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诚则“灵”》Enari

25、变回人类

　　滴、滴、滴……

　　富有节奏感的金属音在房间中回荡。

　　好吵……

　　池苗蜷缩起手指，睫毛颤动了好几下，才费力地睁开双眼。

　　他扯开嘴角，下意识地笑了笑，心里不由自主地冒出一句：陌生的天花板……

　　这天花板确实陌生。

　　但等他偏头往周围看了看，硕大的仪器紧紧围绕着床边，他瞬间便明白了自己所处的位置。

　　这里是裴谦珩家的客房。

　　他回来了。

　　池苗只觉得自己的脑袋像宿醉后一般钝痛，强撑着坐起身来，伸长手臂和双腿，翻来覆去地看了好一会儿，才终于松了口气，确认了自己没有魂飞魄散，而是真的重新回到了属于自己的身体里。

　　真是万幸。

　　池苗仰头看向刚滴过一半，瓶身微扁的营养液，犹豫再三，还是忍着疼，狠心将固定在手背上的留置针拔了出来，放在床边，轻手轻脚地想要翻身下床。

　　好饿……
　　再不找点吃的感觉下一秒又要晕过去了……

　　池苗光/裸的脚掌刚一接触地面，就被冰了个哆嗦，随即泛起一阵剧烈的酸麻感，像是一脚踩进了蚂蚁窝，正被对方成群结队愤怒地啃食着。强忍住这阵异样感，池苗弓起身子，像个业务不熟练的入室抢劫犯，摸索着穿过仪器，往房间外走去。

　　直到走出房间，池苗才将双手举过头顶，缓缓伸了个懒腰，过程中听见自己脊背处的骨头噼里啪啦地连连作响，顿时有些哭笑不得。

　　身体竟然会僵硬成这样，看来自己真的是躺太久了。

　　他头一次觉得二楼这条静悄悄的走廊有这么长，用双腿踱步走过，倒是让他有些怀念当鬼的时候了，嗖——的一下就能直接飘下一楼，方便又快捷。

　　客厅里的挂钟刚刚指向六点，整个房子都静悄悄的，只剩下零星几盏声控感应灯，在池苗路过的时候很给面子地亮堂几秒，复又熄灭，隐入黑暗。

　　池苗轻车熟路地扶着扶手下了楼，溜达着进了厨房，抬起手臂翻动着厨房里的柜子，期间几次不自在地活动着肩膀，像是在努力重新适应着这具不甚自由的身体，直到他有些垂头丧气地拉开冰箱门，眼睛才瞬间又亮了起来。

　　太好了！
　　裴谦珩这个少爷虽然不吃泡面，但好歹还是让他翻到了牛奶和麦片，混一顿早餐简直绰绰有余！

　　池苗心怀感恩地端着碗，站在厨房里就地摸黑吃了起来。

　　啪嗒。

　　刚吃了没几口，客厅里的灯瞬间亮了一片，灯火通明。

　　池苗猛然回头，和站在厨房外的管家面面相觑，差点被吓得直接跳了起来——可惜他现在的身体协调性不允许他做出这么高难度的动作。两人就这么沉默无言了好几秒，直到他嚼吧嚼吧，成功咽下了口中的麦片，咧开嘴角露出一个僵硬的笑容：“管……管家，早上好啊。”

　　听到厨房有窸窸窣窣的动静，还以为是家里多了只爬宠，因此只身前来查看的管家显然也被眼前这个只顾着狼吞虎咽的人吓了一跳，瞪着眼睛，好一会儿才微微低头，镇定着说道：“池少爷醒得真早，如果还想吃点什么的话可以随时吩咐我。”

　　“哎，不用了不用了，”池苗赶紧一抹嘴，摆摆手，示意自己已经吃饱了，“我就是嘴馋，不用麻烦您的。”

　　眼见着池苗端着碗四下张望，管家很是贴心地用手掌指了指对方的腿边：“池少爷，洗碗机在这里。”

　　“哦哦。”池苗有些尴尬地将碗塞了进去。

　　眼下没了事干，他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管家您……也醒得挺早的哈，”池苗两手交叠，实在是很难适应眼前这种沉默的氛围，还是硬着头皮开了口，“您要来点牛奶泡麦片吗？”

　　“上了年纪的人觉少。池少爷不必拘束，叫我许叔就好，少爷的朋友都是这么称呼我的，”管家又恢复到了往常那副笑眯眯的样子，看着格外亲切，“早餐我已经吃过了，夫人等会儿可能会来给少爷送点东西，您如果感到不自在的话，可以先行一步回客房休息。”

　　池苗几乎热泪盈眶。

　　……好细心、好体贴、好敏锐，不愧是业务能力满分的管家。

　　叮咚——

　　门铃声响起，管家朝着大门走去，还不忘回头叮嘱池苗：“夫人已经来了，电梯动静太大，池少爷您现在从楼梯跑回客房应该还来得及。”

　　到底是为什么每次时机都能卡得这么凑巧啊！！
　　还给不给人活路了！！

　　池苗眼下是真有点要泪流满面了。

　　他现在才刚开始重新驯服这具身体，就连下楼都是靠扶手撑着才没从楼梯上滚下来，现在要他跑回去，那跟抢走病人的轮椅让人直接站起来冲刺五十米有啥区别？

　　心里这么想着，可能要直面裴谦珩妈妈的恐惧和心虚还是令池苗半点都不敢耽搁，紧跟着管家的步子离开了厨房，拼命操纵着双腿，尽可能三步并做两步地往客房狂奔。

　　“……我之前给他订了几套衣服，结果昨天送到了才发现竟然把地址选错了，只好今天顺路再给他送过来，”裴兰君的声音从门口断断续续地响起，“裴谦珩今天在家吗？”

　　“少爷昨天就去英国了，快的话过两天应该能回来。”管家答道。

　　“行，那我直接把衣服交给你吧……等他回来试试，不合适的再退回去改，”裴兰君说着，突然一顿，“……屋里那是什么动静？”

　　池苗正被斯金纳拦在身前，在楼梯上左躲右闪，生怕给这小祖宗一脚踩出个好歹来，但他如今哪里是身手矫健的斯金纳的对手，几个来回就被对方逼得走投无路，急得满头大汗，只能尝试着高抬腿，打算直接从对方脑门顶上横跨过去。

　　这个动作又不知道触动了刚刚睡醒的喵喵的哪根神经，此狗瞬间从地上弹射而起，欢快地甩动尾巴，汪汪叫着扑向自己的主人，表示自己也要加入这场不知从何而起的游戏。

　　被喵喵拽住裤腿的池苗脚下一个踉跄，瞬间失去了平衡，为了不让自己狼狈地从楼梯上彻底滚下去，只来得及曲起膝盖，迎面狠狠撞上台阶的边缘，剧烈的疼痛令他浑身的冷汗瞬间炸了出来，控制不住地发出一声惨叫，翻身坐在楼梯上不动了。

　　……因为他很绝望地发现自己的腿暂时动不了了。

　　管家也被这声音震得下意识地回了头。

　　裴兰君皱了皱眉，有些着急地跟着往屋里走去：“我怎么听着好像是个男生的声音？”

　　管家这时还不忘回答问题：“应该是少爷的那位朋友。”

　　等两人走到近前，裴兰君才真是被吓了一跳——她认得这张脸，之前还躺在客房里昏迷不醒被营养针吊着一口气的人，现在正像个面色苍白的雕塑一样坐在楼梯上，冲着自己咧嘴露出几颗白森森的牙齿，似乎是面目狰狞地笑了一下……这场面，只怕是换谁来都得被嗬住。

　　管家看着围在楼梯口打转的一猫一狗，大概能猜到池苗应该是在楼梯上摔了一跤，贴心地走过去将人扶了起来。

　　“谢谢……许叔。”池苗倒吸一口气，强撑着站起身，对上裴兰君打量的视线，只想低着头找个地缝钻进去。

　　裴兰君很仔细地盯着池苗看了很久，随后才捂着胸口，有些放松地笑了。

　　“原来我儿子真的没有在搞/囚/禁，我那天还以为是他诓我呢，幸好是真的。”

　　池苗：“……”

　　“哎呀小朋友，你是裴谦珩的朋友吧，现在家住哪里啊，我怎么之前都没见过你呢，”裴兰君上前两步，轻轻拉过池苗的手拍了拍，“在这儿站着说话多累啊，快过来坐，要不要阿姨等下顺路送你回去？”

　　“呃……”池苗姿势僵硬地落座在裴兰君身边，被这一连串的问题问得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不用了阿姨，我到时候自己回……”

　　叮咚——

　　门铃再次响起。

　　池苗很不争气地发现自己快要被这该死的门铃响出PTSD了。

　　“哎，叨扰了啊许叔，外面快冷死我了。”

　　徐旸换好了鞋从门口走进来，看见坐在沙发上的裴兰君和池苗时肉眼可见的愣了愣，随后才朝着裴兰君很有礼貌地打了个招呼：“阿姨好！阿姨这么久不见又变漂亮了，脖子上的项链颜色很衬您。”

　　“就你小子嘴甜。”裴兰君笑着摆摆手，“你是来找裴谦珩的吧，他现在不在家，我也正准备去上班呢，哦对，还得把这孩子给顺道捎上……”

　　“我知道裴谦珩跑国外潇洒去了，”徐旸笑了笑，很是自然地指了下池苗，“阿姨您安心去上班吧，我就是来接池苗出去的，保证之后给人安全送回家。”

　　“原来你们今天有活动啊，那我就不掺和了，”裴兰君笑着，又拍了拍池苗的背，“那你们先去吧，我还有给裴谦珩的衣服没拿进来呢。”

　　“好嘞，”徐旸假装没看见池苗磨蹭的脚步，一把揽过对方的肩膀，拽着人快步往外走，“阿姨再见啊！”

　　池苗也跟着回头，轻声说了句“阿姨再见”。

　　裴兰君坐在沙发上，冲着两个孩子离开的背影眨了眨眼。

　　“池苗……这名字也是个完全没听过的，难道最近有哪家新贵姓池……”

　　“走啊，愣着干嘛，我真是被派来给你当车夫的，”徐旸笑着一拍池苗的肩膀，强硬地将人塞进了副驾驶位，“不过你的身体各项指标明明都没有任何明显变化，我还指着你发篇SCI呢，真没想到你这么快就醒了。”

　　……那还真是遗憾啊。

　　一离开裴兰君身边，听到大门合上的声音，池苗瞬间就放松了下来，整个人靠在椅背上，有些疲惫地闭上了双眼。

　　“嗯……”徐旸左看看右看看，硬是将池苗逼得重新睁开了眼睛，才下定结论似的说道，“原来真的不是裴谦珩玩囚/禁玩脱了才导致你昏迷的啊。”

　　……？

　　听着这似曾相识的话，池苗也忍不住多看了徐旸两眼：“你们到底为什么都觉得他会玩囚/禁？”

　　“他也就看上去挺像个正常人了，谁没事会因为一个只有一面之缘的初恋快十年不谈恋爱啊，更何况……”徐旸说到这里，面色有些古怪地扫了池苗一眼，见对方没什么反应，才暗自松了口气，打开了手机导航，“算了，不说这个……池少爷，假戏要做全，报一下您家的地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