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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章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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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军府朱门紧闭,门外只有两位护卫持刀立在房檐下,见到公主驾鸾驶来,其中一位护卫立即进门禀报。
李观微下车时,将军已经派人出来迎接,是个十四、五岁的小孩。
田予眼睛明亮,身体板得极直,似乎也是从军营中出来的,他声音嘹亮:“草民见过长公主。”
在大梁,女子不便抛头露面,李观微戴着面纱,对着小孩点头致意:“将军可在府上?”
“在的,在的。”田予忙不迭回答:“将军刚才在操练大家,听见长公主拜访,叫大家都去休息了。”
田予性格活泼,嘴上没什么把门,详细地讲述他家将军在干什么。
李观微忍俊不禁,抬起团扇挡在自己脸前,遮住笑弯的眼睛:“你叫什么名字?”
田予没料到李观微会忽然问自己的名字,挠挠头,却是手足无措起来,不知道长公主问自己名字是自己不了心触怒了大人物还是另有含义。
在他手足无措的时候,萧珏带着两个护卫从旁边的院子绕了过来,他听见李观微的问句,代田予回答:“殿下,这位是我府上‘百事通’田予。”
李观微敛去笑,见对方有带自己去书房的意图赶忙跟上:“我此番前来打扰,是有要事与将军商谈。”
萧珏步伐不停,淡淡应了一声。
这座府邸是李知昉赏的,和其他人家不同,将军府格外冷清。
萧家人丁稀少,除去萧珏、萧顺和,就只有四位年长或是年幼的女子。萧珏和萧顺和又都没娶妻,府上帮忙的家丁不多,府中便看着大却落寞。
书房临着一汪清水,透过窗户,能看见“一幅美景”,水绿书青,好不怡人。
萧珏让人给李观微备了软垫,自己坐在李观微对面:“殿下有何事相求? ”
按理说,李观微应该等到明日兄长在早朝提到西凉的事后再来寻萧珏,可此事让李观微如鲠在喉,再拖下去,李观微心中更加不安。
“我……”李观微停顿了一下,还是没提到冯如世,“我有消息称,西凉失守了五座城池,但在西凉戍守的房食余、元峭隐瞒此事,陛下明日早朝应该会提及,但我还是想提前找将军商榷。”
听见那两人的名字,萧珏挑眉,老冤家了。
萧珏靠在窗边,水光映在他的脸上,忽明忽暗,“房食余和元峭没这个胆子,他们后面有人撑腰。”
李观微讶然:“将军认识他们二人?”
萧珏点头,只解释了一句:“我们有过过节。”
不过现在并不是纠结有无过节的时候,李观微清清嗓子,继续道:“西凉派使臣来了……不知道到时怎么对付……”
李观微满脸愁容。
萧珏问:“这事居然完全没传到京城。”
萧珏是去年端午带兵从南荒凯旋回京,这么久了,西凉那边的事,他一点儿风声也没听见。
李观微亦是同样的感觉。
照自己的推测,西凉出兵都有小一年了,可京城甚至连流民都没见到几个。
李观微放在扶手上的手蜷起,神色穆然,一种不好的猜测在心底生起。她抬眸,对上萧珏看向自己的眼神。
“我……”
李观微一时无言,从今早知道这个消息来,她还没来得及细想。现在稍一冷静,其中的不对劲越来越多。
萧珏转头看向窗外,声音听不出来有情绪:“长公主,你想怎么救大梁?”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李知昉不是个好皇帝,但李观微却是实实在在的好公主。
李观微哑然,依旧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其实父皇并不完全信任李知昉,大梁的虎符被分为三份,一份在萧珏手中,一份在李知昉手中,但最后一份却是是被父皇偷偷给了她。
李观微不想别人欺负到他们大梁头上。
可打仗吗?太劳民伤财了。
李观微深深吸一口气,头疼。
见李观微没开口,萧珏站起身,他走到李观微身前,“为何你不做皇帝?”
李观微被萧珏这番大不敬的出言震住了,她仰头看向对方,双手无意识绞着自己的衣角,却没有出言责备。
事实上她有些心虚,她曾经的确想过当皇帝。但这世道可不允许女子当皇帝。
再次想起以往父皇看向自己的眼神,李观微心中一片酸楚。
萧珏重新坐了回去,“不试试怎么知道结果?难道公主不想听世人称在自己一句‘明君’吗?”
就像他当初入军营,也没想到自己会坐到今天这个位置。遇上李知昉这个荒唐的皇帝不知道到底是不是坏事。
就在李观微想要说些什么时,万苏匆匆敲响书房的门,压低声音道:“殿下,太后娘娘召您。”
母后这时候找她,无疑是李知昉将今早的事转述给了她,母后想要找李观微商量。
自父皇薨逝后,母后就隐居在鸿延寺,没事就召见女儿“叙旧”。
李观微略带歉意地朝着萧珏示意:“将军见谅。”
她施施然起身,准备离开。
萧珏疾步过去,先她一步打开书房的门,有些严肃:“殿下可以考虑一下微臣的提议,如果殿下需要帮助,随时可以来找臣。”
李观微对着萧珏欠身,带着万苏飞快地离开。
马车上,万苏将准备好的果脯包在手帕中递给李观微。
一点甜食入肚,李观微焦虑的情绪总算平静了一些。
她转头看向万苏:“万苏,你跟了我这么些年,觉得我如何?”
万苏闻言,以为是萧珏说了些什么责备公主的话,她立即道:“是不是那萧郎君说了公主的不是?您千万别放在心上。在奴婢心中,您是明主。”
明主……听着好像的确没有明君来的舒服。
萧珏说的话,可真令人舒心。
待李观微赶到鸿延寺已是香客寥寥,是主持开始清扫寺庙的时候。
太后跪在一座巨大的白玉观音前,背对着众人,不停地搓捻着手中的佛珠。
在太后礼佛时,没有人敢打扰她。李观微掀起衣摆,跪在太后身边。
那些下人、和尚全都退了出去,将这里留给母女。
太后念完经,终于睁眼:“观微,哀家真的对皇帝失望了。”
今午,李知昉火急火燎来找她,太后原以为是自己这个好大儿终于想起她这个母亲,来探望了。谁承想,皇帝是来求救的,怕自己无用被妹妹责怪,只能向母亲求助——毕竟那位无条件宠爱他的太皇太后已经仙逝享福去了。
“母亲怎么还对他抱有希望?”这里没有外人,李观微说话也直接了不少:“毕竟您不是被那位好皇帝赶出宫的吗?”
提起这个,太后更觉得自己心口疼。
她身为太后,理应帮着皇后督管后宫。可那个狐媚子,受了自家人的暗示,在宫中作威作福,哄着李知昉给了袁家不少好处。
太后见不得皇后捻酸吃醋,也见不得皇后无缘无故责罚下人,于是动手扇了皇后两巴掌。结果那女人跑去吹李知昉的枕边风,把她这位生母赶出宫来了。
本来太后没觉得有多过分,毕竟先皇那么个明君,也有因为女人而拎不清的时候。可如今,得知大梁发生了如此大事,李知昉还没自己的见解,当真寒了她的心。
李观微不诚心地朝着观音拜了拜。
要是求神拜佛有用,李知昉现在就不是那个蠢样。但还希望大梁能活过李知昉吧。
说来也奇怪,李观微早就知道李知昉的德行,原先想要培养小皇子。可李知昉即位五年,居然无一所出。不知道是李知昉的问题还是后宫的女人们做了手脚。
李观微想,自己要不要从宗族中挑选一个小孩来养。
除开自己和李知昉,他们兄弟十七个,只有十六弟是一母同生的弟弟。
太后打断了李观微的思绪:“观微,我希望你和知节都安康,如果你们有其他兄弟想要皇位,任他们拿去吧。”
李观微其实也想要安定,如今佞臣当道,国之将覆,她早就累了。
可父皇临终前的话犹如一道魔咒,紧紧禁锢着李观微,让她不知所措。
“母后,要是我辅佐小十六成为皇帝呢?”
她在试探太后的看法。
谁知,太后反应特别剧烈,她抓着李观微的衣服,没有刚才的从容淡雅:“不行!我不想知节成为皇帝那样!”
也不知道想到什么,太后顿了一下,又叮嘱道:“你也不许。”
或许是李知昉太让太后伤心了,以至于太后不允许自己另外两个孩子成为皇帝那样。
刚冒出的念头被母亲掐断,李观微觉得,自己还是信佛吧,这样好歹有个寄托。
情绪稍稍平息,太后敛神问道:“西凉这事,你打算怎么办?”
李观微随手拿起桌上的贡果啃了一口,被太后横了一眼,她无奈:“早说了神仙不存在,就算存在,他们听见我们求了这么久也不愿施以援手,吃口贡品没什么。”
李观微继续道:“今日我和萧将军正在商讨此事就被您叫来了,我想,还是看看明早皇兄和朝臣们商讨结果吧。”
虽说李知昉没用,但朝臣总有点用吧。
可不知道为什么,李观微心中依旧弥漫着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