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诚则“灵”》Enari

48、想起来了？ 池苗的羞耻

　　老和尚双手合十，朝着裴谦珩作了个揖：“小裴施主，好久不见，别来无恙啊。”

　　“法明和尚，别来无恙。”裴谦珩也意思意思地回了个礼，只是看着对方那副老神在在的样子，一时间在路上打好的腹稿全都有些说不出口了。

　　“小裴施主，似是有事相求？”法明和尚自然能看出他神色间的踌躇，笑吟吟地开口替人将话说了出来，“莫非是对前些日贫僧所说的善缘，心存疑虑，欲来问解？”

　　……这老家伙之前说话有这么神叨叨的吗？

　　裴谦珩嘴角抽了抽，但眼下解决问题要紧，他还是捏着鼻子应了一声。

　　“其实，小裴施主眼下所困无非是心结难解，不若随贫僧入内坐上一坐，静心自省，”法明和尚含笑伸手，朝着身后的小屋比了个“请”的手势，“心若澄明，结自可解，事亦自会通。”

　　裴谦珩皱着眉，抬脚跟了上去。

　　只是刚走进去听这老和尚开口说第一句话，他瞬间就觉得自己上当受骗了。

　　……如果早知道这老家伙的意思并不是让他进屋去聊聊天，而是坐在蒲团上打坐，他肯定死都不会踏进这小破屋一步。

　　裴谦珩想了想自己身上加在一起价格直逼六位数的风衣和西裤，又看了眼面前这个早就已经褪色褪得看不出原本面目的蒲团，更是只觉眼前一黑。

　　法明和尚看出了裴谦珩的不愿，却是半点没被冒犯到的样子，笑呵呵地率先落座在对面的蒲团上，慢悠悠地盘好腿，摆好了姿势，才又一次比了个“请”的手势。

　　“我们能换个更高效的解决方式吗，”裴谦珩到底还是没忍住开了口，试图为自己争取一下，“万一外面还有别的客……施主等着您，您难道还有空在这陪我打坐一天吗？”

　　“今日是师兄当值，不打紧，”法明和尚还是端着那副油盐不进的笑脸，“贫僧是心有所感，知施主今日会来，故特意出门相迎。”

　　裴谦珩：“……”
　　这话放他耳朵里听着，就跟说故意在这儿等着整他似的，一个意思。

　　争取失败，没辙了的裴谦珩只能认栽，自暴自弃地脱下风衣，随手叠了几下放在怀里，随后学着老和尚的样子盘腿坐在了蒲团上。

　　“世间诸事，皆起于心。小裴施主不妨先安下心来返观自照，若能顺藤寻源，层层剥理，便可知施主心中其实早有定见，只是未曾照见而已。”

　　裴谦珩：“……”
　　他现在是真想问问自己，今天选择来这儿真的是对的吗？

　　要是还有得选，这种弯弯绕绕的神叨叨，他真的一个字都懒得听。

　　闭眼，静心，打坐。

　　……荒谬至极。

　　……
　　陈景澄仰倒在沙发上，大声地叹了口气：“池哥我跟你所，我最近在学校呆得可无聊了，本来还能跟室友们一起吃饭打游戏什么的，结果他们最近一个个的都谈上恋爱了，说什么在热恋期，连晚上都恨不得夜不归宿，没人再顾得上陪我了，真没意思。”

　　“我原来还问过我姐他们呢，徐哥也说谈恋爱挺好玩的，还让我应该勇于尝试一下，但是裴哥对这事儿好像挺嗤之以鼻的，还骂徐哥是带坏小孩……可明明裴哥才是女人缘更好的那个，就连男人缘都挺好的，哎，我要是有一天也能变得像他们那样有魅力就好了。”

　　池苗手上动作一顿，他完全能想象到，裴谦珩顶着那样的脸和身材，再加上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抽风开屏一下的有趣性子，在不瞒着性取向的情况下，能吸引到圈子里多少花枝招展、投怀送抱的男人。

　　……光是想想就有点头疼和火大。

　　“你也挺好的啊，很有……活力，”池苗绞尽脑汁地夸了一句，“听他们的干什么，遇到了喜欢的就去表白追一下，没遇到的话就再等等呗，你看我，从出生到现在，单身了二十多年没谈过恋爱，不也活得挺好的。”

　　“也是，”陈景澄脑袋向后仰起，以一种诡异的视角向上瞟了池苗一眼，对方仍然是一副专心致志地盯着手机屏幕的样子，刚才那句话似乎真的只是随口而出的安慰，“不过……池哥你竟然没在跟裴哥谈恋爱吗？”

　　“咳咳咳——！”

　　池苗被这突如其来的疑问吓得差点将手机甩飞出去，一口气没能顺利咽下，卡在半道，呛得他猛地咳嗽了好几声，面色泛红，单手攥成拳虚掩在唇边，试图继续强装镇定，只可惜一开口，微微颤抖的声线还是彻底出卖了他：

　　“……谁跟你说的？”

　　“没谁啊，我自己猜的。”陈景澄被这动静震得从沙发上一骨碌翻身而起，顺手将桌面上的水杯递给了池苗，解释道，“因为裴哥家除了我姐他们经常会来，好像就没再出现过别人了，反正我来这么多次都没见过别人，而且我也从来没听我姐他们说过池哥你的事，说明你跟他们之前是没什么交集的，这么一排除的话，池哥你会出现在裴哥家里，就只能是因为你在跟裴哥谈恋爱了吧。”

　　池苗：“……”

　　听上去好像真的很有道理。

　　陈景澄还在一旁锲而不舍地追问：“所以你们是在一起了吗？”

　　池苗低头盯着手机屏幕里因为长时间未操作而被敌方抓住击杀的角色，有意回避着身边人亮闪闪的视线，曲起手指挠了挠脸：“呃……还没吧。”

　　“哦，意思是你俩还在暧昧期？我懂了。”陈景澄说着，还煞有其事地点了点头，“但是池哥你之后要是真跟裴哥谈上恋爱了，我是不是就不能找你打游戏了？”

　　暧昧期……
　　池苗的羞耻心都快要跟着这被轻描淡写说出口的三个字一起死掉了。

　　这帮人可真是应了那句“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啊！

　　“……这两件事之间有什么联系吗？你想打游戏的话随时给我发消息就好了，你技术还不错，我有空的话会跟你一起上分的，”池苗眼见话题又转回到了游戏上，松了口气的同时立马抓住时机继续操纵起角色，“还想要连胜战绩的话就先往回跑吧，小地图上三个人朝你那边去了。”

　　“啊啊啊啊啊——”

　　陈景澄的注意力瞬间就被转移走了，手忙脚乱地操纵着角色位移到塔下。

　　两位游戏疯子硬是一路连胜着打到下午三点多，大概是因为连胜战绩打得太漂亮，池苗这边的匹配机制终于对他实施了制裁，开始给他们匹配人机队友和逆天对手，一局打得比一局艰难，直到最终因为没抢到风暴龙王惜败一局，两人才一齐抛下手机，发出了长长的叹息声。

　　池苗姿势诡异地蜷缩在沙发一角，仰起头活动了下颈椎，不出意外地听到了几声咔咔的脆响，随之而来的还有腹部发出的大声哀鸣。

　　陈景澄躺在沙发上接道：“我也好饿。”

　　厨房早就给他们准备好了两份还在滋滋作响的铁板牛排，细碎的油花在焦香的牛排表面上跳动着，溅出一层淡金的光。

　　管家将散发着香气的牛排端上桌，还贴心地往池苗右手边放了一杯青苹果汁，陈景澄手边则是一杯加了冰的可乐。
　　池苗率先抬起刀锋划过肉面，给自己切下了一小块塞进嘴里，嚼吧两下，连连点头。

　　“诶，池哥你之后要是有空可以来我们学校，松江大学的三食堂可好吃了，每天中午都会排长队，”陈景澄也急匆匆往嘴里塞了两口，比划着跟池苗说道，“是真好吃，就连我姐和裴哥曾经都趁着徐哥上大学的时候蹭过好多次他的饭卡呢。”

　　“我好几年前就吃过一次你们学校的三食堂了，当时我是陪陈宝去参观的，松江大学是他的梦校，”池苗笑着，慢条斯理地将面前的牛排切成规整的一口一块的大小，他喜欢先完成这种前置工作，再不受干扰地享受吃的过程，“是挺好吃的，只是我们当时不知道这食堂只能刷饭卡，排了好久的队呢，差点就因为没法付款吃不上饭了，幸好当时遇到了一个善良的学长过来替我们刷了卡……”

　　回忆到这里，池苗却突然卡了顿。

　　记忆中学长清冷的面容在这一刻逐渐清晰了起来，眉眼间暗藏的锋利与裴谦珩往日的神情重合到一起，在回忆中毫不吝啬地扬起唇角，送了他个张扬的笑容。

　　……啊。

　　心里震荡起的惊诧过大，池苗下意识地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原来他真的在那时就遇到过裴谦珩。

　　陈景澄：“池哥你怎么了？”

　　“……没什么，想起了点别的事情而已，”池苗面上故作淡定地笑了笑，扫了眼对方面前的空盘，“吃这么快，那你得等等我吃完再陪你打游戏了。”

　　“我又不着急，池哥你慢慢吃呗，”陈景澄也笑了，他的手肘撑在桌面上，双手交叠抵着下巴，突然感叹道，“哎，跟池哥你待在一起真的是太爽了。”

　　“是吗，”池苗拿起一旁的青苹果汁喝了一口，“谢谢夸奖。”

　　“是呀，我感觉我都要喜欢上池哥你了，”陈景澄面上笑容不变，语气轻描淡写到仿佛只是在讨论眼前的牛排合不合口味，“反正你和裴哥还没在一起，不如也考虑考虑我吧？”

　　哐当一声脆响，餐刀从池苗手中滑出，掉在桌面上晃动了两下。

　　池苗表情空白：“……什么？”

　　他上一秒还在脑子里默默思考裴谦珩的事儿，下一秒就被眼前的青年人突如其来吐露的心意给砸了个猝不及防，对方真假难辨的表白足以惊得他大脑瞬间宕机，就连脸上的表情都变成了空白，整个人直接僵在了原地。

　　“不……”

　　池苗缓了两秒，从陈景澄的表情中再次确认了自己刚才真不是幻听，正要出言拒绝，一道含着怒气的声音却是瞬间盖过了他。

　　“陈景澄，你想死了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