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诚则“灵”》Enari

27、面馆

　　这个拥抱并没有持续太久，因为池苗的肚子很不争气地发出了一串咕噜声。

　　他将脑袋从裴谦珩的肩膀上抬起，伸手拍了拍对方的后背。

　　“我好饿，我们去吃点东西吧，”池苗声音闷闷地说，“你是开车来的吗？”

　　“是。”裴谦珩有些依依不舍地松开手，“回家吃还是我带你去餐厅？你有什么想吃的吗？”

　　池苗估计裴谦珩所说的“餐厅”肯定是市中心的什么高端地方，现在可是临近下班高峰期，等从这儿开车堵过去都不知道得是几点了，于是连连摆手拒绝：“不了，就在这附近随便吃点吧。”

　　裴谦珩将手放进口袋里摩挲了几下，眼睛却还是黏在池苗身上，显然是根本没在思考，对方说什么他都应：“好。”

　　“那走吧。”池苗往楼道外走了两步，见裴谦珩没跟上，又回头喊了对方两声，“……发什么呆呢？”

　　裴谦珩的呼吸在看见池苗稍显别扭地走路姿势时骤然加快，他一把抓住池苗的手，有些紧张地问道：“你的腿怎么了？”

　　……难道是被他猜对了，池苗的灵魂回到身体里后真的会产生一些不可预测的“副作用”？
　　如果是这样的话，他又应该去找谁来解决这个问题？

　　……真的能解决吗？

　　“哦，这个……”
　　说起这件事，池苗显然有些窘迫，心里忍不住地抓狂，但一对上裴谦珩那焦急的眼神和手臂上越收越紧的力道，还是只好将整件事情和盘托出地给人讲了一遍。

　　……所以说，他到底是哪里得罪了老天，会变成鬼也就算了，现在好不容易变回来了，怎么一发生点尴尬事儿就被弄得人尽皆知啊！
　　就不能让这件事快点过去吗！

　　池苗简直是有点欲哭无泪了。

　　裴谦珩听完对方的讲述，心里好歹是暂时松了口气，觉得又心疼又好笑。

　　“你还能走吗？要不……”裴谦珩本想说“公主抱”，但能猜到池苗肯定会想都不想就拒绝，话到半路又改了口，“我背你去车上？”

　　池苗再次摆手，脑袋摇成了拨浪鼓：“千万别，这小区里还住着人呢，被看到了怎么办。”

　　裴谦珩没想到这种相对折中的提案竟然还是被对方麻利地一口回绝了，不免有些无奈：“两个大男人背一下而已……你变回人之后怎么胆子更小了。”

　　“一看你这大少爷就没住过老小区，虽然住的人不多，但能留在这的个个都是神人，谈笑间我的一世英名就会灰飞烟灭的那种，懂吗？”池苗当然不可能承认是自己心里有鬼才会觉得别扭，随口就将锅甩在了小区里那些爱凑热闹的大爷大妈身上，说完还回头看了眼站着没动的裴谦珩，催促似的伸手拽了把对方上臂，“放心，这几步路真是小事，走了走了。”

　　裴谦珩盯着被池苗攥在手心里的衣袖，想说这看起来不是更像在“拉拉扯扯”吗，但见池苗对此毫无自觉，也就干脆没提，乐得保持着这么个姿势，虚扶着池苗往小区外面走。

　　池苗坐上车，看着裴谦珩这一身虽然有些凌乱，但也绝对称得上是衣冠楚楚的穿搭，贴心地给人领进了一个看上去还算是干净卫生的小面馆——至少没让裴谦珩坐在隔壁烧烤店外头的塑料板凳上弓着身子撸串，毕竟光是想想那价值不菲的风衣下摆有可能会拖在地上蹭着不知道哪里来的油污，池苗就心疼得不行。

　　等开到面馆，池苗下车时膝盖火辣辣地痛，还是靠裴谦珩拉了一把才从成功车里钻出来。

　　他领着人走到店内，随手指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现在还没到饭点，店里没什么人，老板直接从柜台后面探出个脑袋，扯着嗓子问他们要点些什么。

　　裴谦珩很少经历如此野蛮的点菜方式，脊背被老板的大嗓门震得僵直了一瞬，不紧不慢地转回了正在看贴在侧边墙上的菜单的脑袋，硬端着样子拢了拢风衣，用眼神示意着池苗，给他点份一样的。

　　视线捕捉到这串小动作的池苗憋着笑，转头喊了回去：“两份招牌牛肉面，要细面，葱花香菜都不要，谢谢老板！”

　　“好嘞！”

　　面上得很快，热腾腾的蒸汽带着香味飘散在空中，池苗低头划拉了两下，用筷子将面搅散，突然吸了吸鼻子。

　　裴谦珩抬起眼。

　　“我终于又能吃上饭了……”池苗看着面前比脸还大的面碗，发出了一声带着鼻音的感慨，过了会儿又像是觉得不妥，开始找补道，“靠，这样说感觉我像七天没吃过饭的乞丐似的，听着也太可怜了……我没这个意思……”

　　裴谦珩被眼前人那委屈巴巴的小表情逗得乐不可支，没忍住，伸手在对方的脑袋上摸了两把，柔软的发丝绕过指尖，传递着令他安心的温度：“你这时间可比七天久多了，小可怜。”

　　“哎！”池苗对裴谦珩随意呼噜他脑袋的行为表示着口头谴责，赶着吃下第一口面，又靠着食物给自己哄好了，“我跟你说，我原来最喜欢来这家店吃面了，离得近，还便宜大碗，实在懒得出门了也能点外卖，一天靠这一顿就够了。”

　　裴谦珩敏锐地捕捉着关键词：“一天一顿？”

　　“是啊，我是游戏主播嘛，流量最好的时候就是晚上，经常播到凌晨三四点才睡，第二天没事的话自然就得睡到中午起来啊，等睡醒之后还得赖床赖个一两小时，再奋力起床收拾收拾房间，打理一下自己，再遛个狗，很快就到晚上的饭点了，刚好能下楼吃一顿再回来开播，每天的生活就这么循环往复……”

　　池苗说到最后还特意伸出食指在空中转了两圈，显然并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妥。

　　裴谦珩听完，沉默了几秒，才扯了扯嘴角道：“难怪之前抱你的时候那么轻，还是个小身板的小可怜。”

　　“还好吧，我们百分之八十的游戏主播估计都这作息，没救了，”池苗喝了口面汤，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对方刚才还说了些什么，“咳……我说，小可怜这趴能不能过去了啊！”

　　裴谦珩笑了笑，没再多说什么。

　　到了饭点，店里的人渐渐多了起来，小小的一间店铺显然容不下这么大的客流量，顾客和老板喊号的声音交相响起，显得有些吵嚷，裴谦珩忍不住抬头左右看了看，池苗却是一副完全不受影响的样子，怡然自得地靠着墙边嗦着面。

　　“现在知道我为什么选角落的位置坐了吧。”池苗加快了嗦面的速度，“等下还会有人来跟我们拼桌呢，坐角落就只有一边会挨着人，可比被夹在中间好多了。”

　　裴谦珩看了看左侧的墙面，又看了看从眼前向右延伸出去的一长条摆满了面碗的桌面，沉默地学着池苗的样子，将碗往左手边推了推。

　　也许是这个动作释放出了信号，很快就有两个女生将碗放在了他们旁边：“帅哥，这位置能坐吗？”

　　“能，坐吧。”池苗率先答了，还将贴着墙放的瓶瓶罐罐推到了四个人中间，示意对方有需自取。

　　“谢谢帅哥！”

　　两个女生坐下后面对面冲着对方挤眉弄眼了几下，随后坐在池苗身侧的女生装作拿调料，不经意地开了口：“哎帅哥，你是不是经常在这家店吃面啊，我之前好像见过你几次哦？”

　　池苗正鼓着腮帮子嚼吧嚼吧，咽下去后才转过头，左手挡着嘴唇说道：“是吗？你们也很常来？”

　　“是呀，”坐在对面的女生这时也笑了起来，脑后的高马尾晃了晃，“我就说长得这么好看的帅哥我见过了肯定不会忘的。”

　　“……”
　　池苗有些腼腆地摸了摸鼻尖。

　　坐在对面的裴谦珩垂下眼帘，平放好筷子，伸手往下摸口袋时手背突然重重磕上了桌沿，忍不住有些吃痛地收回手。这一瞬发出的动静却很快被店里的喧哗掩盖了过去，就连坐在旁边的女生都没能顾得上分他一个眼神。

　　池苗却是反应迅速，立马将视线完全转了过来，下意识地想要越过桌面去抓他的手，却在快接近时又缩了回去，语气紧张地问道：“你手怎么样？”

　　“没事，”裴谦珩动了动手腕，刻意将泛红的手背对着池苗，“你吃完了吗？”

　　池苗看出了裴谦珩想走，立马从旁边抽了张纸擦着嘴：“哦哦，吃完了，我们走吧。”

　　“嗯。”裴谦珩没什么表情地站起身，跟在池苗的身后往收银台走。

　　池苗笑着将手搭在了收银台上：“老板你刚才忘收我钱了，两碗多少，一起结。”

　　“你都是老常客了，我还怕你逃单了不成？”老板可能是嗓门天生就比常人生得“宽宏大量”，一开口就比池苗高了两倍音量不止，笑着指了指玻璃下面贴着的收款码，“两碗30，自己扫码。”

　　池苗的双手下意识在自己口袋外面拍了拍，空的。

　　“我手机在你口袋里吗？”池苗刚问出口，裴谦珩就从左边口袋里摸出了一部手机递给他，“……你还真随身带着了？”

　　裴谦珩看着池苗解锁、扫码、结账一气呵成的动作，只是站在后面笑了笑：“这可是你给我的重要物品，我当然得随身带着了。”

　　池苗像是被说服了似的，给了裴谦珩一个前后晃动着的后脑勺以示回应。

　　站在店外，池苗狠狠吸了口新鲜空气，才抬脚往车边走去：“之前一直都是吃你的用你的，现在终于也轮到我请你吃一顿了。”

　　裴谦珩扶着他，半真半假地说道：“哎呀，那我刚才应该直接驱车带你去吃Omakase的，上次陈静雅他们吃的那顿我们还没吃到呢。”

　　“……那我就是不吃了站门口，看着我的银行卡被刷成废纸片都不够付你一个人的，”池苗没好气地呛声道，只可惜自己暂时分不出精力去给裴谦珩一个白眼，因为他正抖着腿，费力地屈膝矮身往车里坐，险些被折腾出一身汗，不由得抱怨道，“你下次能不能换个底盘高点的车开？”

　　说完，又自觉这话怎么听怎么像是无理取闹，裴谦珩当然不可能提前知道他腿伤了，更何况，他又是站在什么立场提出这种要求……

　　“临时借的车，先将就一下吧，”裴谦珩一手扶着车门，等池苗在位置上坐舒服了才继续说道，“不然下次出门让你提前去地库挑，你看哪个顺眼我就开哪个？”

　　池苗被噎了一下，总觉得这回应也是怎么听怎么奇怪，就好像他才是那个有一身挑剔病还被宠着的少爷似的。

　　他沉默了半天也没能琢磨出什么有力的反驳，又怕是自己多想，最终只能有些羞恼地伸手关上了车门，将裴谦珩那张笑脸关在外面。

　　“……下次我腿就好了，你爱开什么开什么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