是什么，轻轻点头。
在思念那个笨蛋。
荆琅眼底平淡如水，心里却是一团乱麻。周子清挂断电话前，他听见周芽芽的声音：“哥哥，你在跟小狼打电话吗？”
小狼。
荆琅几乎忘记了这个称呼。周芽芽喊出“小狼”的那一刻，他似乎回到了八年前那不一样的一天。
周子清脸上的痛楚如滚烫的烙铁烙在皮肤上带来的疼痛一般在荆琅脑海中留下深刻的记忆，他记得周子清被抬上救护车时嘴里还一直喊着“小狼”。
筋疲力竭的孤狼好不容易寻得一注被鲜芽围绕的清泉，闭上眼贪得无厌地享用着。周芽芽还记得我，那你呢。周子清，为什么忘记我了。
孤狼兀地舔舐到泥沙，一睁眼，清泉干涸，唯独鲜芽。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Chapter 7 暗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