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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回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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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谦珩,距离我们上次见面才刚过去两个小时……”电话那头的人叹了口气,故作轻松地抱怨道。
“我在你家楼下,把要我签的文件准备好,我上来签了就走。”裴谦珩嗓音沙哑,语气中是盖不住的急切。
宋嘉言环视了一圈客厅,摸了摸嘴角刚刚凝固的伤口,又叹了口气:“文件你什么时候签不行,非得现在找我,急的话我明天一大早给你送过去呗。”
电话那头的人没了动静,宋嘉言将手机拿到面前一看,合着是对方已经进了电梯,挂电话了。
他掐着时间打开房门,刚好迎面对上裴谦珩从电梯里走出来,风尘仆仆。
裴谦珩冲他伸出手:“文件。”
宋嘉言扫了眼对方发白的掌心,其中深红色的指甲印看上去格外狰狞:“……十秒钟,我去房间拿。”
见裴谦珩没有要进屋的意思,宋嘉言不由自主地加快了脚步。
直到这个时候,裴谦珩才缓缓呼出一口气,再次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池苗的突然消失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是回到自己的身体里了还是发生了什么……意外?
如果是回到身体里了,他就应该还在自己家……不,也有可能走了,醒了估计就会走吧……那他该去哪里找人?
或者,万一池苗醒了之后发现身体出现什么问题了怎么办?他该找谁去解决问题?
又或者,如果池苗没能回到身体里呢?那他现在又在哪里?
……他还会在吗?
裴谦珩每每想到这个地方,胃里就是一阵翻山倒海的恶心,像个被掐紧咽喉、深陷泥潭的旅人,被逼迫着将思路从这个方向撤离。
不能再想下去了。
“嘿,你还好吗?”宋嘉言手中拿着合同和笔,一起递给了裴谦珩,“你的脸色真的很差。”
“我……没事,”裴谦珩很勉强地勾了勾嘴角,他不知道自己到底有没有笑出来——从宋嘉言的表情来看应该是没有,“合同内容你看过一遍了吧?”
“嗯,”宋嘉言点点头,正要再说点什么,就看到裴谦珩已经拿起笔,粗略将合同内容翻阅了一遍后,停在了合同的最后一页,“你现在就签?”
“嗯,我信任你,而且我也已经看过了,没什么问题。”裴谦珩合上笔盖,将文件还了回去。
“……来都来了,你不进来坐坐?”宋嘉言再次回头扫了眼客厅,地面和沙发上都还有点碎玻璃渣没来得及扫干净,但对于招待朋友而言,能有个空地让人落座就已经够格了,“说实话,我认为你现在看上去比我更需要休息。”
“不了,我定了最近的一趟航班飞回国,送我来你家的出租车司机正在楼下等我,”裴谦珩也看到了宋嘉言客厅里的一片狼藉,他犹豫再三,还是开了口,“你……”
可惜刚说一个字就被人打断了。
“他非要送我回来,我说我玩不起,让他以后去找那些能跟他玩得起的玩,别再来烦我了,他生气了,然后我俩就动了手,好消息是我赢了,”宋嘉言费力地笑了笑,还抬手比了个耶;他早猜到了裴谦珩是有急事,只是没想到竟然会让他这个一向游刃有余的朋友急成这样,想必也是遇到了不得了的大事,“你说我俩明明难得见一面,结果被闹成这样,都是什么事儿啊……”
裴谦珩也扯了扯嘴角:“……后续有什么问题需要我帮忙的,记得随时打我电话。”
“你还是这么爱说漂亮话,”宋嘉言帮他按了电梯,“下次来记得请我吃饭就行。”
“说得像今晚这顿不是我付的钱一样。”裴谦珩站进电梯,有些无奈地提醒道。
“哎呀,那下次还是我请你,”宋嘉言笑了笑,这次看上去倒是真心的,“裴谦珩,一路平安,之后再见啊。”
裴谦珩还没来得及冲人挥挥手,电梯门就已经关上了。
在赶去机场的路上,他还争分夺秒地给徐旸打了四五个电话,终于成功将人从睡梦中吵了起来。
“我草裴谦珩你疯了是不是,你知道现在国内是几点吗?”徐旸揉着脑袋从床上坐了起来,对着来电人就是一通输出,“你最好是真有事找我,不然你以后晚上睡觉两只眼睛都给我睁着放哨。”
“我需要你去我家一趟,你去看看……”裴谦珩将自己缩在车后座与车门的夹角中,一手按压着腹部,说得话断断续续,像是费了很大力气才从牙缝中挤出来的,“看看池苗还在不在……”
“我草,”徐旸将电话拿远重新看了眼来电人,确认是裴谦珩无疑,只是对方的嗓音沙哑到他都快听不出来了,这种反常搞得他也忍不住紧张了起来,“等会儿啊,我梳理一下,你要我现在就去你家看看池苗……”
呃,池苗是谁来着?
哦,好像是电话那头那个听上去情况不太妙的人的初恋。
好不容易在记忆中给这个名字对上号的徐旸一边听着电话,一边接着说道:“可他不是应该还在你家晕着吗?我前几天去你家的时候观察过了,所有仪器的参数和指标都很正常,看上去呃……我不是咒他啊,看上去不像是一时半会儿能醒来的样子。”
这个问题对于裴谦珩来讲确实很难解释。
“我……你别问我了,先去看看,”裴谦珩下了车,将钱包中仅剩的英镑现金尽数抽出,塞进了司机手里,“去看了你就知道了,到时候无论是什么情况都给我发消息,我要上飞机了。”
徐旸这下算是彻底摸不着头脑了:“嗯……嗯?你要上飞机了?你不是刚到的英国吗?”
“等我回来跟你说。”
挂断电话,徐旸任由自己的大脑放空了一小会儿,才从床上爬起来,随手把自己收拾了一下,就开车出了门。
坐上飞机,又是熟悉的流程,裴谦珩很快速地清晰表达了自己的意愿:不需要茶水,飞机餐也不用给他准备,他晕机所以会全程休息,不用管他。
空乘显然相当乐意接管这样事少的客人,刚蹲下身没一分钟,又乐呵呵地起身,拿着夹板夹走向了下一位乘客。
由于是深夜航班,等到飞机彻底飞到了云层之上,客舱内的灯光贴心地尽数熄灭,力求给乘客们一个良好的睡眠环境。
可这种过分安静的昏暗环境对于此刻的裴谦珩来说宛如炼狱般难熬,往常他眼睛一闭就能直接躺着睡个昏天黑地,现在却是怎么都睡不着,将座椅放平更是觉得胃里的波涛骇浪要全数翻涌而出,只能强忍着不适斜靠在座位上,双臂紧紧挤压着腹部,任由冷汗从额角滑落。
他知道自己的胃痛并不是真的胃痛。
他只是无法接受池苗会不再在自己身边……甚至还是以这样突然的一种方式退场。
光是想一想这种可能性,他就已经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要被被强烈的不安和恐惧吞没了。
直到一个多小时后,裴谦珩连接着客舱WIFI的手机屏幕闪了几下,他才重新抬起眼,有些虚脱地按开手机。
是徐旸发来的两条语音消息。
他想了想,还是按下了旁边显示着“转文字”的按钮。
【我真是靠了,裴谦珩我一进门差点被吓死了你知道吗,你怎么不提前跟我说你妈也在家啊,我现在只好把这个呃……池苗给带出来了,放宽心,他目前看上去四肢健全头脑正常,除了怕生不爱说话没别的毛病……哦对,地址我等会儿发你。】
【裴谦珩,我挺好的,你回来路上注意安全,一路平安。】
第二条显然不是徐旸的口吻。
裴谦珩心头一跳,调整好音量后将手机放到耳边,按下了短短的语音条。
池苗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似乎是因为用着徐旸的手机发这种消息感到不自在,听上去怯生生的,却令裴谦珩一路上都被揪成一团的胸口被抚平了不少。
语音条很短,裴谦珩只好又点了一遍播放。
一遍又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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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完语音的徐旸将池苗拎下车,发现对方在挪动脚步的过程中倒吸了口凉气,疑惑地问道:“你腿怎么了?”
“膝盖磕到台阶上了。”池苗直着腿,努力跟着走了几步,直到进了楼道才总算是鼓起勇气问道,“你能帮我去隔壁小卖部买两瓶冰水来吗?”
“行啊,冰敷是吧,等着。”徐旸很爽快地让池苗指了个方向,临走时还回头叮嘱道,“千万别乱走啊,找不到你的话裴谦珩能把我砍成臊子。”
池苗下意识点了点头,莫名有点脸热。
徐旸很快将冰水买了回来,见池苗很安静地坐在楼道里等他,不由得加快了脚步。
真是个令人省心的好孩子,比裴谦珩那厮强多了。
“啊,我转你钱吧,”池苗将冰水敷在膝盖上,歪着脑袋想了想,又有些窘迫地否决了这个提议,“不对……我手机好像在裴谦珩那里。”
“这才几个钱,掉地上我都不带捡的,别转了……不是,裴谦珩连你手机都拿走了?!”徐旸说到后面时震惊地提高了嗓门,直到在楼道里响出回声,他才又弯着身子降低了音量,“我靠,这也太不是人了啊。”
池苗立马有些慌乱地解释道:“不是,是我之前让他帮我保管的。”
于是徐旸看向池苗的眼神也有些不对劲了。
等到裴谦珩从机场风尘仆仆地赶来,已经是当天下午四点多,距离池苗早晨爬起来偷吃麦片过去了接近十个小时,手里的冰水也早已经变得常温,还被饥肠辘辘的池苗喝掉了半瓶。
他从小区门口一路跑到池苗所住的那栋老破小,看到池苗一个人坐在楼道里,歪着身子靠在被油画棒和小广告占满的墙上,闭着眼睛安静地打盹。
他刚放轻脚步,就见池苗似有所感地睁开了双眼,直直望向他所在的方向,随后从台阶上一跃而起,脚步踉跄地冲着自己快步走来。
裴谦珩也立马抬脚向前,张开双臂,将扑过来的人影接了个满怀。
直到这时,他才感觉到自己惶惶不安的心脏落回胸口,冰凉的手脚重新有了温度,像是从风雪中归来的旅人,跋山涉水,终于在属于他的那块炉火旁坐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