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诚则“灵”》Enari

47、闲谈 听完全程的

　　陈景澄朝老管家问了声好后，便大步流星地进了屋，熟悉得仿佛这地盘是他自己家似的，毫不客气地转着脑袋四处张望，自然跟站在二楼的池苗对上了视线。

　　白色的毛巾还搭在脑袋上，池苗望着对方那张与陈静雅有着三份相似的面容，擦头发的动作一顿。

　　陈景澄看到二楼站着个从来没见过的男人，显然也是一愣，甚至连脚步都停了下来。直到他将人从上到下整个仔细地打量了一遍，才又双眼一亮，踩着拖鞋快步跑上了楼。

　　在一阵噔噔噔的声响中，来人一把握住了池苗僵在半空中的手。

　　“你是……你是池池吧！”陈景澄双手抓着池苗的手用力晃了晃，动作幅度大到池苗差点就要怀疑这人是准备给他来个九十度鞠躬，“我是你的粉丝！你的直播录屏我每一个都有看！我可以要一个你的签名吗！不如我们再加个好友吧！之后如果你有空的话可以带着我一起打游戏吗，我技术还可以的，PVP游戏基本都在王者段，还有几个小国标……”

　　这场景简直似曾相识……

　　也真是奇了怪了，曾经他整天在大街上晃悠的时候都没遇到过几个粉丝，这两天却是“偶遇”个不断，还个个都是让人难以招架的热情分子……

　　被吓了一跳的池苗下意识地用力抽出了手，脑袋上的毛巾随着他后撤的动作摇摇欲坠，悄无声息地落到了地上。

　　“陈景澄，大清早的，你在那儿鬼叫什么？”

　　裴谦珩皱着眉，几步走到池苗身边，将面前两人过于靠近的距离刻意拉开了些许。

　　陈景澄瞬间安静了下来。

　　裴谦珩的视线根本没往他身上落，而是伸出手指，捏着池苗微微翘起的发尾搓了搓。

　　现在距离过近的人变成了他，池苗藏在白色短袖下那削薄的脊背若有若无地贴着他的手臂，肌肤的温度隔着一层布料仍清晰可辨，裴谦珩几乎能闻到对方身上那股尚未散去的沐浴香气。

　　明明与自己常用的是同一款，放在池苗身上，却好像又多了点不一样的味道。

　　清透、温软，带着水雾蒸开的甜气。

　　裴谦珩松开了手：“先去把头发吹干，小心感冒。”

　　“哦。”

　　池苗应下，目光不着痕迹地在陈景澄身上打了个转，转身往主卧走去。

　　裴谦珩收回视线，弯腰将落在地上的毛巾捡起，随手搭在身旁的栏杆上后，才施舍给了陈景澄一道目光，示意人有话快说。

　　“这次是我姐的错！她明明答应了我这次晚会会带我去的！结果转头就不守信用地带了个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野男人去给她当男伴，还是昨晚我主动打电话问她宴会的具体日期，她才告诉了我这件事！我一生气就跟她吵了起来，虽然这件事我占理，但我姐的脾气你也知道的，我真的很害怕她会直接线下单杀我……”

　　“嗯，那你完了，”听完全程的裴谦珩神色平淡地点了点头，“自求多福，爱莫能助。”

　　“不不不，还是能助的，”陈景澄双手合十，冲着人不停作揖，“裴哥你只用像原来那样让我在你家暂住两三天就好，等过几天我姐忙起来了，肯定就忘了这事儿了。”

　　“……少装模作样的，哪次没同意你住。”

　　估计最晚明天陈静雅的电话就该打过来了，裴谦珩有些头疼地想着，反正每年都会这么闹几回，都快成习惯了，到时候也还是像原来那样，直接大门敞开让他们姐弟俩真人快打去吧。

　　吹干了头发的池苗正盘腿坐在床边，手指在手机屏幕上一刻不停地动出了残影，不知道是在给谁发着消息。

　　听到脚步声，他抬头看了一眼，冲人解释道：“陈百通在问我昨天晚上到底怎么了。”

　　裴谦珩还真没想打听这个，但既然池苗主动说了，他也就站在衣柜前点了点头。

　　池苗瞟了眼时间：“你要准备去上班了？这么早？”

　　“不是，是要出门，”裴谦珩透过衣柜门上的反光，看见了池苗欲言又止的表情，也主动说道，“去缘桥庙里找个老和尚。”

　　这话听上去，跟随便找了个借口来忽悠人似的。

　　池苗看向裴谦珩的目光顿时变得有些一言难尽：“……你还信这个？”

　　裴谦珩回头冲人笑了笑：“本来是不信的，但最近感觉好像还真有点灵，就当是去找人答疑解惑了。”

　　“行吧，那那个谁……”池苗指了指门外，显然是在说陈景澄，“……是什么情况？”

　　池苗刚才一直在房间里吹着头发，自然是没能听到陈景澄在走廊上说的话，裴谦珩挑着重点简短转述了一下，末了补充道：“如果你觉得不自在的话，我也可以现在就让他滚出去住酒店。”

　　“别，我可没这意思，”池苗立马连连摆手，否决了裴谦珩毫无人性的想法，“刚好我今天一整天都闲的没事干，陪他打会儿游戏也挺好的。”

　　“好，如果有事你随时给我打电话，或者直接让许叔把他丢出去也行，”裴谦珩对陈景澄显然是毫无怜悯之心，“我应该会在晚饭前回来。”

　　……什么老和尚答疑解惑要搞这么久，高中班主任留堂可是都不带留一整天的。

　　池苗心里有些好奇地嘀咕着，但这话要真问出口了，又显得跟他多想打探裴谦珩的个人隐私似的，好像不太合适。于是他面上只点点头应了一声，表示自己知道了，就继续低着头在手机上跟陈百通有来有回地做解释说明去了。

　　等到裴谦珩将自己收拾得衣冠楚楚地出了门，池苗走去厨房给两人打了杯水，刚准备在客厅沙发上落座，陈景澄就跟开了一键跟随似的靠了过来。

　　“池苗哥，”陈景澄一边呼噜着喵喵的脑袋，一边问道，“你下午要开直播吗？”

　　“今天休息，不开。”池苗动作一顿，将水递给对方，还是坐了下来，“你平时喜欢打哪些游戏？”

　　“PVP的话……LOL，PUBG，DOTA 2，APEX我都玩，不过我今天没带电脑过来，估计就只能打王者了。”陈景澄曲着手指数道，“池苗哥你呢？”

　　“都玩过，不过我现在打单机游戏比较多，偶尔打一下这种都当是放松了。”

　　“哇，听上去好强啊，我每次都是上线被暴揍一顿，然后灰溜溜地下线平复血压，”陈景澄一脸崇拜地说道，“池苗哥我可以先跟你加个好友吗？”

　　“可以，之后想上分也可以随时喊我，我有空就带你。”

　　说到自己擅长的领域，池苗显然也自信了不少，很爽快地拿出手机，跟陈景澄加了个好友。

　　“那作为粉丝福利，我能也加一下Steam好友吗？”陈景澄抬起头，睁着一双亮晶晶的狗狗眼看向对方，表情十足可怜。

　　池苗不得不承认，陈景澄这脸蛋的杀伤力比起他姐来也是不遑多让。

　　基因真恐怖。

　　“作为粉丝福利不可以，但作为朋友的弟弟是可以的，”池苗顺嘴跟人开了个玩笑，“好友码发你了。”

　　陈景澄捧着手机，一副开心到快要起飞的样子。

　　两人打开游戏，池苗盘腿坐在沙发上，一直在沙发旁边绕来绕去的斯金纳看准时机，毫无征兆地蓄力起跳，一头撞进了怀里，砸得池苗像炸了毛的猫似的弓起了身子，还浑不在意地在人盘起的腿中惬意地翻了个身，给自己挑了个舒服的姿势躺着不动了。

　　池苗嘶了一声，伸出食指轻轻戳了戳猫脑门：“斯金纳！你以为你多重啊，还敢这么往人身上扑，也就冲着我舍不得揍你……”

　　陈景澄在一旁看着，有些惊奇地咦了一声。

　　“池苗哥，你看上去跟裴哥的关系很不错嘛？”

　　“嗯？”池苗被问得一愣，他跟裴谦珩的关系……和眼前这位关系不远不近的大学生还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才好，只能含糊地说道，“还可以吧，我这段时间是在他家借住了挺久的。”

　　“难怪斯金纳这么粘着你，说明你肯定是个裴哥喜欢的好人。”

　　陈景澄抽空将手伸到斯金纳面前，结果被毫不留情地一爪子拍开了不说，此猫甚至还踩在池苗身上掉了个头，改用屁股对着对方，以示不屑。

　　于是陈景澄瞬间又一嗓子嗷开了：“你看！它对我的态度跟裴哥一模一样！”

　　游戏正好开始，池苗没忍住轻笑两声，操纵着角色跑进野区，卡在野怪刷新前随手顺了把猫背上的毛，斯金纳对此没什么特别的反应，很是顺从地满足了他心里那点微妙的窃喜。

　　“真的，就连我姐和徐哥之前都花了不少时间才跟这猫熟起来呢，不过到现在为止这猫也没像呆在你身上这么听话过，”陈景澄手上忙着跟人对线，嘴上也没准备闲着，“我觉得可能是因为他们都不是什么好人吧。”

　　池苗又一次被逗笑了：“是吗，我觉得他们人都挺好的啊——往后拉，我从河道过来了。”

　　“好的池苗哥……哎呀，我也没说他们是坏人，只是我姐真是个心思很重的人，从小到大，我想一步的时间她总能想十步，把我预判得死死的，烦死了，”陈景澄操纵着角色丢出一个减速技能，正好卡上池苗进场收割，“更烦的是，我爹妈他们更不是什么好东西，我从小时候开始就成天被拉去跟我姐比较，每次比不赢他们就骂我打我，但是智商这种硬性天赋就摆在那里嘛，我当然是一次都没比赢过啦，还因此恨了我姐好一段时间……”

　　青年人姿态放松地打开了话匣子，在池苗身边毫不避讳地将抱怨倾泻而出。池苗沉默地听着，手上操作不停，干脆利落地拿下了一血。

　　First Blood的音效在两人手机中同时响起。

　　“但再长大点我就想通了，我姐的处境肯定只会更艰难，毕竟如果他们真对她满意，我大概也不会被生下来。后来应该是发现我终究比不赢我姐，觉得我这个曾经被寄予厚望的潜力股不再具有什么投资价值了，于是二老又在前几年弄出了一个新儿子，作为新的潜力股——我草池苗哥别走，回头回头，对面孙策开船来撞我了！”

　　池苗冷静地操纵角色转身，他其实很想问问陈景澄，就这样轻描淡写地在他面前将他们姐弟俩的事儿透个底掉真的没问题吗……但想了想，对方对着自己都能这么一股脑地将想法往外倒，可见平时是真没人能聊这些，要是再让人憋着，怕不是得给孩子憋坏了。

　　这么一犹豫，池苗已经错过了打断的最好时机，只能选择继续当个沉默的树洞了。

　　看在人心情不好的份上，他甚至慷慨地将自己三杀的人头分了一个到对方面前：“看准补刀。”

　　被送了人头的陈景澄顿时又有些喜笑颜开，单从神情上看，这人还真有点像是个不谙世事、喜怒形于色的小孩。

　　“我知道我姐想干什么，也很支持她去将爹妈手中的资产都抢到她自己手里，那是她应得的，少分我点股份也没关系……我一直想找个机会跟她好好聊聊，不过不知道为什么她好像挺防着我的……”

　　“……”
　　池苗没接话，心情有些复杂地感受着斯金纳在怀中微微起伏的肚皮，直觉陈静雅和她这位嘴像漏壶一样的弟弟的关系应该还是相当不错的。

　　不然以陈静雅的能耐，陈景澄现在还能头脑清醒、四肢健全地坐在这儿跟他说话，高低都得算是个奇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