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Chapter 6 星星 ...
-
“你不是要过生日了吗，我想着在那天向你们正式介绍她……时间不是会飞逝吗，为什么这次走得这么慢。”顾随续擦了下眼泪，吐出一口气，他睁开眼，轻声道，“你记得她叫什么吗？”
“星星。你说她出生那天夜空有流星划过，她也喜欢看星星。”
“嗯，她叫姚遇星，女兆姚，相遇的遇，星星的星。”顾随续摘下身上的装饰品，只留了右手无名指上的戒指，他把戒指调正，抬脚走进病房。
坐在病床边的是姚遇星的父母，顾随续走近、开口：“叔叔、阿姨。”
姚辉侧首看到来人后起身：“小续啊……”
“叔叔，星星她……怎么了。”
姚辉看了眼赵歆媛，向亲戚叮嘱了几句就带着顾随续出了病房。顾迁延见人出来了，麻利起身。
“这是？”
“我弟弟。”
“好。”姚辉点了点头，“星星……心脏病复发了，没来得及……”话到一半姚辉突然哽住，“你也知道，她、她……”顾不上失态，姚辉掩面痛哭。那是他的亲骨肉，养了二十二年的女儿，现在就安安静静地躺在里面，要是再早一点、再早一点发现，就不会碰到交通堵塞，就不会来不及，就不会一触碰就是冰冷的体温。
星星，下辈子不要忍了。
顾随续又红了眼眶，他抱住姚辉，哽咽道：“叔叔……星星只是去找她的同伴了，您和赵阿姨……只要抬头看星空，那颗最亮的就是她。”
/
待病房里的人陆续离开后，顾随续带着顾迁延进门，他坐在床边，握住姚遇星冰冷的手，企图将它捂热。
“迁延，星星的手好冰啊。”顾随续低语，“星星她很想坐过山车玩海盗船闯鬼屋，我真搞不懂这么可爱的一个女孩子为什么喜欢这些刺激的项目，她心脏不好我就拦着她不让去，她还老耍小孩子气，说讨厌我不喜欢我。
“她有些时候真的挺笨的。上次过完生日回去她跟我说要送你一套乐高，我说我出钱，她不要，偏要用自己的钱；乐高到了之后又自己一个人拼，都快被图纸零件逼疯了也不让我帮忙；见你们之前她一直在考虑该穿什么衣服要带什么礼物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我告诉她跟平常一样、怎么舒适怎么来，她叉着腰鼓着个腮帮子说不行，见你们是件极其重要的事情，不能马虎。
“你说她笨不笨？”顾随续自顾自的说着，嗓子哑得不成样，他吸了吸鼻子，又继续说，“姚遇星，你真的笨死了，我没见过比你还笨的人。痛就说出来，谁告诉你要忍的？
“都说人走后最后消失的是听觉，顾迁延你记得吧，我弟弟，你要送他乐高的那个，我让他跟你说说话。”顾随续让出位置，背过身走到一边。
顾迁延坐下来，轻轻碰了碰姚遇星的手：“嫂子。”
顾随续突然僵了一下，他捂住嘴不让自己哭出声。
“我记得你和我哥过几天就要订婚的，我上次借我哥手机查资料的时候不小心瞟到了。
“虽然只见过你一次，但我知道你一定是个很好很优秀很厉害的女孩，我哥这种吊儿郎当不三不四不务正业的人都能被你降服。嫂子，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只知道你叫‘星星’，但现在我知道你叫‘姚遇星’。
“嫂子，云朵踩着软不软啊？你在云梯上走的时候一定要遇到星星，毕竟你叫姚遇星。到了天空，你挑一个自己喜欢的位置，然后发光，比其它星星都要亮，这样我哥一眼就能找到你，你也能一眼看到他。”
顾迁延从口袋里拿出一条项链，银色的细链上挂着一颗星星，从不同的角度看光的颜色就不同，他起身走到顾随续身边说：“哥，你亲手给嫂子带上吧。”
顾随续收拾好情绪，接过项链：“我先送你回去。”
“不用，我自己回。你再陪陪嫂子，她手又凉了。”顾迁延抬起手抹去停滞在顾随续眼尾的泪，“哥，再见。
“嫂子，再见。”
顾随续小心翼翼地把项链从姚遇星的颈后穿过，卡好后他把星星摆在锁骨正中间，他突然笑起来，眼泪顺着脸颊流下。
“姚遇星，你真的好可爱。”
/
凌晨三点，顾迁延依旧清醒。他躺在床上呆呆地望着天花板，月光透过纱窗打在他脸上，颇具朦胧神秘的美感。
顾迁延下床走到阳台上，看了眼天，有颗星星格外亮。不远处，中心医院楼顶上的红十字标识十分显目，他喃喃道：“哥，我看到嫂子了。”
/
最近的气温变化不大，一件外套一件短袖就足矣。舟纤羽他们一人给了洛云秋一个拥抱，齐声道：“洛云秋女士，生日快乐！”
舟论则搂着洛云秋，在她额上轻轻落下一吻：“生日快乐，我的最爱。”
“爸爸，我们是不是你的最爱呀？”舟乎忆眨眨眼，期待着舟论的回答。
“你们都比不上我老婆。”舟论别过头又亲了下洛云秋的脸颊。
“咦——爸妈再见我们去上学了。”舟玄忆受不了这恋爱的酸臭味，推着舟纤羽舟乎忆出门去学校。
门一关，里面和外面隔成两个世界，舟玄忆踢走脚边的石子，脸上满是不理解：“结婚这么久了还这么腻歪。”
舟纤羽饶有意味地打趣道：“你羡慕了？”
“谁羡慕了？”舟玄忆涨红了脸，正色道：“我们舟家人眼里只有学习！”
/
「X：今晚我来接你。」
「谁打牌出千啊？：哥，下午来吧，今天没考试，我不上晚自习。」
「X：嗯。」
顾迁延把手机丢进抽屉里，碰撞的声音吵醒了前面补觉的周子清：“老哥，轻点扔好吗？”
“又不是你手机你心疼什么？”
“谁心疼手机了？”周子清无语，“我在心疼我的身体。昨天就睡了五个小时你就让我安心补觉吧——”
“你晚上去□□农场偷菜了？”
“偷你个头。”周子清送给顾迁延一个白眼，“我在跟荆琅约下次聚会的时间，我说上次纯喝这次我们几个边吃边喝，结果聊到一点多。”
顾迁延手肘撑在桌面上，手托着下巴，笔在另一只手上飞转：“什么时候？”
“今天晚上啊，刚好放假了，我、你、舟舟、荆琅尹其昏言人昭，咱六个一起吃个饭。”
今晚吗，可是和舟纤羽约好了去吃炸串。顾迁延沉默了一会儿，刚要开口就听到开门声。
“早上好。”舟纤羽坐到座位上，整理了一下桌上的东西。他从校服口袋里掏出三颗糖，给了顾迁延一颗，剩下两颗给了周子清，“白桃味的。”
“他为什么有两颗？”
“另一颗是杉杉的。”蒋越杉还没有来，舟纤羽怕放他桌上会被人偷吃，放自己这里又怕一个不小心就把它吃掉了。
顾迁延笑道：“放在周子清那里危险指数十颗星，这是他最爱吃的糖果。”
？意思是我深思熟虑后成功选择了“让饕餮保管”这一选项对吗？
“那还是先放我这吧……”舟纤羽伸手想拿走周子清手里的糖却被对方躲开，他有些疑惑。
周子清攥紧糖果，捂着心脏一脸痛苦地说：“舟舟……你竟然因为顾迁延的一面之词就选择不信任我，我好痛啊……”
心中突然一紧，舟纤羽脑海中兀然出现无数种声音。
“就是他干的！”
“不是他偷的还能是谁？”
“听说你向老师举报了是吧？”
“打，随便打，打死了都可以。”
“再有下次我不介意废你一只手。”
“你要是敢跑，我就去找言人昭的麻烦。”
“……”
“我没有，我没有……”舟纤羽木讷地摆着头，一遍遍地重复，“我没有……别打我，别打……”
“舟舟？你怎么了？”顾迁延见舟纤羽不对劲，手刚碰到他的肩膀就被重重拍开。
“别碰我！”
教室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在看这边。舟纤羽知道其他人都是一脸好奇、茫然、不清楚状况的样子，可他就是感觉有无数只蚂蚁在身体里爬动、啃咬。呼吸逐渐变重变困难，舟纤羽草草留下一句“对不起”，匆忙离开了教室。
愣了好一会顾迁延才回过神，他清了清嗓：“大家没什么事先晨读，周子清跟我去看一下。”
“好。”
出门正好遇到神情恍惚的蒋越杉，周子清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看到舟舟了吗？”
“何止是看到啊……”蒋越杉人都被吓傻了，刚打算进门被突然出现的舟纤羽吓个半死，“都快被吓成沙子了……舟舟他怎么了？汗涔涔的，后背都湿了一大片。”
“有空再说，你先告诉我们他往哪边走了？”周子清抓着蒋越杉的肩着急地问。舟纤羽是在他说完那句话后才出现的异常，他得负全责。
“器材室那边，没什么人去老师就没锁，舟舟应该去那了。”
“行。”周子清转头看向顾迁延，“你先去找舟舟。对了，你手机借我用一会。”
“干吗？”
“我找荆琅。”
/
器材室。
舟纤羽蜷着腿缩在角落，他抱着头，脸埋在膝盖之间。
脑海里恶意的声音回响在身体的每个器官，舟纤羽用掌心叩击自己的脑袋，力道一次比一次重，他想把它们赶走。可是好多啊，敲走一批又来一批。
舟纤羽感觉周遭的温度骤然降低，身体像失了温不停地颤抖，他裹紧校服，不断向手心里哈气，试图用微弱的热量让机体回温。
“好冷啊……”舟纤羽眼泪蓄满了泪，他将自己抱得更紧，一手抓着另一只手的手腕，指甲几乎嵌进肉里。
器材室的门被人推开，舟纤羽像受惊的兔子猛地哆嗦了一下，他想后退，可身后是冷冰冰的墙壁，他只能祈求自己不会被发现。
脚步声在身边消失，舟纤羽的心跳停了一拍。
又要被打了吧？算了，打就打吧，最好是打到一口气都不留，打死了就解脱了。
“舟舟。”
抬起头，顾迁延的脸映入眼帘，但舟纤羽看不清，眼泪模糊了视线，他想擦眼泪，手却抬不起来，一点力气都没有。
“怎么是你啊……”他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顾迁延单膝蹲下用指腹轻轻拭去舟纤羽的泪，柔声道：“嗯，是我。”
“以前是荆琅，现在是你……”舟纤羽下意识地微微侧头蹭了蹭顾迁延的手心。
“为什么都对我这么好……我还不起啊……”
顾迁延凑过去，抵着舟纤羽的额头：“怎么这么冰。”
和嫂子的手一样冰。
“我不知道……顾迁延你知道吗？那晚的星星很多。”舟纤羽紧紧抓着顾迁延的校服，看向顾迁延的眼不断滚出豆粒大的泪，他倒吸一口气，哽咽道。
“但是特别特别暗，暗到几乎看不见……像我一样。”舟纤羽脸上突然被惊恐占据，他松开顾迁延的校服开始抓手背。他皮肤白，顾迁延看到他的手背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留下了数道红痕，感觉再抓下去都能见血。
顾迁延扣住舟纤羽的手，却没想到舟纤羽力气这么大，他差点没压住。顾不上那么多，顾迁延冷下脸，语气愠怒：“舟纤羽！”
舟纤羽被吓到呆怔，他有些茫然：“我……”
外面是几道急碎的脚步声，顾迁延回头看到荆琅和周子清。
“舟纤羽！”荆琅松开抓着周子清的手，走过来拉起舟纤羽就要离开。
周子清抬手拦了一下，手腕上的抓痕清晰可见：“你干什么？”
荆琅的声音没有温度，他直勾勾地盯着周子清的眼睛，压迫感不言而喻：“要么让我带他走，要么让他死在这。”
顾迁延站起身，看了眼被舟纤羽蹭过的手心，指腹上还残留着水，他轻轻捻开：“让他走。”
周子清瞟了眼舟纤羽，眼里全是破碎。他垂下手让荆琅离开。
/
「谁打牌出千啊？：舟舟怎么样？」
「舟舟前男友：没事，还在睡觉。」
“舟舟现在什么情况？”周子清又问了一遍，明明三分钟前才问过。
“在睡觉，应该没什么大问题。”
“那就好……我晨读前说的最后一句话是什么来着？我要把它拉进黑名单。”周子清现在恨不得穿越回去把自己的嘴给堵得严严实实的，一个音节都发不出来的那种。
“不知道，太弱智，屏蔽了。”顾迁延淡淡地瞥了周子清一眼。
“班长、周子清，”田染走过来，“老罗叫你们去趟办公室。”
周子清瞬间萎靡下来：”田染，要是我们回不来的话，记得让杉子给我们收尸。”
田染点点头，表示会及时告知。
/
罗远办公室。
顾迁延和周子清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话在嘴边却说不出口。
罗远来回踱步，一会看下天花板，一会看下地板，时而唉声又叹气，顾迁延他们站了多久，罗远就晃了多久。
周子清看不下去，开口道：“老罗——”
“闭嘴。”
“哦。”周子清瘪嘴，叫过来又不说事，要我们看你跳太空步干吗？
又过了几分钟，罗远终于说了第二句话：“舟舟什么情况？”
顾迁延正打算开口，周子清却快他一步：“是我，我说错话了。”
“你说什么了？”罗远脸色瞬间阴沉。
“老罗，”顾迁延说，“现在更应该关注舟舟是否有心理问题。今天的事你应该从李江遇蒋越杉他们口里听说了，周子清说的话可能是正好戳中了舟舟以前的创伤，他在何六经历了什么我们都不知道，只能试着让他自己告诉我们。
“老师，抱歉，我失职了，没照顾好舟纤羽。”顾迁延九十度弯腰向罗远道歉。
罗远揉了揉眉心，舒了一口气：“没事，你又不是创世神，万物变数又不是你能掌控的。你们先回去上课吧。”
“好。”
办公室只剩下翻找的声音，罗远拿出舟纤羽的学籍档案，看着上面的教育信息出了神。
舟纤羽，就读于何戚六中高二（一）班。
/
舟纤羽漫无目的地走在雪地里，四周都是白茫茫一片，什么也没有。天色忽然暗下来，太阳不知何时被月亮取代，天上的星星很少，一只手就能数过来。天空突然下起大雪，伴随着猛烈的寒风，积雪渐渐没过他的脚踝、膝盖、腹部和胸口。
被雪埋没吗？舟纤羽闭上眼，等大雪覆盖。
一道刺眼的强光透过了阖起的眼皮，舟纤羽别开头，再睁眼看到的挂在输液架上的四五瓶药液和扎在自己右手背上的针管，还有闭目养神的荆琅。
舟纤羽张了张嘴，发现自己发出的声音甚至比不上蚊子的“嗡嗡”声。听到动静的荆琅睁开眼，淡淡开口：“醒了？”
舟纤羽艰难地点了下头，换来的是荆琅的斥责。
“还乱动。舟纤羽，叫你去看心理医生你不去。现在好了，你朋友都要知道你的病了。我跟叔叔说了，你别想逃避。
“要不是周子清联系我，我都不知道你情况已经差成这样了。”
“荆琅……”
“舟纤羽，”荆琅打断他的话，“你能不能对自己好一点？”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Chapter 6 星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