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攒钱从现在开始》鸡腿超人

8、夜游 郑谦

　　郑谦民在这座城市出生、长大、上学、工作，哪条路的哪家早餐店好吃，哪条街的超市最便宜他都一清二楚。可是直到他看见徐怀充满羡慕和落寞的脸才发现自己从未了解过这座城市。
　　它是时尚的，是包容的，但同时也是残忍的，冷酷的。人们不远万里来到这拼了命地寻找一方立足之地，到头来却发现自己永远融入不了。郑谦民想起来自己的爸爸，他就是年轻时来到这个发达的地方寻找机遇，如今可以算是功成名就，但却总是偷偷地摸着小时候的照片流泪。
　　他不禁想，徐怀可以融入吗？他听不懂这里的话会不会寂寞？吃不惯这里的饭怎么办？来离家这么远的地方到底受了多少苦？他还是会回去的吧……
　　徐怀回过头，看见郑谦民一脸难过的样子，问他：“你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吗？”
　　“你会离开这里吗？”郑谦民闷闷不乐地说道。
　　徐怀疑惑于他为什么会问这个，但还是很坚决地说：“会，我会离开这里的。”
　　“这里不好吗？”
　　“这里很好，来到这里以后我见到了很多很多以前从来没有见过的东西。我学会了坐地铁、学会了自助结账，我还会用手掌支付，这些都让我长了很多见识。但是这里毕竟不是我的家，我的责任不在这里。”
　　郑谦民更加痛苦了，因为他发现了徐怀的眼睛比以往任何时刻都更加闪亮。他沉默了，半晌以后才说：“那你不要忘了我。”
　　徐怀哈哈地笑了起来，他说：“不会的，我不会忘记你的，你是我在这里交到的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朋友。”
　　公交车的播报声适时地响了起来，打断了两人的交谈。
　　“诶？这里是哪里？”徐怀惊讶地问。两人在公交车上坐了太长时间，来到了一个徐怀从未到过的地方。
　　“红叶潭，我爸住这。”这个地方郑谦民可是再熟悉不过了，他打刚出生就住这，一直住了二十七年，谁能想现在被赶出来了呢？
　　“那很巧。”徐怀刚想说什么突然想起郑谦民之前说过他被他爸给赶了出来，又急忙闭上了嘴。
　　郑谦民知道徐怀是不想让自己下车，于是提议：“我们一会就在这下车，这附近有一家很好吃的甜品店，我们去买来当夜宵吧！”
　　徐怀点了点头。

　　俩人一停下车就跳了下去，甜品店离车站还有点距离，他们便一边走一边聊天。
　　一个多月没回过这了，郑谦民还有点想得慌，看着周围熟悉的景色他不由得有点触景生情，跟徐怀讲起了自己小时候的事：“以前我就跟我的伙伴们在那边的公园里玩，那里面树可多了，还特别粗！我妈来喊我回家吃饭的时候我就藏在树后面，那时候还是个小孩嘛，还没我妈腿长，在后面被挡得严严实实的给我妈好一顿找，我看她急得直冒火就自己出来抱她腿撒娇，骂我一句她就没了火，倒是在我姐后来知道的时候被姐姐打了一顿。”
　　“哈哈哈哈哈，你小时候好皮啊。话说回来阿姨脾气真好，要换我我也要打你一顿！”徐怀被郑谦民描述时候生动的表情逗逗的哈哈笑。
　　郑谦民瘪起了嘴：“你竟然舍得打我！”
　　徐怀撞了撞他的肩膀：“好啦好啦，不舍得当然不舍得，我怎么会舍得打你呢？”
　　郑谦民被徐怀哄的脸通红，哼哼唧唧了半天才开口说：“那你小时候呢？我也要知道你小时候怎么样！”
　　徐怀挠了挠头，仔细回想了一下：“嗯，我印象最深的就是在幼儿园门口等娘的时候。我娘会开小车哦，她是村里第一个会开车的女人！我们家有一辆小笨笨，就是很小的那种车。因为爹在城里打工，所以我就跟着娘长大。
　　每天我都扒着门栏等那辆小小的车开过来，娘就下车来抱我，还会随机给我带根棒棒糖。小怀，就是我弟弟，我就抱着他跟娘聊天，这是我最幸福的时候了。”
　　说这说这徐怀的眼睛就红了，他也想妈妈了，真的要想死了。他低着头，悄悄的擦掉眼泪，一睁开眼就看见一根棒棒糖出现在他面前，他惊喜地转向郑谦民，开心地接过来。
　　郑谦民心下暗暗感激着同事大姐，幸亏她今天给她孩子糖的时候顺带给了自己一根。
　　他宠溺地看着徐怀扒开包装纸，就快塞进嘴里了，一道熟悉的声音传来打断了他们的话：“小徐？好巧啊，在这碰到你了。”
　　徐怀把糖放下，转过身来看说话的人是谁，当看清探出车窗和自己说话时人的时候不由得惊讶地回道：“你好啊郑先生，真的好巧。”徐怀并没有发现身前的郑谦民此刻脸臭到极致。
　　郑谦民快要气死了，最不想看到的人竟然突然出现跟徐怀打招呼，还害得人想吃的没吃成。他不客气地回了一句：“谁跟你好巧啊，你是不是尾随我？”
　　郑仕则白了他儿子一眼：“你谁啊？我是跟人家小徐说话，谁问你了！”
　　刚刚郑谦民气得脑子没缓过来，这下清醒过来了，更生气地质问道：“你俩怎么认识的？”
　　徐怀拉了拉郑谦民的胳膊，劝阻道：“你还记得那天我打包回来的饭吗？就是这位郑谦民请我的，他是个很好的人。郑谦民深呼吸了一口气，尽量温柔地说：“他是我爸。”
　　“啊？”

　　郑仕则下车走到他们身边，看到自己儿子和徐怀在一起走他也很惊讶，于是问：“你俩认识啊？”
　　徐怀忙回答：“嗯，我们是邻居。”说完看见郑谦民幽怨地看着自己，于是急忙补充道，“还是我的好朋友。”郑谦民这才满意地收回视线。
　　“好朋友？这小子有什么好的地方啊，别把你带坏了。”郑仕则不相信。
　　郑谦民要回呛被徐怀拉住了，他说：“谦民哥人很好的，一直帮助我，请我吃饭，还教导我，我很幸运才能和谦民哥成为朋友。”
　　郑仕则听到这一串夸儿子的词嘴角也忍不住扬起来，但仍然死要面子地说：“是吗，这小子应该的。”
　　郑谦民被徐怀夸的飘飘然，没有和郑仕则顶嘴。

　　“都到这了，叔叔请你到家里坐坐吧。”徐怀刚想拒绝，却发现郑仕则看似在跟自己说话其实眼睛一直在盯着郑谦民，于是话锋一转询问道：“谦民哥跟我一起吧。”
　　郑仕则更喜欢这个孩子了，老实能干还会看眼色，要是郑谦民和他一样听话就好了。
　　“我不想一个人回去，跟我一起吧。”徐怀看着郑谦民补充道。
　　“好吧，我陪你。”
　　“那走吧，你妈妈你姐姐都在家里呢。”郑仕则让两人上车。
　　“真豪华呀这辆车，不愧是有钱人呐。”徐怀在心里感叹着，到了目的地以后他更受震撼，他还从来没见过这么大这么豪华的房子呢。他看向身旁的郑谦民，发现他毫不在意地走了进去。这些天跟郑谦民在出租屋呆久了，还真忘了他原本也是个大富豪啊。一股不自在的滋味在徐怀心中悄悄升起。

　　进去以后他跟郑谦民地家人都客套地寒暄了一会，然后被郑谦民随便找了个借口将他拉到了楼上他的房间。
　　“你不喜欢这种场合就不要勉强自己，为了我搞得自己不开心。”郑谦民倚在门上，不开心地说。
　　徐怀凑上前去哄道：“没有啊，叔叔阿姨和姐姐都是很好的人，我也很喜欢他们。很久没回家了他们也想你嘛，你回来见见他们，起码打个招呼呢？”
　　“啥呀，我爸天天在公司里指使我才不会想我呢！”
　　“不是还有阿姨吗？她肯定想你啊，是不是。”
　　“好哦。”郑谦民想到妈妈还是忍不住心软。
　　“去陪陪阿姨吧，我在这呆会，好吗？”徐怀继续劝道。
　　郑谦民点了点头：“书架上的书你随便翻，我很快就来找你，等着我。”

　　徐怀坐在椅子上，羡慕地看着那些包装精美的书，他站起身来，想要伸手拿下一本来翻看，手指却停顿了一下，最终只摸了摸书背。
　　他坐了回去，，趴在桌子上，好困。
　　眼皮抵挡不住睡意，渐渐地闭合。朦胧间他听到外面越来越吵，直到房间门被打开。他睁开眼睛，一个人弯下腰来，摸了摸他的脑袋，说：“小怀醒醒，我们回家了。”
　　徐怀乖巧地点点头，跟着郑谦民下楼。郑家的人都跟他打了声招呼，他也回了过去，没有忽略郑父郑母脸上的不虞。
　　等走远了徐怀才轻声问：“又吵架了？”
　　“嗯。”郑谦民面色冷冷地回道。
　　“别生气了……”
　　“你不许帮他们讲话。”郑谦民看徐怀还想说话，于是紧急补充道。
　　“我没有，我只是想说我们去吃甜品吧，我请客。”徐怀摊了摊手。
　　“那我要大吃特吃。”
　　“吃多少都可以，只要别撑坏肚子。”

　　只可惜还没走到甜品店，突然就下起了大暴雨，两人只好到附近的便利店躲雨。
　　“明明今天我看天气预报的时候没雨啊，怎么说下就下呢。”郑谦民纳闷地说道。
　　“天气预报也不是每次都准的嘛，先问问这里有没有卖雨伞的吧。”
　　他们询问了售货员，得到的结果是没有。
　　“没办法了，只能在这躲躲了。”
　　“走，你先别坐下，我们去买点面包吧，我看那边货架上有好多小面包。去买几个，当作今晚没吃成甜品的补偿。”
　　“那我就不客气了。”
　　他们买了一些面包和水堆在桌子上，一边吃一边瞎聊着，聊工作聊生活还有书。
　　郑谦民没有看错，这个每次到书店只看封皮的人果然是读过许多书的。
　　到最后，他们都没有力气说话了，郑谦民从兜里翻出来一副耳机，两人一人一只，一部一部地看着电影。
　　暴雨下了一整夜，两个人也熬了一整夜，最后实在熬不动了才头靠着头眯了半个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