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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再见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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彭景打电话来。
“哥,你吃过药了吗,现在有没有好一点。”
宁一宸盯着桌上的报告,脸色阴沉,语气和蔼:“吃过了,好多了。你呢,外面雨这么大,你现在在哪儿。”
彭景:“在家。”
“下午雨突然就下大了,打车要等四十多分钟,社团成员怕雨越下越大,就把我送回来了,刚到家收拾好。”
宁一宸:“如果你今天是去找李太太逛街,就不需要在雨天等打车了。”
电话那头,彭景很沉默,但最后,还是妥协:“好吧。”
宁一宸:“你还要忙多久?”
彭景:“明天下午活动开始,就好了。”
宁一宸:“我去学校陪你。”
彭景有些犹豫,没马上接话。
宁一宸问:“很为难吗?”
彭景:“你可能不会喜欢。”
宁一宸毫不犹豫:“我是不喜欢。”
“但我觉得,我需要见见你的师长伙伴。你觉得不方便吗。”
彭景:“没。”
宁一宸:“明天我去接你。”
彭景轻声说:“好。”
挂掉电话。
宁一宸头疼得厉害,打算好好休息,最完美的姿态出现在众人面前,让所有人都知道,自己还是那个无懈可击的自己。
可躺下后却迟迟睡不着。
脑子里一会儿是家里的事,一会儿是彭景。
连带着想起小时候第一次见到彭景的事情,再想想现在,心情更是差劲,让他想要破坏一些什么东西。
可他从小受到的教育是,暴露自己的愤怒是不得体的。
生活在优渥高贵环境里的人,应当宽容大度,而宽容大度本身也就是生活优渥者才有的特权。
砸桌子摔椅子太粗暴无礼。
尤其是,办公室的桌椅都是紫檀木做的,近百年的老家具,从祖爷爷那辈传下来的,是家族底蕴的象征。砸出个坑坑洼洼,被人看笑话。
宁一宸睁眼看着天花板。
他艰难忍住自己的破坏欲和坏脾气,想让自己早点睡。
半夜才闭上眼,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果然梦到第一次见到彭景的事情。
醒来后宁一宸很不舒服,心情差,脸色也差,洗漱时看着镜子里自己的样子,都觉得难看。
他对着镜子,努力调整回寻常的样子,才觉得可以。
忙了一会儿工作,下午出发去接彭景。
到了学校。
宁一宸的车进不去,只能停在门口,他和彭景下了车,走进去。
彭景穿着社团统一的制服。
刚走进校园,宁一宸就看到另一个穿着同样制服的男生。
一张青春洋溢的笑脸,就守在学校门口,看到彭景,举起手来招呼:“学姐,这边。”
宁一宸早上花很久才调整好的脸色,再次差下去。
他低头问旁边的彭景:“他是谁?”
彭景:“一个学弟,昨天就是他送我回家的。”
说着,想要挣开宁一宸的手,过去和对方说话。
宁一宸握紧。
彭景看了他一眼,就没再挣,站在宁一宸身边。
宁一宸沉着脸。
看谢晖三两步跑过来,再次招呼:“学姐。”
看向他:“这是你哥?”
彭景:“嗯。我哥。”
和那个丝毫不懂礼仪的哥哥不同。谢晖很礼貌,朝他点头,说:“哥哥您好。上次您点的咖啡,味道很好,我们都很感谢您。”
宁一宸回忆了下,才想到不久前,因为自己太久没和彭景见面,助理好像以自己的名义给彭景以及同学订了咖啡。
没想到居然给这种人喝了。
心情更差劲,脸上却还保持着笑容:“喜欢就好,我也常听小景说起你。昨天是你送小景回家的?”
谢晖笑得很阳光:“对,不用客气。学姐也帮了我很多,我的……”
彭景打断:“昨天麻烦你了,你的东西我弄好了,下次再拿给你。”
谢晖愣了愣:“不是说好今天?”
彭景:“我早上在群里发了消息。”
谢晖:“我没看到,我刚刚在和我哥打电话。”
彭景:“没事,等下次我会拿给你的。”
说着,要拉宁一宸离开。
宁一宸问:“什么东西?”
彭景:“他的期中作业。”
宁一宸跟着彭景往前走,还能听到身后,谢晖在说话:“哦,刚刚看到我学姐了,她哥也来了,应该是来看我们社团活动的。你真不来吗?”
距离越远,听不到对方又说了什么。
宁一宸被彭景拉去见她的老师。
彭景在艺术学院读艺术史,本科毕业后继续读研究生,老师宁一宸也都认识,现在见面能聊上几句,说说最近的最近出现在拍卖会上的展品,说说宁家的收藏……
宁一宸习以为常的场合。
虽然宁家有钱,可他不能让自己身上有铜臭味,自然需要一些无用的品格,比如艺术,来镀金。所以他愿意让彭景继续读书,也能在彭景老师面前侃侃而谈。
彭景看他和老师聊得不错,说:“那你们继续聊,我先去忙。”
宁一宸看着她站起来,后退两步,又回过头,保证似的说:“你等一下,我很快就回来。”
说着,匆匆离开。
好像在躲自己。
宁一宸脸上笑得更和煦,说:“她就是忙,也不知道在忙什么。”
老师揣摩着他的表情,说:“是社团的事,听说她们音乐社团本来想出个演奏会,后来和其他几个社团一合计,弄了个大的节目,今天在礼堂演出,很多外校的同学都来看呢。”
宁一宸:“她都没和我说过。”
老师:“可能是想给你一个惊喜。”
“惊喜吗。”
“我们去看看不就好了。”
宁一宸便顺水推舟,跟着站起来。
从老师办公室到学校礼堂的距离不近,他们走着,聊着些艺术相关的话题,谈笑风生。
终于,到了礼堂。
门开着,老师往旁边一步,让出位置让他先进去。
宁一宸迈步进去。
舞台上,浓墨重彩的色块铺开,随着音乐声铺开,渲染,变换着不同的样子。
宁一宸终于知道,彭景为什么面对自己时,表现得这么犹豫了。
身后,老师也跟着走进来,显然也看到了成品,语气肯定:“做得很不错嘛。”
“他们说要做跨媒介声画展的时候,我还不相信能做好呢。当时还是彭景和另一个新生,去找他们老师申请礼堂的。”
宁一宸:“是吗。”
“对。没记错的话,现在这个曲子,就是彭景她们写的。”
老师用下巴指了指大屏上正在播的动画,“这个画是那个新生画的,他很有天赋。你看,他的色彩运用很大胆,很有你喜欢的那个画家的风格。”
宁一宸顺着对方说的话看过去,笑容越发真挚:“嗯。”
内心却越发冷淡,甚至隐隐有了怒火。
老师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表情越发专注,不住点头:“还真不错。这个画,还有这个曲子,很有想法,最关键的是,能这么契合,真的很不容易。”
宁一宸听着,看着大块模糊不清的色块,内心的厌恶到达顶峰。可是,他只是噙着笑,点头。
老师:“我们再看看?”
说着,带宁一宸往里走。
礼堂人很多,位置已经坐满,走廊上也站满了人。但老师一路往前,走到最前面,就有社团的学生认出他们,让出位置给他们坐,还拿出策划脚本给他们看。
老师把那本册子递到宁一宸面前,越发兴致勃勃,讲解:“你看,这张的色彩渲染。这种程度真的就只能是天赋了。”
夸了半晌,意识到旁边其实是彭景的未婚夫,于是也紧急补充,开始夸彭景,“彭景在音乐上的天赋很强,没想到对绘画也如此有天分,能这么精准捕捉到画面表达的意思,并用音乐表达出来。”
宁一宸垂眸看着那张纸,只看到灰扑扑的色块。
彭景能从这张纸里看到什么?
其他看到这张画的人能从这幅画里看到什么?
他不知道。
他看不出来。
内心情绪翻涌,有那么一刻,是浓黑的恶意,伴随着恶意一起翻涌的,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但在昨晚到达巅峰并没发泄出去的破坏欲。
可转瞬就被宁一宸压下去。
和这种人较劲,拉低自己的身份。
宁一宸只是笑着,说:“是我没天资,看不出来有什么深意。”
他作势仔细看,又笑笑,“还是看不出来。”
“很一般。”
老师的表情有片刻凝固,随即,看着他的表情,改了口:“对。毕竟是个小孩,没什么阅历,画不出多有深度的东西。一定要说起来,笔触很稚嫩,还有很多需要精进的地方。”
宁一宸听到想听的话,气定神闲收回视线,依旧一派衣冠楚楚品味高雅的模样。
声画展结束,众人出来谢幕。
宁一宸打眼扫过去,没看到彭景,只看到谢晖,他穿着和众人一样的制服,站在最边缘。可这么一眼看过去,高大帅气又阳光,还是非常出众。
宁一宸只觉得碍眼,强忍住不耐,维持住自己脸上的笑容,接着听下去。
主创团队絮絮叨叨说创作理念和创作时的想法,一一感谢了所有给予过帮助的人,最后,才开始介绍创作者。
听到最后,宁一宸也没见到彭景。
只从会长那里听到“第一小节第四小节配乐创作者、第一小节配乐钢琴演奏者,彭景”这一介绍。
因为介绍过于简短,环境又过于嘈杂,他甚至都还没听明白,只看到会长说完后,谢晖第一个鼓掌,他才意识到,会长对彭景的介绍说完了。
彭景推掉那么多应酬,忙了那么久还认识到这么多本不应该认识的下等人,结果,连脸都没露,只落得这么一句介绍?
宁一宸听不下去了。
可谢晖开始鼓掌后,周围所有人都在鼓掌,他也抬起手,随便拍了两下。
再三谢幕,终于结束。
他们穿过人群坐到最前排的下场就是,谢场后众人纷纷散去挡住去路,他们一时半会儿走不了,只能接着和主创团队的亲友、或多或少也参与创作的人坐在一起,再加上身边还有个老师,很理所当然的,被拉扯着带去后台。
所有主创人员都在这儿了,宁一宸扫了一圈,还是没看到彭景。
倒是谢晖很自来熟地走过来。
站到宁一宸面前,比宁一宸高出一截,笑得很开心,露着八颗牙齿:“哥,我刚刚在台上就看到你了,你怎么来了。”
宁一宸不喜欢他这样自来熟称呼自己。
谁是你哥,你哥不是那个和你一样丝毫不懂礼仪的穷小子吗。
宁一宸:“我来找彭景,她不在吗?”
谢晖:“她演奏完第一小节的配乐就走了,说你在等她她要去找你,你没看到她吗?”
宁一宸:“没有。”
谢晖:“那我给她打个电话问问她现在在哪儿?”
说着,掏出手机。
宁一宸看着谢晖。
谢晖怎么有彭景的电话,在自己不知道的时候,彭景和对方有过多少交流?
他们会聊什么?音乐,还是绘画?
宁一宸越不耐,笑容就越深,他看着谢晖拿出手机,拨通彭景的电话。
电话很快接通了。
谢晖问:“学姐,你在哪儿?”
彭景:“我在礼堂。”
谢晖左右看看,举起手,幅度很大地晃了晃,高高兴兴对他说:“学姐过来了。”
宁一宸回过头。
彭景和谢晖擦肩而过,飞快跑到他身边。
而彭景刚刚在的地方,谢晖走过去,站定,和另一个人说话。
彭景表情写满了内疚和紧张:“我刚刚去办公室找你,发现你不在,问了办公室其他老师才知道你来这里了。我赶紧过来找你,路上遇到了谢先生。”
她太担心宁一宸了,又很内疚,觑着宁一宸的脸色,想多说一些话,比如介绍这位可能已经被宁一宸忘记了的谢先生。
“我们之前在宴会上见到过,他是谢晖的哥哥。”
顺着彭景的介绍,宁一宸回过头。
谢晖和谢昀正在朝这边走过来。
谢晖正在谢昀介绍:“这位是我学姐,我学姐身边的,是她哥,她们从小一起长大,感情特别好。”
谢昀:“我知道。”
说着,站到宁一宸面前:“又见面了,宁先生。”
宁一宸发现,这兄弟两个都长很高。谢晖就算了,谢昀块头尤其大,站得太近,让他觉得像在贴住一堵墙。
那种微妙的被冒犯感,和手背上隐隐出现的被亲吻过的濡湿一起出现。
因为这两种感觉都过于陌生,过于罕见,所以即使已经过去那么久,还是会在再次见到这个人时,不由自主浮现。
宁一宸维持脸上的笑,向谢昀点头。
谢晖:“你们见过吗?”
谢昀:“嗯。”
宁一宸不想和这两人扯上关系,众目睽睽之下,怕其他人误会自己和谢昀关系好,是和他们差不多的人,所以补充:“工作往来。谢先生实力出众,没想到还有你这样的弟弟。”
笑了笑,“你们爸妈好福气,能养育出这样的孩子……”
左右看看,问,“他们今天怎么没一起来?”
谢昀面色不变:“我们父母很早就去世了。”
对方居然可以这么平淡说出这句话?
宁一宸没看到自己想要的受伤场景,越发不满,可面上还是适时表演出惋惜:“哦,抱歉。”
“相信他们在天之灵看到你们现在这样,也会为你们高兴的。”
说完,发现不管是谢昀还是谢晖,都没有太明显的被伤害到的样子。谢昀反而还笑了,说:“嗯。”
宁一宸实在没办法再看到这两个人了。
尤其是他还发现,彭景正在用一种伤心的、抱歉的目光看向谢晖。
他握住彭景的手,对谢昀说:“你们先忙,我还有事,先回去了。”
彭景反握住宁一宸的手,朝两人点头,往外走。
转过头,她就开始观察宁一宸的表情,道歉:“对不起,哥,我不是故意瞒你的。”
宁一宸没说话。
彭景更着急,小心观察他。
身后,谢晖和谢昀站在一起,看着走远的两个人。
谢晖看了一会儿,皱眉:“学姐和她未婚夫在一起时,不开心。”
谢昀也看着那两人走远的背影,应:“对。”
“他不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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