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4、你死我活 ...

  •   十四.你死我活

      城东垃圾焚化厂,两点四十三分。高温烟道像一条伏着的黑蛇,红光沿着缝隙渗出。热干扰把大多数高空传感烫成雪花,只有西北立柱3号那支老式硬接线镜头还顽固清醒,正对着烟道的斜口。

      你原本正往北环去。半路上,手表侧栏跳出一串异常:同频段搏杀信号高频闪烁,样本谱明显是秦彻——节律失稳、输出在顶点下滑,身边标注实验体“>=6”。你没多想,临时改道,翻过两条风管,直奔城东。

      热雾腾起的位置一眼就能认出。秦彻被围在中央,肩背紧到发抖,刀轨够狠,但力量强度和曾经的你还是差了一大截:每一次爆发都差半寸收束,力散在边缘,硬撑出来的强。

      更糟的是,他的呼吸里夹着七拍——每过七下,他就会短促发硬一次,像有人在体内拉闸。

      你知道,那就是“广播”在咬他。

      围他的人不全弱:有骨震,有短距位移,有两只纯力系。你蹲在屋顶上,冷冷估算:三十秒内他就会被人砸翻。

      你从高处掠下,刀光贴着他耳侧落地。第一圈的三人当场断腕退开。你看了他一眼,他喉咙里压着一句“退后”,没吐出来,只用身体把你往身后挡了一寸。

      你知道他为什么不敢开口——七拍会把“他们”的真实命令挤出来。

      那是“他们”的声音,而非秦彻的。

      你也知道一个更要命的事实:你此刻戴着薛氏兄弟做的黑框眼镜,芯核气息被压着,猎手们暂时没把你当“主目标”。

      可秦彻已经快顶不住,你现在的力量帮不了太多。

      而若你不暴露,潮水就不会回头,这么下去他迟早会死。

      你退半步,抬头看了一眼头顶盘旋而过的红眼乌鸦。

      “你们还真是阴魂不散啊。”你翻身约下,参与到秦彻与其他实验体的战局。但眼神却一直盯着头顶的红点。

      你活动活动指界,像没事人一样把黑框眼镜摘下,收进兜里。

      手表上的光点齐齐一顿,转而缓缓向你靠近。

      而面前的一对实验体像闻到血的鱼,齐齐回头。潮水瞬间改道,冲你来了。

      “别——”秦彻哑声,像被火灼了一下。

      你没看他,直接破阵。你的四拍攒在脚下:切入、卸腕、断踝、掐芯核——旧日的节律仍在。第一波被你撕开口子,第二波很快补上,骨震贴体一记,你胸口发闷,肋骨像被钝器敲过

      你侧身退半步,已经能听见秦彻在你身后喘气乱了:他想顶上来护住你,却每到关键点就被那条七拍拽住喉咙,像有人在他肩胛扣住了刹车。

      第三拨裹挟着位移系瞬移落你背后。你回刀比往常慢了三分之一拍,刃口只擦掉对方半条臂。锋线一空,侧腰吃下一肘,热痛直蹿上来。你听见秦彻压低的吼,整个人横劈进来,把你半抱半撞地扣到怀里,刀光在外侧掠出一道狠线,将逼近的两人齐肩削落。

      近得过分。他的心跳乱,乱到你几乎能用手把它按回四拍。你刚要抬指——他整个人僵了一下。七拍到了。广播像一只无形的手,拽住了他的颈背。你看见他眼里的瞳孔收成竖缝,虹膜深处那点荧绿光点非常明显地亮了一下。

      “确认——执……”他喉结抽动,像在和命令对骂,声音却还是从齿缝里挤了出来。

      你心里很平静,你知道,你不死,惩戒就会落到他头上;你也知道,系统要的是“终止生命”,只认位置与矢量,不认心意。

      “看我。”你抬手,扣住他的下颌,迫他对视。你往头顶的红眼乌鸦的视野里再靠半步,让镜头看清楚。

      你把自己的胸口往前送了一寸,正好让出那一点位置——左胸第六肋间隙。

      他在颤,像被主人按着脊背的狗,咬着你却不敢用力。你贴在他耳边,再一次问他:“告诉我,你是谁?”

      “我是...”秦彻的声音变得异常颤抖,他紧咬着牙关,却抑制不住身体的两个意志的拼命拉扯。

      “砰。”你眼睛也没抬,挥手截住了一把向秦彻飞出的匕首,然后迅速复制对方的evol—-骨震,隔空将对方击出了十米远。

      你把玩着手上的匕首,然后狠狠地将其抵在了秦彻脖子上。

      “记住我教给过你什么。”你凑近他,“不论什么时候,都不要失去活下去的斗志。这点绝对不能动摇。”

      “你不杀了我,我就弄死你。”匕首越压越紧,他的脖子上瞬间出现刀口,渗出鲜红的血液。

      “起身,战斗。”你的语气毫无感情,只有命令。

      他照做了。不是他愿意,而是你曾经亲手教进他骨头里的杀招在这条七拍的牵引下接管了他的手。

      握紧、锁腕、贴身、送入——一气呵成。

      刀尖干净地破皮入肋,角度准确到毙命点。

      “呃。”你低吼一声,手上脱了力,匕首应声落到地上。

      他愣住,沾满血污的脸上又泪有划过。

      下一秒他想抽刀、想把你重新拽回怀里、想用身体挡掉剩下的力——可他晚了。第一波的余势还没散,第二波已经补上,冷光从你肩后穿过,你的膝盖发软,刀从指间滑落,撞在铁皮上,发出一声干脆的响。

      秦彻抱着你,眼睛红得怕人。

      他什么都不知道:不知道你为什么要半路改道;不知道你摘眼镜,是为了把所有攻击从他身上引开;不知道你的命令,是把他从惩戒里拔出来的最后一步。

      他只知道事实——你因护他被人斩杀,而他,却对你补了最关键的那刀。

      高温烟道的喷淋系统终于被触发了。铁皮顶忽然“嘭”地炸开一道白,冷水像雨一样直直砸下来,把四周的火星打成一层细密的雾。警报长鸣,红灯一闪一闪,像被掐住喉咙的心跳。

      你在他怀里慢下来。

      秦彻先是本能地按住你的伤口,手指扣得很深,像能把血按回你身体里似的。冰冷的水顺着你们的睫毛往下滴,他把你的脸往自己颈窝里再按近一寸,唇边紧紧抵着你的太阳穴,呼吸乱得找不到节拍。

      那一瞬,四面潮水像在同一条线上停了一下——系统判定成立。

      “别睡。”他终于把两个字挤出来,嗓子哑得像砂纸磨过墙面。

      你没有应。他把额头贴着你的额头,像拼命要把自己的温度塞过去。一、二、三、四,他学你数拍,竭力把乱七八糟的七拍压下去。每次数到四,他的喉咙就颤一下,像要把一声叫哑在牙缝里。

      他低头替你抹掉嘴角的血,动作极轻——指腹蹭过你的唇,像一只怕弄疼主人的狗在悄悄舔你的伤。他等着你睫毛动一动,等着你翻个身骂他“没用”。

      你还是不动。

      四周一阵骚动,潮水又要压上来——有人认出“目标已终”,冲锋的节奏开始散。

      秦彻慢慢把你放平,又把他的黑外套沿着你的肩线盖上,像给你在风里搭一间小小的屋。

      有人踩着水花冲进来。秦彻抬起头。那一刻他像是被谁把尾巴硬生生折断——沉,悄,只有眼睛里一团要爆炸的黑。他把你放在他身后的阴影里,像把一只受伤的小兽推到洞穴里,然后站了起来。

      他杀得很安静。每一刀都像复写你教过他的笔划,省掉了所有多余。喷淋打在刀背上发出细碎的金属声,血水与冷水混在地面流,灯在雾里忽明忽暗。

      有人想从他身侧绕过去,他就从肩后把刃送过去;有人从背后扑上来,他就下腰,刀沿着地皮抹出一段凛冽的光。

      没有怒吼,没有咒骂——只有一、二、三、四,像要把全世界的节律按回你留下的那一条线上。

      远处开始有车辆的声响,低沉的轰鸣在雾里滚,像潮上岸。厂区的保全灯忽明忽暗,某处电闸被踢开,又合上。短短一瞬间的黑,让他错觉这世上只剩你们两个人——他就低下头,在你的指节上落了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又轻又怯的吻。

      “我会……照你说的活。”他在你指骨上说,像在立誓,

      “把刀磨到最干净,把气数回四拍。”

      “我会活下去,成为最强的那个。”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