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2、神仙（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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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神的血液入印泥，这痕迹这辈子算是洗不掉了，哪怕是现在，蛇尾玉质的鳞片上的绯色也是清晰可见，如果此时他的蛇尾化作人形，说不定还能看见胡闹时翟暇时的指腹不小心蹭上去的指纹，翟暇时盯着那一块绯红的鳞片，看上去十分满意。
一满意起来就是无止境的放肆，这样的天地间很难不放肆，这里除了他们没有任何的生灵，也没有扰人心烦的紫雷，这里是除了昆仑之外最适合放纵的地方。
黑色和白色的蛇尾紧紧纠缠在一起，翟暇时的尾巴尖被翟玖很坏心眼地叼在嘴里，如果感到道了她的颤抖，他会故意加重嘴里的力道，非要把翟暇时逼到极限，以此来报复二人分开的时间。
简直是……简直是胡闹！！！
在不许胡闹这也胡闹了很久了，只是这胡闹时过于忘情，时间过于久了些，久到翟暇时都不能准确判断到底过了多长时间，直到她感受到孔姜将要回来的气息，一巴掌又将翟玖打回了原型。
也就是在孔姜这一次回来之后，翟暇时决心要她走。母女二人爆发了前所未有的争吵，孔姜含泪出走，这是翟暇时此生做的最错误的决定。
日子又恢复了往日的的淡漠，就连猫，也被翟暇时赶回了他该回的地方。她依然在归墟住着，钓鱼，在归墟的时间，她学会并精通了一样东西，搜魂。
这也是她选择归墟的重要原因之一。
归墟水几乎要超脱了水的概念，是由无数的被撕碎的细小的魂魄构建而成，这些魂魄足够多，足够小，像是水一样熙熙攘攘，共同组成了归墟，一如当年无数熙攘的天地灵气、戾气组成了最初的混沌。
归墟就像是另一种状态的混沌。既然是由无数的魂魄所构成，那从理论上来讲，翟暇时便可以通过魂魄反推出其没有破碎之前的样子，从这些碎片中拼凑中活物之生，死物之殇。故而她取了一枝桃都树的质感，有捕捉了一只冉遗鱼，做了一根钓竿。
涴水自英鞮山向北流入陵羊泽，其中盛产冉遗鱼，此鱼鱼首蛇身，六足而被鳞，善与江河中湍急的水流搏斗，人食之而不被梦魇袭扰，可防御灾祸。翟暇时假以冉遗鱼如此奇特的特性制成钓竿，从归墟中钓取人的生魂碎片，进而搜魂。
也是在这里，她的目光第一次投向了酆都。
生魂受损，必然不可能是凭空而来的，必定有一个缘由或者方法，毕竟神魂有损这件事情规模十分之大，然而这又是极其隐蔽的，若不然女娲也不至于这么长时间以来都没有发现，在无数次的搜魂之后，翟暇时的目光投向了她先前很少注意过的轮回转生之地——酆都。
酆都最早是由女娲构建的体系，故而翟暇时一开始并没有往这个方向想，直到她忽然发觉，女娲曾经担任第一任的酆都大帝，炼制酆都面，酆都之内，以酆都面为尊。之后女娲卸任之后，任命了下一任酆都大帝，但是由女娲任命的这一任酆都大帝仅仅百年便卸任，现如今供职的酆都大帝是第三任神官。
在其上任之后，酆都变革，不止人的神魂，凡是六界神魂，飞禽走兽之魂魄皆从酆都过路。
第三任酆都帝就任过后两个甲子，巫山事变，再两个甲子，彀城事变。
翟暇时沉吟，惊觉要走一趟酆都。然而就是在这个时候归墟的上游又飘下来了什么东西，了无生息，翟暇时捞起来一看，是孔姜的残尸。
那双生动的眼睛被挖出来了，在脸上空留下两个血洞，翟暇时的指尖颤抖着抚摸上她的侧颊尝试探查她的魂魄，然而在这样一具残尸的体内，魂魄空空荡荡。
她的魂魄会去哪里？翟暇时已经无心去思考这是何人所为，孔姜是她的心脏，和她最血脉相连，然而现在，她探查不仅探查不到她的生机，就连孔姜来自她的魂魄她也难以寻觅——
这个状态，和彀山的群民一模一样，魂魄几乎难以找到，只不过在彀山时，那些人的灵魂还剩下很可怜的的一小撮，而孔姜的神魂，已经是完全不见了。
酆都！是酆都！
翟暇时几乎立刻就找到了症结所在，她即刻要去酆都。
*
女娲补天之后，将炼就五色石的宝鼎留在酆都之侧的东山，自此天下生魂之入酆都者，必然先攀过险峻的东山，无罪者过东山而入鬼城酆都，休养生息，择机再次投生为人；有罪者投入鼎中炼去戾气，再入酆都五方鬼帝十殿阎罗之下，偿还因果，因果偿还殆尽，方可投生。
此界酆都帝治下，酆都还算是井井有条，然而东山鱼龙混杂，难以诊治，多年来属于是三不管的地带。酆都不管，神仙不管，东山再任的差役也不作为。故而几乎所有东山吏在当上东山吏的第一天，就心心念念想着，总有一天要调到酆都城中去就职。
胡吏原本是狐岐山之阴的一只野狐狸，狐岐山无草木而多青玉，胡吏以青玉为食，饮胜水，进而开智，可惜不得教养，白得几十年寿数，其他并无建树。死后过东山，留用为东山吏。
东山艰苦，故而东山吏多懈怠，胡吏在生前就是只没听过圣人教训的野狐狸，死后也没见过什么世面，还算是勤勤恳恳，按理说是能提拔到城中去任职的。然而还没等转岗的任命下来，东山就乱了。
东山炸了，具体怎么的炸法胡吏不知道，她赶过去的时候，东山已经塌了一半，半个鼎露在山外边儿，眼看着那一片就要塌方，要是塌房了，凭这里的地势，东山鼎说不准就要滚落到血海去。
别说是试图爬过东山的生魂了，就连东山吏都如鸟兽四散看，东山鼎摇摇欲坠，等胡吏反应过来准备跑的时候，回头一看，东山上滚下来的落石已经将后路堵死了。
胡吏这会儿真跑不掉了。既然都知道跑不掉了，她叹了口气，为自己默哀了一番，干脆化为原型，将尾巴一盘，席地而睡了。
东山乱成一团，然而翟暇时并不在意，此时此刻，酆都城内的情况比东山的还要差。
阴差如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涌下来，翟暇时空手接白刃，在触摸到来着的之后几乎是毫不犹豫瞬间搜魂。
这个有残缺，这个有残缺，这个也有残缺，不止是是她来时在东山碰到的那些生魂，就连是东山吏和酆都吏，这么的魂魄上也存在不同程度的残缺，翟暇时笑了，化出了巨大的真身，蛇尾遒劲，尖牙锐利，此时她一如混沌的化身，将目之所及，尽数吞噬。
五方鬼帝十殿阎罗，列阵殿前，酆都殿在下界的焦土中耸立，翟暇时仰视往上往前，一道剑光便将抵挡的来人尽数扫到百丈开外。
翟暇时直入酆都大殿，坐在高座之上八方不动四平八稳，翟暇时布满血丝的眼睛扫过那张华丽奇诡的酆都面，镶嵌在面具上的两颗明珠在昏暗的大殿中散发出幽幽的笑意。
翟暇时可以感受得到，这里有孔姜的味道。
“把孔姜的魂魄还给我。”
鲜血从她的剑尖上滑落，翟暇时重复，双目猩红：
“把我的女儿还给我。”
翟暇时的剑架在酆都大帝的脖子上。
翟暇时总觉得，她看到了面具之后那张脸上轻蔑的笑意，像是在嘲笑她的愚昧无知，像是造物者看他的宠物跳进了准备好的圈套。
翟暇时挥剑斩下了他的头颅。带着面具的头颅在地上骨碌碌滚动了几圈，留下一个血肉模糊、散发着腥臭的切面留给翟暇时，与此同时，方才还真切感受到的孔姜的气息瞬间消失。
属于混沌的气息、属于翟暇时的气息、属于孔姜的气息像是烟雾一般随她怨气，之上三十三重天，翟暇时动作机械地转头，她伸手去捡那个一个断掉的头颅，揭开了覆盖在那张脸上的酆都面。
珍宝堆砌的面具被摘下，露出一张翟暇时熟悉无比的脸。
不出意外是这张脸。是道矢。
真是可笑，这一任的酆都大帝竟然是四尊之一，道矢天尊的。
翟暇时笑了起来，天外雷霆乍惊，三十三重天上有人来擒她。她来的时候将酆都之众除了五方鬼帝十殿阎罗之外，尽数吞吃，故而上面有这样的举措并不奇怪。毕竟这是继彀城之外，翟暇时屠杀的第三座城池。
一整个冥界，非死即伤，目之所及一片凋敝，所有的一切，都被吞噬道了翟暇时的腹中。天地震惊，然翟暇时拂衣而去，临走之前，带走了那酆都的象征，那张由女娲炼制的酆都面。在离开之际，翟暇时走了血海和东山之间的那一条路，途径东山之时，见一小吏。
天外巨响，天地几乎崩坍，其人被困东山，然而形色不变，安然而睡，故而扶正了东山鼎，将其点化，将那张象征着无上尊贵、强大力量和女娲的遗志的酆都面戴在了她的脸上。
新一任的酆都大帝诞生，籍籍无名之辈，然而有先神暇时屠戮在前，酆都人员荒芜，在往后的千年岁月中，她坐稳了这个位置。
一切准备就绪，翟暇时往不周山，迎战三十三重天诸神。
作者有话说
第72章 神仙（3）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