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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章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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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将明未明,最后一声鸡鸣划破晨雾,卯时至。
长公主府中一片寂静,只有几个巡逻的金吾卫走路踩在石板上,发出微弱声响。
李观微已经醒了,但她没有出声。
难得有睡得这么不安稳的时候,自己怎么会梦到父皇还在世时的事,像是在遇到自己会有什么不好的事发生。
压下心中的不安,李观微开口将婢女唤了过来。
三年前,父皇病逝,那场病来的又急又猛,太医束手无策。在父皇临终前,最后一个召见的人便是她。
李观微还记得,父皇看向他的眼神中带满了可惜。
父皇很虚弱,语气却分外严肃,李观微从来没有见过他这么严肃:“临曦,父皇走了以后要好好辅佐兄长,他是个不成器的,大梁的未来全在你身上了。”
李观微坐在窗前,手上拿着还李知昉没有批的奏折。
要说当了皇帝多少也勤奋一点吧,这李知昉像是诚心不让妹妹好过一样,每天抱着后宫一众美人胡吃海喝,不务正业。
真是个废物。
正当婢女在为李观微梳发时,一位腰悬长剑的侍卫站到了窗前,她对着李观微抱拳行礼:“殿下,冯大人求见。”
在李知昉即位后,朝臣对这位新帝还抱有期望,可时间一久,他们就发现这是个酒囊饭袋,真正做主的是他的胞妹临曦长公主。
陆陆续续,朝臣如有要事,都是前往公主府商议。
闻言,李观微觉得自己头疼得更厉害了。
婢女万苏退至一旁:“殿下,朝食准备好了。您是先用膳,还是先见冯大人?”
工部冯如世,他性格唯唯诺诺,行事多见风使舵,不过胜在衷心,也算是个迂腐的忠臣。
这人在朝堂上都是能不说话就不说话,生怕祸水东引,如今来找他,估计也是迫不得已。
李观微起身:“先去见冯大人吧。”
会堂,隔了道屏风,李观微屈肘撑住额头,烦躁地问道:“冯大人,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冯如世不停地搓着手,讨好着笑道,说了半天,就是不把话切入正题:“殿下,实在没办法了,不然我也不会来打扰您的。您看,我一下早朝……”
唠唠叨叨。
李观微叹气,打断了他:“直接讲发生什么事了,时间不多,我待会还要进宫面圣。”
那个废物皇帝的奏折全在她这里,而且需要她一个一个叮嘱。烦心事真是一件接一件。
冯如世被吓一大跳,他猛地咳嗽几声,赶忙讲明来意:“陛下想要在江南修建一座别宫,可这几年来国库空虚,陛下又忠于修建别宫,工部早没钱修建了,你说我们这该怎么办啊?”
李观微蹙眉,之前她没和这位工部尚书接触过,现在看来这位也是酒囊饭袋,这种耗时耗钱的工程直接拒绝皇帝就好了,皇兄又不是和父皇一样的明君。
她没说话,任由冯如世在屏风另一端喋喋不休诉苦。
对面突然不说话,紧接着是一阵翻阅账本的声音,仿佛那一沓账本能够将大梁江山压垮一样。
“殿下,您是不知道啊,内务府那边催得紧,可国库里的银子,连明年春荒的赈济粮都预备不足……这修宫的差事,下官实在是接不得,也不敢接啊!”冯如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哭腔,仿佛自己下一刻就会被五马分尸:“我是真不知道怎么办了。”
虽说冯如世是父皇留下来的老臣,李观微也在考虑另派人担任工部尚书的职位了。
“我知道了。”李观微紧闭双眼,压下心头的烦躁:“我会向皇兄建议,还有其他事吗?”
“这……”冯如世有些迟疑,不知道自己该说不说。
李观微冷笑一声,轻蔑道:“你既然来找我就是走投无路,还有什么事是我不能知道的”
“就是……西凉那边似乎要派使臣过来。”冯如世声音弱了几分:“这事儿本来我不应该讲的,西凉出兵,连着夺了我们五个城池,这次来是和我们谈和的。”
会堂中一下安静下来,没有人说话。
连着夺了他们这么多个城池,现在倒来谈和,肯定想要狮子大张口。如果皇兄给了他们好处,想必之后战争会连绵不断。
先不提使臣这件事,李观微问:“怎么会丢了这么多个城池?我记得西凉那边也是有不少我大梁英勇战士。”
李观微睁眼,平日里无悲无喜的双眸变得犀利,直勾勾盯着屏风上那团模糊且摇摆的身影:“而且,我似乎并没有从兵部的奏折里面发现这件事。”
这是隐瞒不报?
公主府的侍卫们齐刷刷看向冯如世。
冯如世汗如雨下,心跳如鼓,觉得长公主的视线透过屏风直勾勾落在自己身上,竟然是坚持不住“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上:“殿下息怒,这、这不是下官的职责所在,下官也不知情。也是今日听见兵部有在谈论此事,他们连陛下都没禀报啊。”
不管冯如世说的话有几分真假,李观微都觉得再由着李知昉乱来,大梁彻彻底底完了。
李观微问:“在西凉带兵的人是谁?”
冯如世没答,倒是旁边的侍卫道:“房家房食余,元家元峭。”
李观微记得这两个人,当初跟着吕良毅欺负人的就有他们,果然还是死性不改。
不过他们怎么会出现在西凉?
李观微将心中的疑惑问了出来。
这下侍卫和冯如世都不知道了。
李观微揉揉眉心,叹气道:“修建行宫的事你再等等,西凉这件事儿比较急。如果皇上问上你修建行宫的事,能拖就拖懂了吗?”
“懂,懂。”冯如世点头哈腰。
送走冯如世后,李观微进宫。
宫中处处都充满着欢声笑语,和以往真不同。
李知昉正在御花园喂鱼,满池子的锦鲤条条圆润,见到有人喂食物,贪婪地张着嘴。
“妹妹,你来了。”李知昉早就不再是当年青从少年,双颊堆满肥肉:“今天朝中有什么大事发生吗?”
李观微看着他这副模样就生气,但也不能在脸上表露分毫,只是垂下眼帘,掩去眸中那一抹嫌恶,恭敬地行了一礼:“皇兄,今日并无大事,只是些例行的奏折需要您过目。”
不知道为什么,李观微并没有直说冯如世告诉她的事。
李知昉似乎对她的回答很满意,哈哈大笑起来,随手将一把鱼食撒进池中,惊得那些锦鲤争抢不休。
“那就好,那就好!”他拍了拍圆滚滚的肚皮,一脸惬意,“朕就知道,有妹妹在,朕便可以高枕无忧。这江山社稷,繁琐得很,朕看着就头疼,还是妹妹替朕分忧吧!”
李知昉已经习惯了李观微为他摆平一切的做法,丝毫不觉得自己会被隐瞒。
但毕竟是皇帝,李观微还要恭维。她心中冷笑,面上却依旧冷冰冰没什么情绪:“皇兄言重了,臣妹只是代为整理,最终的决断,还需皇兄亲自定夺。”
她一边说着,一边让后面跟着的万苏呈上早已准备好的奏折。
李知昉接过奏折,连看都没看,就要从袖中摸出印章来盖上。
李观微眼疾手快,轻轻按住他的手腕,道:“皇兄,西凉战事,您知情吗?”
李知昉茫然抬头,满眼都是“朕不是坐拥安稳江山”的“聪慧神色”。
简直没眼看。
李观微不知道今天自己发出了第几声叹息:“有朝臣请奏,西凉战事被隐瞒,戍边将军知而不报。”
“那怎么办?西凉那边是哪些将军在守着?”李知昉下意识问:“好观微,这事还是交给你来办。”
周围的公公、宫女们头埋的很低,两耳不闻主子的事。李知昉也没有防着他们,就这么大大咧咧说了出来。
李观微无奈摇头,压下心头翻涌的失望与悲凉,还是无法认定眼前的人就是大梁君主。
若非她身为长公主,若非父皇临终托付,她真想拂袖而去。
“皇兄,你才是皇帝。”李观微十分无力,语气严肃:“他们连你都瞒着,更何况是我?明日,早朝一定要过问此事,听懂了吗?”
李知昉茫然点头,把手中的鱼石全都撒入池中,那群无忧无虑的鱼儿争先恐后抢着车,激起一层层水花。
李观微躬身告退:“皇兄,丢城池不是小事,劳财伤民。另外,西凉那边似乎派了使臣来。”
说完,李观微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大梁现在不就像李知昉洒下去的鱼食吗?西凉,扶桑这些父皇从来不放在眼里的小国,现在居然敢骑到他们头上,不如当年荣光。
父皇这才去世几年呀?
李观微出宫,却并未急着回公主府,反而是去了骠骑大将军府上。
骠骑大将军萧珏,小叔父萧顺和是父皇在世时最后一场科考的状元。李观微接触萧顺和比较多,毕竟这真真是个宝。
萧顺和这位侄子也不差。在允平年间,萧珏在战场上大放光彩,立下屡屡战功,先皇破例提拔他为左将军。
至于他现在为什么是骠骑大将军,还不是因为李知昉刚登基那年,朝廷上还是有些动荡,四皇子党试图篡位,李观微费了好大力气才平息内乱。
而李知昉坐享其成后,居然大肆提拔了朝中一众官员,萧珏就在其中。
想到这位大将军爵位的提拔,李观微意识到那两个祸害是怎么到西凉那边去的了。
唉,要不是父皇嘱托,当年这个皇位就该给四弟坐。
不过时至今日,李观微始终想不明白,父皇明明知道李知昉是个庸才,到底为什么还执着于让他做皇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