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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理解错位 池苗再次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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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唯心的假设显然将池苗吓了一跳。但转念一想,他都因为对方的愿望变成“背后灵”了,这事儿好像也挺唯心的。
这样一来,又觉得裴谦珩提出的假设好像也不无道理。
而裴谦珩本人显然已经深陷在这个假设中无法自拔了。他偏过头,不准备给池苗任何逃避的机会,追问道:“你为什么不相信我?”
池苗鲜少有被人这样盯着提问的经历,哪怕裴谦珩的语气再过和缓,他也总觉得对方锐利的目光带着铺天盖地的压迫感,宛如实质般穿透了他本就薄弱的心理防线,使得他低着头,下意识地开口反驳道:“不是不相信你……”
刚反驳完,池苗又卡了壳。
不是不相信,那是什么呢?
他过于擅长自我反省的习惯又开始作祟,思绪像是陷入了永无止境的泥沼一般,不断地、一遍遍地拷问着自己——问题真的出在裴谦珩身上吗?
池苗抬起眼,两人目光相撞,预想中的强硬与压抑并未出现在裴谦珩的脸上,那双眼里反倒只有毫无遮掩的坦诚,清澈得令人无处遁形。
自卑、懦弱、畏首畏尾的胆小鬼从来只有他一个人。
池苗很不合时宜地感受到了自己加速的心跳。
“……好吧,我是不太相信你,”池苗深呼吸一口气,捋了把额前的碎发,借机闭上眼,鼓起勇气将自己心里的那些想法一股脑儿地剖开,摊在对方面前,“是,我是能感受到你应该是喜欢我的,但你喜欢的真的是现在的、在你眼前的我吗?你身边的所有朋友都知道你对你初恋情根深种,就连你自己甚至也是一开始就知道我是谁,却不仅不告诉我,还把我骗得团团转,我当然会怀疑你是不是只是因为我是你‘初恋’才对我这么好的啊……”
池苗敢肯定,如果他现在是人类形态的话,背在身后的手掌心恐怕早已被蜷紧的指尖掐出了好几道血红的月牙印。
一时间,两人谁都没再发出任何声响,车内安静得落针可闻,仿佛连空气都凝固了下来。
池苗扭开头,不敢去看裴谦珩脸上的表情。
……其实这段话刚说出口他就后悔了。
他不该说的,不该就这样草率地撕开窗户纸,将两人的关系拉向一条不可挽回的绝路。
如果裴谦珩给出来的回答不是他想要的……不,如果他发现裴谦珩心里想的答案不是他想要的,他又该如何自处?
光是想象着这个可能性,池苗就恨不得能穿越回一分钟前,哪怕用上暴力手段,也要堵住自己这张只会坏事的嘴。
但事已至此,池苗只能抿起嘴角,尽力挤出一个僵硬的笑意,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说道:“……我就是随口一说,没有要逼你给我个答案的意思。”
“不,我会给你个答案的。”沉默了许久的裴谦珩却在此时出言打断了池苗,很是认真地说道,“我只是……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需要点时间好好想想。”
瞧瞧,多么无懈可击的台阶。
如果条件允许,池苗真想跪下给裴谦珩此刻还如此在线的情商磕个头。
“……好。”可惜现实是他听见自己的心脏仍在怦怦跳个不停,开口差点咬了舌头,“不,不着急,你慢慢想。”
裴谦珩眼下所有心思都放在池苗身上,自然捕捉到了对方这份藏不住紧张的窘态,很没良心地轻笑了一声。
话说到这份上,实在是没什么再能继续的内容了。他再次发动车辆,平稳地从路边开回到了马路上,同时按下车窗——这个动作宛如某种信号般,夜间的寒风灌入车内,转眼间便带走了先前那股沉闷的氛围。
“真幸运,在路边停那么久却没被交警贴罚单。”
池苗下意识地接话道:“怎么突然说这个,你缺这两百块钱了?”
“啧,不是钱的事,谈心可是很挑氛围的,一旦被打断了就很难再继续下去了,因此我很感谢识趣的交警叔叔没来打扰我们,”裴谦珩在等待红绿灯的间隙偏头看了眼池苗,“好吧,你的表情告诉我,你并不认可这个说法。”
池苗:“……”
废话,刚才的行为怎么看都是争执吧?!
到底是怎样的理解力才会认为那是在谈心啊?!
池苗再次有些无力地感觉到自己在努力跟上裴谦珩这似人非人的脑回路的道路上仍旧任重道远。
这是裴谦珩第二次抱着“昏迷不醒”的池苗回家,老管家见怪不怪地给开了门,就上楼休息去了。
“三楼有那么多房间吗?”池苗有些疑惑地问道。
裴谦珩简单解释道:“这房子是双拼别墅,我当初两栋一起买的,装修的时候找人把中间隔着的墙面打通了,我自己住一栋,另一栋就给了管家他们住。”
……我真是没空跟你们有钱人闹了。
眼见着裴谦珩要将自己抱上楼,池苗虽然没有洁癖,但也是个爱干净的人,怎么也不能接受自己会穿着这身在外面到处溜达过的西装躺在床上,光是想想就觉得有些膈应,因此飘在对方旁边提议可以就将他丢在沙发上,反正他等到天亮就会回到身体里,到时候再洗个澡舒舒服服地躺进被窝补觉也不迟。
而且他今晚肯定是睡不着了。
这话他没敢说出口。
“睡沙发上多不舒服啊,而且喵喵那条蠢狗没人看着,要是半夜非要爬上沙发趴你身上睡,把你压得喘不过气来怎么办,我可舍不得。”
裴谦珩此言不虚,他曾经有次半夜喝晕了直接睡在沙发上,喵喵就趁着人睡着了非要趴在他胸口,那么大一坨东西踩在身上,差点把他的肋骨给压出个好歹来,偏偏他当时还手脚发软实在是没力气去推动这庞然大物,要不是动物通灵性能看得到池苗,被对方呵斥了下去,裴谦珩真怀疑自己那个晚上指不定就得在鬼压床的梦中命丧黄泉。
从那之后,喵喵在这个家里也算是有了个配得上哈士奇这品种的称呼——那条蠢狗。
但其实喵喵此狗还是相当听池苗的话的,如果躺在沙发上的是池苗的身体,看在自家主人的灵魂体还飘在旁边盯着的面子上,裴谦珩口中的“惨案”大概率并不会发生。
只可惜池苗此时完全被裴谦珩轻飘飘上扬的一句“我可舍不得”给砸了个七荤八素,脑袋变得像上世纪的蒸汽机似的,完全丧失了思考能力,只会往外冒气儿了。
“……我让人明天给你换一套床上用品就行了。”
裴谦珩说着,脚下不停,直到推开了客房门也没听到池苗再传来什么动静,一转头,此鬼还飘在楼梯口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呢。
被喊了一声的池苗这才抬起头,慌慌张张地飘上了楼梯。
“这么入迷,想什么呢?”
池苗红着脸打了个磕巴:“没,没什么。”
裴谦珩原本是随口一问,池苗的反应反而有些欲盖弥彰,引得他瞬间就想明白了其中的关窍,不由得在心里默默感叹了一句。
怎么这么不经逗。
真可爱。
起了坏心眼的裴谦珩抱着池苗的身体停在房门口没进去,假模假样地说如果不想换床上用品的话,他也非常乐意直接跟对方同床共枕一晚,说着还顺势就要往主卧走去,此举硬是将池苗给逗炸了毛,看着对方在半空中张牙舞爪、手脚并用地忙活了好一阵,他才又假惺惺地表示妥协,笑着将人好端端地平放在床上,脱了鞋和外套,还给盖好了被子。
然而,无论此时的裴谦珩面上表现得多么淡定,等道过晚安回到房间,池苗在车内的那段话始终像把锋利的尖刀般悬在他头顶,逼迫着他去思考着这个他从未考虑过的问题。
是的,当时在车内的回答并不是池苗所以为的托词,他是真的从来都没有往这方面想过。
甚至于,他一直以为当初告诉池苗他是自己的“初恋”,就已经是一种算得上明示的表白了。
洗漱完的裴谦珩仰头躺倒在床上,冲着天花板自嘲一笑。
多么可笑的理解错位。
现在回想起来,难怪那之后的几天池苗对他的态度一直怪怪的,他当时还以为是对方要自己“消化”一下,才“善解人意”地留出了空间,没有进一步过问对方的想法,却没想到一念之差,竟然导致了这么大的乌龙。
……该怎么解释才好呢?
裴谦珩想着,难得有些发愁地叹了口气。
一夜无眠。
第二天一早,池苗刚回到身体里,就直奔客房浴室,打算舒舒服服地洗个澡,结果却发现浴室里的花洒到现在都没能修好,无奈之下,只能硬着头皮走去裴谦珩所在的主卧,趴在门板上听了半天,里面却是一点动静也没有。
池苗严重怀疑对方还在与周公梦游,不忍心敲门打扰,只好又在手机上试探性地给人发了条消息,结果消息刚发出去就被秒回——这才意识到对方其实早就醒了,于是立马推门冲进去,痛痛快快地洗了个热水澡。
等到池苗随意套了件宽松的T恤和长裤,站在走廊里擦头发时,楼下的大门铃声正巧响了起来。
向来早睡早起的老管家捧着茶杯,慢悠悠地走到门边给人开了门。
来人刚进门就用比徐旸还要洪亮的嗓音喊了起来。
“裴哥你在家吗!我要申请在你家暂住几天避免被我姐谋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