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恍恍》无良芽医

54、第54章

　　“春许，其实我叫住你是为了给你个东西。”说着，任秋月起身走到墙边的柜台前，从抽屉里取出一份文件袋。
　　文件袋很轻，路春许伸手接过，怀揣些许忐忑的心情缓缓拆开，映入眼帘的是几个陌生的名字。
　　正要询问，就听见对方率先开口。
　　“你还记得我们初次见面的情形吗？”
　　路春许点头：“当然记得，有个男人当街骚扰你，我们一起把他送进了警局。”
　　“没错，不过这个事件背后还有些更深的细节。那个男人也在浏览那些网站，发现我以前的照片和视频后就一直以此来威胁我，在警局对峙的时候我把这些视频当作证据，警方就又开启了新一轮的净网活动。我给你的文件袋里装着的，就是截至目前查到的几个涉案人员的信息。”
　　任秋月双手向后撑在柜台边，盯着眼前某一点状似出神，又一五一十地说道：“和之前一样，这些人也是远离案件中心不痛不痒的边缘人物，按照法律来说判不了罪，再加上找不到实质性证据，最后也就慢慢不了了之，让他们在看守所被拘留了几天。原本我不想再追究这种没有结果的事，但听说徐浩川的事情后我又立刻想到了这份文件。我知道你和他关系很好，不查清楚这一切誓不罢休，所以想尽我所能地给你提供一些线索。”
　　手中的文件袋愈发沉重起来，路春许用力感受它的分量，连心跳也变得铮铮：“谢谢你，秋月姐。”
　　任秋月浅勾嘴角：“别这么正式，也不知道能不能帮上忙，毕竟连警察都没查出来什么。”
　　“没事，有线索总比没有好，我会竭尽全力抓住万分之一的机会的。”
　　“我相信你，有什么需要尽管联系我和子恒，我们一定帮你。”
　　“嗯，好！”

　　在全力调查这件事之前，路春许需要先找到徐浩川。
　　他趁办公室内无人，潜进去翻了17班班主任的办公桌，终于在一沓沓试卷底下找到了学生信息表。他迫切地寻找着徐浩川的名字，却崩溃地发现他在上面留的地址正是路春许记忆中的那个。可那里明明不是他的家，他故意留了一个错的。
　　为什么要这样做？难道从一开始就不想让任何人找到他吗？
　　路春许发现自己越来越看不透这个人，别无他法，他只能先记下表上记录的路春许的家长联系电话。
　　发生了这么大的事，班主任肯定会定时关心学生的心理状况，就算不家访也会发短信或是打电话，既然如此，这上面的电话说不定是真的。
　　做好心理准备，路春许拨去电话，可惜再度扑空——对方关机了。
　　事已至此，他不得不承认这个事实——他和徐浩川彻底失联了。
　　几百个电话，几千条短信，无论他在这几天里如何轰炸，皆得不到任何回音，通通石沉大海。
　　一天不见到他，路春许就一天无法安心，整夜被梦魇缠身，惊醒后一身冷汗，脏器与骨骼皆在颤栗，有一种濒死的窒息感。就连白天也精神恍惚，呆愣愣地坐在教室里，只要闭上眼睛就能看见刺眼的日光和流动的鲜血。
　　对于这一切，朋友们看在眼里，同样着急担忧，但终究爱莫能助。连路春许都联系不到徐浩川，他们就更没有可能了。
　　看着路春许魂不守舍的模样，陈一鸣想方设法地安慰：“别担心，也许他只是想一个人静静地待几天，我们都在这儿呢，多给他一些时间，他一定会出现的。”
　　这些道理路春许都明白，但经历过数次生离死别的他根本无法以平常心看待徐浩川的失联。这种几乎已经形成ptsd的恐惧，他难以诉之于口，也难以得到理解。
　　无可奈何之下，他转而调查照片传播的来源。
　　现在所流传的照片肯定都是经那人打印出来的，路春许和陈一鸣他们问遍了玉桐市内的所有打印店，没有发现任何异常，这也证实了他的猜测——打印了如此多份露骨的照片，那个人使用的应该是私人打印机，而非某家店里的。
　　冯宇辉出不了家门，据胡美仪回忆，他家里也没有打印机。如果传播照片的人真的是他，那他应该是通过网络把照片发给了别人。
　　这个别人一定是他信得过的同伙，跟他一样仇视徐浩川，而且还能接触到打印机和能够把照片带进学校的人。不，说不定把照片带进学校的正是这个人。
　　那天学校里人员复杂，进出校门十分自由，照片似乎是在一瞬间凭空出现，学生们结束活动回班后同时发现，然后迅速引爆众人焦点，时隔多日早已无从查起照片最开始出现在校园里的时间地点。
　　这条路走不通，一台所谓的打印机又太过虚无缥缈，冯宇辉及其霸凌团伙认识的人那么多，一个个排查无异于大海捞针，而且还会打草惊蛇。
　　未经徐浩川委托，他们无法替他报警立案。沸沸扬扬的谣言无法制止，高考又越来越近，路春许也不愿再耽误朋友们的时间。
　　到这里，他们已经陷入山穷水尽的僵局。

　　又是一个徒劳而返的夜晚，路春许坐在书桌前,把秋月姐给他的已经熟记于心的涉案人员信息再次细读，企图从中找出蛛丝马迹。可惜，他仍然找不到任何能够证明这几个人与霸凌团伙有交集的线索。
　　夜已深，路春许放下文件，揉揉眼睛，瘫在椅子上伸了个懒腰，然后恹恹起身,打开手机想看一看现在的时间。屏幕亮起，映入眼帘的却是一条新收到的匿名短信。
　　来自一个陌生的手机号码——

　　我很好，不要担心。

　　短短七个字，却令他瞬间心跳加速，他几乎要怀疑是自己这几天的日思夜想出现了幻觉，确认短信无误后，他径直给对方打去电话。
　　电话拨通了，路春许屏住呼吸，全神贯注地聆听系统铃声。他从未觉得这几秒钟如此漫长，仿佛他已在此等待了整整一个世纪。
　　铃声中断，路春许紧握手机。
　　“徐浩川。是你吧？徐浩川。”

　　“……春许。”
　　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轻念着，很温柔地呢喃，带有些许悲伤的底色。
　　路春许很想念这个声音。
　　“你换手机号了？”
　　“对。”
　　“不要担心……徐浩川，你也知道我会担心啊，一声不吭地消失，不给人留下一点念想……你现在怎么样？”
　　“还好，就一直待在家里……对不起，这段时间我暂时不能和你见面，但我就在这里，就在你身边，哪儿都不去。”
　　“是需要时间自己静静吗？”
　　“……”
　　“你别怕，我没有误会你。那些事情已经过去了，你没错，错的是那些变态和造谣者。我会永远站在你身边，让他们付出代价。”路春许缓慢而坚定地说道。
　　手机那头的少年片刻无言，磅礴的沸腾已久的情绪被主人用力克制，最终无可奈何化为一声叹息：“春许，我的遭遇不是循环的关键……”
　　“那又怎样？”路春许扬声打断，他再也无法冷静地权衡利弊，分析局势，而是任由感性占据上风，脱口而出，“就算循环永远结束不了，我也要救你！我不可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爱人一步步遭遇更坏的事情而在一边坐视不管！”
　　接着他语气缓和下来，又说道：“等你想好了，来找我，我们面对面好好聊一聊好吗？……我想你了。”
　　闻言，对面的少年呼吸亦凌乱几分。
　　电话里，他的声音有些颤抖：“好，我会出现的……我也很想见到你。”

　　就这样，陈一鸣口中那个最灿烂的春天到了，时间也很快来到二诊。
　　早晨空气微寒，路春许拿着透明笔袋穿梭于拥挤的走廊，一边走一边扯着外套挡风。楼下大树早已复绿，郁郁葱葱的枝桠间点缀着含苞待放的白色花蕾，在阳光下朝楼内伸展，与色彩明亮的墙壁碰撞出强烈的生命力。
　　考场在走廊尽头，在经过其他考场门口排队等待的同学身边时，几句细碎的聊天声飘入他耳中。
　　“诶，你说徐浩川会来参加二诊吗？”
　　“二诊成绩又不影响高考，他现在应该没脸来学校吧。”
　　“哈哈哈哈哈哈也是，唉，真是倒霉啊，要是这种事发生在我身上，我恨不得下一秒就一头撞死在墙上。”
　　“倒霉啥啊，照片不是他自己拍的吗？你还没听说吗，他以前可是做那种生意的……”
　　“不好意思，借过一下。”路春许皱着眉，一把推开其中一个同学，从他们中间穿过。
　　被推的那个只觉得莫名其妙，生气发问：“你有病啊！旁边那么宽的路不走，非要走我们中间！”
　　路春许目视前方经过，没有理他。
　　那人怒气上涌，作势要挡在路春许身前，刚刚和他说话的同学连忙拦住他：“算了，你没认出来吗？那是路春许。”
　　“路春许就有理由推人了？！”
　　“他和徐浩川关系很好，我们刚才……”
　　“艹，关系好又怎样！他妈没教过他要尊重别人吗？！”
　　“你说得对，”路春许顿住脚步侧目，脸色很冷，“所以你妈没教过你不能造别人黄谣吗？”
　　那人被这句反问给噎住，涨红了脸还想说出更脏的话反击。
　　可惜路春许根本无心与他对骂，未等他开口便径直转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