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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拙劣 ...

  •   实验体实力榜单的第一名终于换了主人,秦彻如他所愿登上顶峰。

      但不服的人太多,像潮水要试新的堤。

      秦彻不解释,像把自己交给了惯性:谁靠近,就被切掉哪一块;谁盯久了,就少一只眼。七拍在体内拧得他心口发硬,他却用一口一口的烟把它压下去,直压到胸膛生疼。

      他只用干净的刀法回答:四拍,一、二、三、四,斩杀,落句。

      一个月内,他把前来挑战的人屠了个遍,他感觉自己像一台麻木的机器。

      又是一年4月18日,你和秦彻的生日。

      城里风很凉,恰似你十八岁那天的雨后。

      秦彻已经三天没合眼了,你死后,睡眠对他来说非常珍贵。

      他看起来非常狼狈,浑身都血污,白发凌乱,像只很久没有人管的弃犬。

      秦彻的红瞳盯着只漏出冷漠阳光的太阳,久违地决定,今天尽量不杀人。

      傍晚,他拿着薛明给他的一串旧钥匙,住进了你曾经的别墅。他把钥匙轻轻推到最里,像不敢吵醒屋子里的人。

      玄关还放着你爱穿的黑色高跟鞋,鞋跟在灯下像一截安静的骨。客厅的玻璃酒柜里有你珍藏的各种红酒,橱柜里躺着你挑过又放回的红宝石耳钉和choker。

      一切好似没有变,只是缺了主人。

      他拿出一瓶红酒,倒进高脚杯子,又坐在你常坐的那张真皮沙发上,点了一根烟,第一口就呛得眼睛发酸。

      夜深时,他打开你的音乐单:巴赫的赋格、勃拉姆斯的间奏曲、德彪西的前奏……他以前只喜欢鼓点狠的东西,如今却一首一首把这些慢下来听。

      他起身进了你的更衣室。灯一亮,全身镜里弹出一个他自己都不想认的影子:白发乱到发枯,唇色苍白,指节裂开,衬衫上的血渍像风干的锈。镜子里的那双红瞳空得要命,像被人掏掉了中心。

      他把衣橱拉开。你把衣服分区得干净到苛刻:左侧是你的裙和衬衫,右侧是他的,居中挂着一个被暗红色丝绸包着的套装。上面你的字迹,细瘦有力:“十八岁。”

      他怔了半秒,伸手把套子拉下——一套全黑的手工西装,线脚细得一根也挑不出毛病。扣子是暗面金属,袖口缝着两颗小小的红石,颜色正是你偏爱的那种深。

      他把衣服抱在怀里,胸口像被人慢慢压上一块热铁。

      他又瞄了一眼镜中狼狈的人影,“好丑,根本配不上你。”

      他把门关上,拧开浴室的水。热水冲下时,都是泥土和血污,洗完,他照着你的习惯,先把头发吹到八成干,再用手把银白按顺。

      他把那套黑西装穿上,扣子一粒一粒扣好。领带打了三遍才打对,你教他半温莎的动作在指间复现:绕、折、拉、收,他照着你当年的手势在空中比划,最后把结拉到锁骨正中,扣紧。

      他从首饰盒里找出那对你挑过又放回的红宝石耳钉,拆下一颗,临时当成领针,固定在结下。他把袖口对齐——你会说“再往里一指”,他就往里推了一指。

      镜子里的人干净起来了,像是可以被你看见的人。空气里有腐朽玫瑰的味道,他在手腕轻轻压了一下喷头,又去喷了喉结一点点。他把手贴在胸口,四下、四下,呼吸慢下来。

      走出更衣室时,客厅的音乐正好切到勃拉姆斯。

      他把杯里剩下的红酒端起,只用杯沿在唇边碰一下,想象你用指腹擦过印子,说“别弄到衬衫上”。他把空着的左臂伸出来,手掌向上,像留出一个位置。

      他在地板上迈了一步,又一步——你会从玄关慢慢走过来,用你那种不急不缓的步子,挽住他的胳膊,嘴角带一点坏笑,抬眼看他:“秦彻,十八岁,成年快乐。”

      秦彻尽量把自己站成一个挺拔的身姿,毕竟成年的男人,便不好再老是哭哭啼啼。

      他咬着牙,逼自己在乱到断裂的呼吸里数拍:一、二、三、四——意志数到四就容易崩坏,但是没事,崩坏了就重新建起来继续数。

      从下颚滑落泪水把领带浸成一片深黑,沿着丝绒面料蜿蜒向下,滴在地板上。他用指节抹了一把脸,没抹干净,又用力咧了咧嘴,就当自己是笑了一下。

      “……生日快乐。”他对着空着的那一截空气说,音量小得像怕惊醒谁。说完,他把那只伸出的手慢慢收回来,握成拳,贴在心口,像把一个位置往里按回去。

      “一一一一点都不像!”薛影在一旁对秦彻说到,秦彻一眼就看到薛明和薛影哭到红肿的双眼。

      “这本来是给老大做的。”薛明丢给秦彻一只怀表状的东西,“同时结合了20km内的实验体监测功能和芯核能量隐藏功能。”

      “老老老大不在了。给给你用吧。”薛影忿忿道。

      门口传来一声轻响。

      “你”站在门槛内,脚跟贴着玄关那双黑高跟的影子。步子、角度,连腐朽玫瑰的味道都对得离谱。你扫了一眼他胸前——“偏了一指。”

      薛明猛地抬头,喉结滚了一下;薛影已经红了眼圈,结结巴巴:“老、老大……”

      “我没死。”你笑,像往常不慌不忙的样子,“那天是假死,来不及说。让你们担心了。”

      一句“假死”,几乎把屋里的人都按住了。细节也对得上:你顺手从柜里取出那只红酒杯,换了握杯的姿势——是你纠正过秦彻无数次的那种;你走到他面前,抬手替他把领结往里推了一指。

      薛氏兄弟眼神一暗。秦彻却没有动。他看着你,眼里红光收了一寸:“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刚。”你向前一步,像很多个深夜一样靠近他,低声:“秦彻。”

      “谁教你用这种烂招的。”他的声音发哑。

      那张与你极像的脸只笑了一下,没答,只一味挥刀斩向秦彻,同时头顶的水晶灯“哐”的一声落下,秦彻回身出刀,刀锋干净利落。

      是幻影系,你的“样子”只是饵。

      真正的杀招从背后贴上来:骨震近身,关节一滞;钢缆缠踝,余劲再勒一分;掌心电击贴在肋下,短促却频繁。他挣开第一层网,第二层已经罩住肩胛。他没喊,牙一咬,手一沉——还是晚了半拍,被从后方用来的帮凶硬生生地用光绳束缚住。

      他们把他丢进旧工厂地下一层。冷,潮,墙皮掉了一半。最简单的三件器材:束缚、脉冲电、强制七拍的节律器。来的人不多,足够——领头的戴着帽沿压低的帽子,声音懒懒:“新王,学规矩。跟本能走,杀到只剩你,我们让你永远第一’的椅子上。”

      电流咬住肋下,七拍在耳骨里像硬币敲铁。一到七,指节就会不受控地收紧;一到七,膝反射就会催他进刀。他们要他把刀顺着七的节律走完,承认“杀掉同类就是天性”。

      他不做。

      他把牙齿咬出血,把血咽下去,用痛把意识钉在四拍——一、二、三、四。

      四到的时候,他吸气;七到的时候,他停。不停就死,停下来更疼;他偏要停。

      幻影又来了,还是你的脸,你的声线:“秦彻,乖一点。”她俯身,像要在他眉心落一个轻的吻。

      他眼里的红光陡然收紧,笑得很薄:“她不会在这种时候亲我’。”

      他盯着她的眼睛,像在对准一颗螺丝拧紧,“她没你这么恶心。”

      幻影轻微地抖了一下,像被针挑破的水面。领头人冷了声:“加到最大。”

      脉冲更密,七拍像一只手掐住心口,逼着他把刀往自己胸前送。刀尖停在左胸第六肋外不到一指的地方——你曾教过他的“毙命点”。他手臂发抖,血从虎口往下滴。

      就在这寸里,他忽然理解了你真正的强:不是把刀挥到尽头,是在能杀的时候,敢偏开杀戮的刀。

      不是靠榜单压敌人,而是反抗体系。

      他把舌尖顶住上腭,数:一、二、三、四。

      七压下,他用四顶住;四断了,就从下一个四再起。他把所有杂音剥掉,只剩呼吸。手里的刀从颤变稳,腕骨的角度从被牵着走,变成自己在走。

      “现在。”他在喉咙里对自己说。

      骨震习惯第二拍贴体,他在第一拍半侧肩让过,借束缚的反弹把对方的重心掀出去;电极一停顿,他肩胛顶开距离,斜斩对方手腕,刀口窄而省;幻影在侧方补像,他闭眼半拍,靠气味辨位——香太浓——骗不过他。他不砍“你”的脸,只削光源;影像一暗,场里漏出真实位置。

      第三人从高处坠落,他不硬接——你不让他硬接——他就借了一寸墙角,刀锋贴着肋线抹过去,落地的血声被水泥地吞掉。领头人退了半步,想按节律器,他先一步把那台破机器踢散,七拍顿时像断线的珠子,哗啦一声没了声响。

      他扶着墙站着,汗水和血混在一起。他低头把领结抻直,动作细得近乎病态——那是你留在他身上的秩序。

      他有机会能屠尽这间屋子:油渍在地,电火花乱蹦,刀只要再狠两寸,喉咙、动脉、心包,全能开。

      他却把刃收了半寸——只削肌腱、断腕、废膝,让人倒下、活着。

      “她不会这么做。”秦彻在心里说。

      走出旧工厂时,外面刚蒙亮。风很薄,吹得他额前的白发晃了一下。他在门口停了两秒,像习惯一样侧身,给你留出一半位置。空的。他也没回头。

      薛明在远处目送着他,什么都没问,只把手里的工具包背得更紧;薛影把口罩往上提了提,跟在更远一点的影子里。

      他们都懂:你不在了,但你教过的东西,比本能还长久。

      活下去不是跟着“七”挥刀,而是把刀按回四,照你要的方式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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