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恍恍》无良芽医

53、第53章

　　出租车在一片有些老旧的小区门口停下，路春许下车，根据记忆走到4单元楼前，再一步步爬到5楼。看着502门上贴着的春联与福字，深呼吸一口后敲响房门。
　　起初无人响应，路春许接着敲，就听到屋内有人远远应答：“来了来了……谁啊？”
　　他清了清嗓子：“我是徐浩川的朋友，来看看他。”
　　对面却有些疑惑：“徐浩川？这是谁？你是不是走错门了？”
　　“这，这不是徐浩川和他父母的住址吗？”路春许呼吸一滞，有些慌神。
　　“什么徐浩川？这里只有我和我丈夫在住，我们去年才结婚。”
　　什么……
　　不过仔细一听，对面的声音的确很年轻，明显不是一位中年妇女。
　　难道是自己记错了吗？
　　不，不可能，他立刻否认。包括这个地址在内的一切信息他都熟记于心，上次循环他也就是在这里找到徐浩川的，不存在记错的可能。
　　至此，路春许不得不想到一个他不愿意接受的可能——徐浩川的家庭住址在这次循环中发生了改变。
　　这么凑巧，简直像是故意安排好的一样。
　　原本便焦虑不安了一整晚的路春许在此刻终于无法保持表面上的冷静，不禁再次敲门，机械重复：“我是徐浩川的朋友，开门让我进去看看吧！我知道徐浩川在里面，我想进去看看他，我很担心他……”
　　“你这人听不懂人话是不是？我说了我家没有叫徐浩川的人！”此番情境下，门后的声音变得高亢愤怒，“你再敲我就报警了！！”
　　听到这句警告，路春许终于停止动作，他无力地将额头和手抵在门上，呼吸沉重，思绪已成一团乱麻。
　　徐浩川的确不住在这里，他找不到他了。
　　铺天盖地的恐惧感席卷而来，路春许僵着身子，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下了楼，怎么走出小区，沿街一步步慢慢往前走，也不知道自己究竟走了多久，最终竟然正好停在老味街巷口。
　　抬头看那悬挂着的旌旗样式的招牌，数不胜数的回忆又见缝插针地涌现出来。经历这么多次循环，年复一年地执着于同一件事，每次以为自己要成功时新的困难就会冒出来，他的确累了，快要被逼疯。
　　可是春许啊，你绝不能让上天如愿，你要经受住万般考验，守住你想守护的人。
　　拜托，不要放弃。
　　路春许强迫自己保持理智，他站在原地，旁若无人地思考当下的情况。
　　首先，他知道了徐浩川此前一直隐瞒的痛苦过去，或许这才是他自x的真正原因。这是他的心结，是他“阴郁孤僻”性格的来源，也间接导致了更不幸的事情发生——被校园霸凌。
　　所以他的秘密为什么会被突然曝光，谁这么恨他，想要让他身败名裂？
　　冯宇辉，路春许想，除了他和他的团伙，再没有第二种可能。
　　冯宇辉不知道用什么方法得知了徐浩川的秘密，打印成照片，刻意选在最热闹的一天散布出去，让学生和家长都能看到，甚而传遍全市。
　　当务之急是要得到徐浩川一家在这次循环里的住址，不能让他和自己失联太久，否则……路春许害怕自己再也见不到他。
　　直接回学校！17班班主任手里应该有他的家庭住址！
　　路春许不做留恋，径直转身，却在这时被人从身后叫住。
　　他记得这个声音，停步回头，果然对上一张熟悉的人脸。
　　任秋月提溜着一个大编织袋，眼含深意地看着他。
　　她那头绿发颜色早已掉光，现在又换成了酒红色，明明是十分张扬明艳的颜色，出现在她身上却莫名更显出她那淡淡落寞惆怅的气质。

　　任秋月是下楼来卖废品的，路春许帮她把沉重的袋子提到不远处的废品回收站，在回去的路上，任秋月邀请他到店内坐一坐。
　　“今天上午已经没有订单了，有些事……我想跟你聊聊。”
　　任秋月边说边低头数刚才卖废品得来的零钱，她全神贯注，注意力集中在手上，明明措辞不像是客套，却似乎并不在意路春许会如何回答。
　　但路春许答应了：“好。”

　　纹身店面积不大，路春许坐在之前任子恒常坐着看书的椅子上，伸手接过秋月姐给他倒的热水，连声道谢。
　　任秋月转身坐上旁边的操作椅，斜着身子看他，顿了顿，率先开口：“我听说了，昨天发生在四中的事。”
　　路春许低垂眼睑，表情凝重地点头。
　　“你听说的版本是什么样的？”
　　“……你还是不要知道为好，他们传得很乱。”
　　路春许于是把头埋得更低，胸腔闷得喘不过来气。
　　“我今天叫住你就是想跟你聊聊这件事，”因为害怕惊扰眼前这个痛苦的少年，任秋月把语气放得很轻柔，接着说道，“你怎么会来这里呢？”
　　“我想出校找徐浩川，可惜搞错了他的住址，沿着街一直走，刚好经过这里。”
　　“这样……我还以为你已经知道了。”
　　闻言，路春许立刻抬头：“知道什么？”
　　看着对方热切的眼神，任秋月轻声叹气，骤然袭来的悲哀感撕咬着她的神思，纠结片刻，她选择把事件的来龙去脉和盘托出。
　　“是子恒跟我说的，他原本不打算把徐浩川的秘密告诉任何人。但昨天的事情发生后，他觉得再瞒下去也没有必要，就在晚上回家后告诉了我，想着我或许有帮助那孩子的方法……你知道的吧，我和弟弟的亲生父亲任彪现在正在坐牢？”
　　“嗯，我知道。这，这和徐浩川有什么关系吗？”
　　任秋月露出一个淡淡的苦笑，眼底笼上一层薄雾：“有关系，他的亲生母亲和任彪联系紧密，似乎曾是任彪的情人。她拍那些照片，录那些视频，以此龌龊求生，应该也是受了任彪的启发。”
　　路春许逐渐瞪大双眼：“你的意思是……”
　　终于还是要说出口了。
　　对此回避了近十年的任秋月掐着手心，声线颤抖着自揭伤疤：“因为任彪也做过这些事，我……我遭遇这一切的时候比徐浩川更早。”
　　犹如一颗巨石砸进脑海，路春许下意识捂住嘴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怎么会？
　　这场循环怎么会是这样？
　　任子恒的校园霸凌指证，加上秋月姐的童年经历，所以这才是他们姐弟俩出现在循环里的原因吗？
　　路春许意识到，直至此刻，循环背后的真相才在逐渐显露。
　　果然啊，他们至今所经历过的一切喜怒哀乐，不过又是命运这个幕后推手的杰作罢了。
　　几近心灰意冷，他失去浑身力气，堪堪接住那双悲伤的无光的漂亮丹凤眼。透过它，路春许仿佛看到无数个在痛苦中挣扎的叫不出来名字也无人知晓的童年，一个个连在一起，在黑暗中由血泪浇灌出生命，经年累月长成扎进人心里的肉刺。
　　任秋月逼着自己继续说下去：“那群人有完整的犯罪链条，这个世界上隐藏在地下的黑暗交易比我们想象的多得多，爱好变态罔顾人伦的败类更是数不胜数，不止儿童色x，虐待动物，强x迷x，x人分x……在那些网站上，这些照片视频都有专门的分类。”
　　“网站……”
　　“就在我们国内都有很多规模不小的网站，那些禽兽披着虚假的id号聚众狂欢，警察打掉一个就再新建一个，被抓住被判刑的却是屈指可数。”
　　路春许原本正心情沉重地听着，到这里突然想到什么：“等等，秋月姐，你还记得那些被打掉的网站网址吗？”
　　“记得，我把它们都记在本子上。”
　　“可以给我看看吗？我也想记下来。”
　　虽然有些不解，但任秋月还是点头答应：“我放在家里了，之后再给你吧。”
　　“好。”
　　“不过这些网址早就没用了，每次警局刚查到一点蛛丝马迹，那群人就听到风声迅速弃站重建，到现在也没抓住几个人。”
　　“没事，秋月姐，我……可能会留着等以后再用。”
　　等大概率存在的下一次循环再用。
　　“春许，你知道这些照片是从哪里流传出来的吗？”
　　“多半是冯宇辉，他肯定在心里恨透了我们，就是不知道他是从哪里知道了这些事。”
　　任秋月沉吟：“我听说他一直被关在家里，如果能接触到网络，有可能是他自己找到的。可是最近几个月都在严查，按理来说他一个人应该找不到新网址才对。”
　　“他有可能也有这方面的癖好，一直藏着，到最近才无意中发现徐浩川的秘密，但我总觉得这个假设的可能性很小。”
　　“为什么？霸凌者的确有可能心理变态。”
　　路春许蹙眉喃喃：“不知道，就是一种莫名其妙的感觉。比起他自己知道网站，我更倾向于他是从别人手里看到了那些照片和视频。可他一直被关在家里，除非……”
　　任秋月茅塞顿开，接话道：“那个所谓的别人，正是他的亲人。”
　　提到亲人，对此了如指掌的路春许脱口而出：“他的母亲是一位普通的家庭主妇，性格温顺软弱。他的父亲在一家上市公司工作，性格强硬偏执，控制欲极强。从表现上来看，那个人是他的父亲的可能性更大。”
　　“的确，能培养出霸凌者的家长多半也不是什么正常人。不过这都是我们的猜测，传播照片的人甚至可能不是冯宇辉。”
　　路春许紧攥拳头，咬着牙开口：“不管是谁，我都会让他付出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