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3、神仙（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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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人攻击你，那很正常，那说明你们意见相左。
两个人攻击你，那很正常，那说明你们观念不和。
一群人攻击你，那也很正常，那说明他们一群人暗中勾结沆瀣一气。
翟暇时深以为然。
这也不是她第一回迎战诸天，但是这一次，定然是从混沌开辟之初最为惨烈的一次。翟暇时不知道道矢是怎么坐到动员数量如此之庞大的仙人、神将来征讨她的，但是既然来了，断然没有再让诸神离开的道理。
自不周山登天，翟暇时举目往天边望去，仙之人兮列如麻，除了这一次出战的精锐，还有一众神邸在云外冷眼观战。她在云外看到了药王的影子，这位人神的目光让翟暇时很难得的生出一些感怀和怀古之意。
众神将严阵以待风声鹤唳，翟暇时迎战，神态自若。这一回与彀城的缉拿截然不同，彼时神将猛烈攻击，皆被翟暇时一一拆解，然而这一次，翟暇时大开杀戒。
云中有人见到了一个不熟悉的身影，身长玉立，面如冠玉，眼尾微微上钩，看着是个书生样子的文官。低声问询这是何人，得到的回答是这是青丘得道的狐狸。
“九尾狐？三十三重天上许久不见九尾狐了，九尾一族不是已然式微了吗？”
“这你就不知道了，他和女娲有些渊源，当年在昆仑山同女娲娘娘修行过一段时日。”
“是掌管什么的神邸？”
“好像是四方水系？”
“水系不是在后神孔姜手里吗？孔姜不是……”
“一开始是在孔姜手里，但是孔姜不是失踪了吗？这水系居然落在了那只狐狸手上，啧啧。”
“狐狸和那两位都熟得很吧？这多尴尬？那他这是出手还是不出手？”
彼时书生同行之人询问：“符悯仙君不出手吗？”
“找死吗？”符悯“唰”一下打开扇子，身体微微往另一边侧了一点，扇面遮住鼻尖以下，单单看那双眼睛，他是在笑。
“这边有先神玖坐镇，取这妖女性命不若探囊取物？我们携手，说不定也能搏个功劳，届时在凡间塑像脸上也有光……”
“你是太看不起混沌还是太看得起你自己？”符悯出声，问话的那人噤声了，符悯的视线停留在山下的那一点上，先神无畏无惧，直视三十三重天之上，追着孔姜气息最后消失的方向。
孔姜的言语还历历在目，符悯对于三十三重天上那些尔虞我诈了解得不多，然而孔姜那一日孤注一掷的言语实在很难不让人动容，难道是因为从孔姜手中接过了这天下大川的原因吗，符悯觉得自己似乎共情了先神暇时万分之一的痛苦。
翟暇时抽出自己的肋骨，白森森的骨头在她掌心凝炼，最终融成了一张弓的形状。她将弓背在身后，转而不知从什么地方抽出一柄箭来。
箭镞轻盈，箭身比寻常的箭更加修长，箭头上闪着一丝丝盈盈的蓝光，品貌不凡。
又神将上前，然而尚未等其祭出法器，便见翟暇时忽然放出如同不周山一般高的法相，巨大的蛇口吞吃一些，撕咬绞杀，天地为之一暗。
然而这只是开始，她就像是杀红了眼，只要是迎战的神将，一律格杀勿论，天神的血液染红了不周山上的仙草芳树，就连镌刻神邸名姓的不周石刻也裂开了一条缝隙。
“她疯了，她疯了！！”
神将们的脸色凝重了起来，以至于恐慌起来，先神玖迟迟不到，眼看己方已经折损过半，而在云外观战的诸仙，也不知什么时候不见了踪迹。
俨然此地已经要变成翟暇时一个人的屠宰场，头顶云层瞬间搅成一团，犹如悬在苍天上的一柄幽深的眼睛，万丈宽的紫色雷电从那一只不善的眼睛中劈了下来，翟暇时没有躲，以肉身抗下了这一道雷。
这雷重若万钧，与天谴无异，翟暇时的唇角溢出一丝殷红的血液，她用手背揩了，目中是不达眼底的笑意。道矢动手了，在酆都殿没有交手，现在想来，他好像还没有到她想象中那种强得不可企及。
紧接着，铺天盖地的威压从头顶压了下来，犹如大山将崩，所有的力都向翟暇时的脊背上压过去，然而混乱之中，先神傲视。
“不周山乃二圣道场，轮得到你仗势压人？！？！”
翟暇时冷笑，威压越是强悍，她反而越发疯狂起来。两个先神没有被女娲找回不周山之前，野蛮好斗，身为混沌造物无人能敌，如今年年修行，总不至于越活越回去，一时间，不周仙境宛如一座死山。一直大战结束三年，围绕着不周山的九大水系往下界流入的水流都是绯色。
残肢如杂草，弃颅如乱石，就只在这样的罗刹地狱中，先神玖终于出现了。
既然出现了，那便战。
翟暇时终于不紧不慢将背上那张弓取了下来，信手甩了甩手中箭镞上沾染的血迹，搭弓射箭，一气呵成。
“嗖——”
伴随着一阵尖厉的破风之声，翟暇时的箭几乎破开虚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径直向先神玖的方向射去。
后者瞳孔微微一缩，撕裂虚空避开，箭镞在他原来的位置爆炸开来，掀起一阵巨大的波动，原本就摇摇欲坠的不周山巅被轰下来了一半，然而下一秒，先神玖便陡然出现在了翟暇时的面前，他的长剑横在她的脖梗之上，只要他在用一分力，锋利的刃就会在翟暇时的脖梗上划开一道几乎算得上美的血痕。
然而翟暇时的速度比他更快。
还没等脖梗传来痛意，刚刚在高空之中爆炸的箭镞又像是幽灵一般出现在翟暇时的手中，她反手握住箭尾，往后用力一刺，先神就为躲避，不得不松开对她的桎梏，然而手中的剑还是在她的锁骨下方留下了一道血痕。
两人迅速拉开距离，连他自己都没有发现，他的右眼瞳孔几乎要变成蓝色。
两方实力悬殊的神和神的对决，大多已经依托于高位对于地位的法力轰炸，体术和肉搏如今见得不多了，一方面是其表现过于野蛮，一方面是用不到了。然而暇时和玖同属于混沌，同胞而生，共生共死，两人之间的较量并不存在悬殊的实力，故而变得野蛮起来。
毕竟，什么都不及疼痛和鲜血能给人的感官带来刺激。
如果有，那就是纯粹的爱和纯粹的恨。
两条巨大的蛇身法相在空中迅速纠缠在一起，都铆足了劲儿要从对方的身上咬下一快血肉来。天地被搅得如同一团乱麻，二人剥夺撕咬，如同还在混沌的腹中一般。
死战三日，天昏地暗，六界三十三重天无一不关注着这场战事，直到翟暇时手中那一只泛着莹莹冷光的箭镞刺入了先神玖的心脏。
翟玖的目光落在没入身体的箭镞之上，看着面前爱人隐忍克制的目光，唇角勾起了一个几乎不可察觉的弧度来。血液顺着箭身流到了翟暇时的手上，是温热的。
她好像说了怎么，似乎是告别的话语，然而巨大的痛苦从翟玖的心口炸开，他最后已经感知不到她的言语。巨大的爆炸以二人为中心炸开，天地间昏暗，满目疮痍的大地上炸开一个深坑，方圆万里的入地被向下铲平了三丈。
“轰隆——”
神山不周拦腰而断。等到尘埃散去，天地间已经难以窥见先神暇时的踪迹，只留下先神玖惨若破碎的魂魄在焦土之中一点一点分解，变小，崩散，崩溃，顺着难以抵挡的“势”，流入众神所归之地，归墟。
自此，不周仙境不在，此处名为，众神泯灭之地。
*
先神玖神殒了，暇时不知所踪。
有人说，她说不定也陨落了，最好那一招威力实在是过于强悍，既然能击碎先神玖的神魂，那暇时的又岂能幸免。也有人说，既然先神玖都陨落了，那她自然也独活不了。要知道女娲神殒，哪怕伏羲正值神力巅峰，也不是随着她一起去了，在昆仑山坐化，化为一段枯树。
她最好是陨落了，这个人不异于是一颗随时会爆炸的炸弹，一旦不除，着实是让人寝食难安。
所有人都这样想，包括后鸣。以至于翟暇时背着一具尸体来到巫山的时候，他惊讶得险些没有从黑龙台上掉下去。
孔姜停在归墟的残尸翟暇时废了好长时间才取到，没有办法，六界三十三重天都在盯着她，疯了一样找她，要不是倒是因为禁制下不来，说不准撵着脚后跟就来了。
翟暇时在归墟捞了三年，不眠不休捞了三年，终于勉强拼凑起了一部分还算完整的翟玖魂魄，算了算，和预期估计的没有差太多，才背上了孔姜的残尸，循着记忆回到了昆仑山一开始的所在。
巫山。
昆仑虽已封山，但是巫山还在，当年巫山经历蛹虐生，险些被毁于一旦，然而经过复一年的休养生息，这里已经重新换发起了生息。
翟暇时看着原来的荒凉的在经历过漫长是岁月之后迁徙来了新的人，搭筑起了新的房屋，汇聚了新的城镇，丰收和饥馑在这里发生，瘟疫席卷这里，战火焚烧这里，然而春风夏雨又如期莅临，带来了一茬一茬新收的麦子。
人就这样经历磨难，然而在世间铿锵生长。
翟暇时在巫山主峰黑龙台找到了后鸣，让她感到惊讶的是，他竟然还守在这里。
面容清俊的蛟妖看到她浑身斑斑的血迹和背后了无生气的尸体大惊。
“这是谁？不是？你是谁？你是人是鬼？”
后鸣倒吸了一口凉气，然而翟暇时并没有和他多说，只是道：
“我要立一座冢。”
“翟玖的冢。”
作者有话说
第73章 神仙（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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