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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流光记 ...

  •   安排完毕回到典华殿的时候,九越已经连打了八个哈欠。与禾见她终于回来了,连忙迎出去:“大人,你去哪里了,怎么现在才回来?”
      打完地九个哈欠,九越伸伸懒腰:“怎么?”
      “刚刚风绫大人来了,要不是阮亭大人在此,怕是又要一番闹腾呢。”与禾迎她到殿中,解下了她的披风,小心翼翼地问:“大人,又去暗域了?”
      九越活动活动筋骨,坐在阮亭面前,“你对暗域还有芥蒂啊?”
      与禾低头把弄衣带,不说话。九越笑笑,“合晏可一直等着你呢。”
      “……道不同,不相为谋。我与他,是绝没有可能的。”
      顿一顿,九越有意无意地道:“你是这样想的。”连与禾都这样想,那么,想必天界诸仙都该认为她是疯魔了吧。
      “师兄去哪里了?”给自己点了杯茶,九越不再想那些事。
      “若轲大人伤得重,阮亭大人去人界寻一处灵气极佳之地养着若轲大人了。”与禾掰掰手指,“算来,也该回来了吧。”
      话音刚落,阮亭就睁开了眼,“与禾,有蒲说有事找你,现在正在我殿中等你,你去吧。”
      支开了与禾,九越便单刀直入:“师兄,你将若轲放在哪里了?”
      阮亭不避她,“在人界灵华山,那里不光灵气足,附件更是有大片的花海四季不断,对若轲来说最是好。我把镜奴放了出来,她在那里为她护法,你不必担心。”
      “那阿絮呢?”
      赶去天地渊的时候太急了,忘记将阿絮一同捎走,直到将夫岑藏在后周山上她才记起来还有一个失了藏身之器的阿絮没人管。
      阮亭拿出自己的法器,撑开大口袋:“她现在其实算是化为了剑灵,但是游丝实在特殊,一时间找不到与其相似的神兵,便只能先将她收在里了。”
      其实那道天劫雷刑打得阿絮很不好,她当时没察觉到有异是因为游丝在护着她,后来游丝离开,她只剩下一抹残影,那天劫的影响一下子散开,差点没要了她的命。好在阮亭这个法器能聚神凝灵,才养住了她。
      九越啧啧两声,“师兄现在越来越会照顾人了,真好。那,阿絮就先放在你这里,哪天我寻到合适的法器再将她接出去。”
      阮亭收了法器,“你要走了吗?和他一起。”
      “是。”
      “不是去暗域吧?”
      “去人界,那本《流光记》影响的着实有点大,无论如何也不能坐视不管啊。”
      “九越——无论你曾经经历过什么,你都要记住你是个神仙。天生你为神不是要你任性而为的,你得记得自己身为一个神仙该的是什么。”最后一句他憋了好久,半天才道:“不管怎么说,他都是地界的异,你……”
      “师兄。”九越眼眸低低,“我记得我跟你说过,我不想讨论天地神魔,我不想你提及他。”
      “你知道今日风绫来了,来的时候你恰好不在,你觉得那个代偶能瞒过谁?天界的谁不是天生一双辨是非真假的眼?”
      “天生一双辨是非真假的眼?师兄,你真的是这样想的吗?”九越笑着,“真的吗?”
      “……自然是。”
      九越看着他的眼,看着他竭力藏起来的慌乱,最终还是没说,“是,师兄你是阮亭大人,明帝是将你当做下一任明帝培养的,你自然得信。”
      她站起来,“既然师兄你安顿好了若轲和阿絮,那我便不必忧心了。我去向明帝请辞,师兄放心,我此番下界是走正规流程的。”
      她的话说得轻松不着力,阮亭不知她是不是发现了什么。他知道有些事他瞒不住她,但有些事,也确实是她知道不了的。不是吗?要不然那成什么样子了。安慰一下自己,阮亭微微笑道:“行,我放心。”
      “帮我看住与禾,别让她瞎跑。”
      “好。”
      “也别让风绫欺负了她,她身子弱。”
      “好。”
      “那便多谢师兄了。”
      “把佩剑换回来。”
      九越略诧,低头一看才发现自己从魔都走得急,居然忘记将潜苍换成浮生了。真是大意。“多谢师兄提醒。”
      “去吧。”

      因为打着的是为查明《流光记》来源严惩抹黑天界颠倒是非之人的名号,所以,这一遭走得极为顺利。明帝甚至允许她去剑墟中拿那本风绫口中的书,以便追寻源头。
      九越和相煜在无妄山下碰头的时候,相煜对此发表意见:“这糟老头子不就是想在你身上安几个眼线又怕被你发现吗?还搞这么一出。”
      长歌带路,向剑墟走去,听他这么说,赶紧回头劝:“这位大人,言辞谨慎。虽然无妄山被封了,但是总是曾经的神兵阁驻所,还是小心些为上。”
      “听听,看看人家,好好学学。”九越瞟他一眼,“还不如个孩子。”
      相煜对明帝的敌意立马转移到了长歌身上,“你是哪个?我看你非人非神亦非地界之人,你是个什么东西?”
      长歌一回头,连珠般泪水颗颗分明地滚落:“岑姑娘借了偏晔给我的,我应该也算是半个剑灵。”
      小姑娘说话时声音沙哑略带鼻音,加上梨花带雨双目红肿,相煜只跟她说这一句话就再也不想跟她搭话了:“……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剑墟在无妄山顶,矗立于无妄崖边。长歌将九越二人引到胥门之外,便下山去了。无妄崖边云雾翻滚,带来潮湿的泥土气息,很快就打湿了两人的衣摆。破开屏封,九越大步走了进去。
      里面还是老样子,三百年来一丝未变。要不是屋内淡淡的灰尘气,九越都以为那画门之后马上就要走出来那个青灰色衣服的女子了。
      空旷的房屋稀稀落落地摆着几把椅子几个蒲团,连个撑场面的桌子或挂屏都没有,相煜很想狠狠讽刺一番,终究还是忍住了:“夫岑这屋子,真是清雅大方啊,大气,大气。”
      九云台上风绫说的自然都是屁话,她定是找到了若轲藏在花镜里的那本合晏给她的小册子。可是,她是怎么知道若轲把东西藏在花镜里了呢?花镜有镜奴守着,她是怎么拿到里面的东西的呢?
      “你说的那本书在哪里啊?我看这屋子里也不是能藏东西的地方啊。”
      九越走到画门之外,站在看台上向外望去,“这里什么都没有,我们来这里不是找东西的。”
      “???”
      那我在这里来来回回东不敢碰西不敢摸的找了这么久??
      “夫岑应该是在剑墟留下了什么东西,风绫想让我们帮她找出来。”她回头看向相煜,“我才没那个闲心。”
      “那为何还要来此?装装样子也不必如此啊。”
      “相煜,你知道这时候,他们肯定在看着我们。”
      “……知道。”
      “我是故意的。”
      “我知道。”
      自天地第三十二次大战之后,她同暗域一直有来往。而这件事知道的仙不多,满天诸仙只知道四百五十年前九越大人曾潜往暗域探查消息,成功阻止了第三十一次大战的爆发,又帮助天界赢得了第三十二次大战的胜利。现在,如果明帝身边有很多仙家的话,那么九越和暗域之主关系亲密之事,怕是就压不住了。
      九越和阮亭是当今天界的中流砥柱,如果被其他仙家知道九越选择了地界,那,会不会有神仙害怕?天界会不会乱?会不会有神仙倒向地界?这都是无法预料的。毕竟相煜是曾经杀上过天界的强大敌人。而这个敌人若非阮亭与九越联手,是不可能被击溃的。所以,九越看向被探查的方向,笑了笑,那笑明显是在说:明帝,选择权交给你了。

      离开无妄山,九越彻底断了与天界的联系,一瞬间感觉周身甚是清爽。走在人界的路上,相煜问:“你这样做,不怕九化界的下来罚你吗?”
      “怕啊。”
      “那你还敢?”
      九越摇摇头,“不是我敢,是明帝不敢。明帝现在只想把《流光记》这件事处理了,最好无声无息地,让人界的人族都察觉不到地,解决了这件事。”
      没用法灵,单用腿脚走了这许多山路,一时间还真有点累。九越轻轻舒了口气,“相煜,其实,很多事情的解决方法并没有你想的那么复杂。”
      “什么意思?”
      “你想推翻天界,便一心一意引发了三十余次天地大战,但是结果呢?并不如意。”
      “那是他们耍赖!打不过就找九化界的人!”
      “可你想没想过,有没有别的方法?”
      “……打呗,还能怎么办?难道天界那帮家伙愿意跟我们地界的换?”
      “真不愧是暗域之主!”九越比了个大大的赞,“非常勇猛。”
      “你又损我……”
      “我不是损你,你肯定还没看过那本《流光记》吧。”
      “话本子而已,我看那干啥?”
      “编话本子的人,可比咱们聪明多了。”
      听九越这样说,相煜立刻跳脚,“别说下面的话,等我看了那话本再说!我倒要看看是什么人,有什么奇思!”
      “一本故事书罢了。”九越敲敲他的脑袋,“你倒还较上真了。”
      “阿越看过吗?干脆你给我讲讲呗,省事儿。”
      九越摇头,不答一话向远方走去。相煜赶紧追过去:“去哪里啊?”
      “彼泽。”
      彼泽在人界之底,地界之穹,海与陆地相连的过渡区,那片极大的荒泽,就叫彼泽。彼泽旁有一个小渡口,搭着两间茅棚,摆了一张小桌两条长椅,那是渡津。人族之人从此经过,都要渡津主人撑船捎过,否则船行一半便渐行渐沉,直至连人带船消失在海底。
      “就是那个生死渡口吗?怎么想起来去那里?”
      “有个故人在那里,许久不见了,总得去看看才是。”
      相煜脸色微变,“就是那个传说载人十个能将人翻在海中八个的罗刹端橤吗?”
      “正是一百七十年前将你倒进彼泽里的那个端橤。”九越笑笑,“她那里的茶可好喝了,我带你去尝尝。”
      “你不怕我用万昆砍她吗?”
      “没事,反正你砍不死她。”
      相煜就差仰天长叹息以掩涕兮了,说实话,遇上端橤,真是大大改变他三观的一件事。
      想当年他从后周山修炼圆满祭出了自己的佩剑万昆,便以血誓剑曰万昆一出剑下无活物。这个十分变态的血誓曾无故折伤了他七八个手下,却在他暴怒之时无法动端橤一分一毫。那个令天地两界闻风丧胆的“万昆剑下无活物”的说法落在端橤面前,简直像个纸糊的笑话。
      好在端橤只一心守着渡津不愿去别的地方,所以相煜这个“弱点”便没几个人知道。要不然,那岂不是暗域一大劫难。更好的是,端橤曾是九越身边的人,所以,相煜便也没什么好怕的。只是如今,他着实不想见她。
      除了万昆伤不了她这一个原因之外,主要是因为,端橤,她实在是个很奇特的神仙。
      端橤人如其名,原本是天界的花神,除了不太爱搭理人之外勤勤恳恳很是称职。但是只称职可不能在天界混得不错,她不爱搭理人的毛病惹了几个仙家之后,便被传成了她端橤是个看人下菜的人物。于是原本与她没有交集的神仙也对她印象不好,就连该与她时有来往的风神和雨神都暗戳戳地背着她说小话。
      端橤冷眼看着,反倒当真开始看人给脸色了。一来二去的,整个天界除了九越,竟然被她冷言冷语了个遍,就连明帝也没能幸免。
      后来不知是因为什么原因,照她自己的说法是做错了事被人拿住了,明帝便将她罚到彼泽做船夫摆渡。满天诸仙都以为她要放下冷脸好好求一次情了,可人家却风轻云淡地收拾了东西去了,仿佛目的地不是彼泽,而是一处桃源山水之地。而她到了彼泽之后,更是绝情,直接斩断了天界和彼泽的消息树,从此除非她上天界述职,旁的神仙是再也没见过她了。这几百年过去,上面,也大约忘记了还有一个叫做端橤的神仙。
      “你不知道,其实端橤她的遭际是很坎坷的。”
      相煜歪着脖子看她:“坎坷?可比你坎坷?”
      “呵。我?不及她万分之一。”
      因着九越这一句话,相煜便暂时搁置下了曾被端橤一船桨掀翻进彼泽的梁子,对这个平平无奇的摆渡人生了极大的兴趣。以至于到达渡津之后,他居然世所罕见地端坐在端橤面前,细细端详她的面容,然后跟九越说:“果然是个万事不顺的面相。”
      端橤的脸子一下拉下来,二话不说操起船桨就要把他往彼泽里扔。还好旁边的小仙一把拉住她:“端橤莫气莫气,他不过是胡言乱语,你莫放在心上。”可怜小仙瘦若无骨,实在是为难他。九越只能一脚将相煜踢开,笑道:“端橤,跟他莫要置气,否则你今天是过不好的。”
      打自然是打不过他的,况且九越在这里她也不好真跟他干起来。略一思量,端橤放下了船桨,“你要来便来,带他做什么?莫不是跟我秀恩爱来了?”端橤眉头一挑,九越连忙解释:“不是,你听谁瞎说的?”
      端橤落座:“何事?”
      九越回头看了一眼坐在一旁捧起一本书看得津津有味的小仙,问:“他是谁?”
      “二百八十年前犯错被贬的神仙,叫圆子……”
      那小仙插话:“扶原。”
      “哦,扶原。”
      九越奇道:“天上还有人记得彼泽这里还有一个你?怎么会想起来贬到你这里来?”
      “这里凄苦呗,啥也没有。”
      略一低头,“可是,我记得近些年,天上并没有被贬的神仙。”
      那小仙身子一紧。
      相煜将他上下打量一遍:“地界四方没有他,他不是地界之人。”
      彼泽本是穷山恶水之地,那片荒泽千百万年里吞噬了无数三界之灵,藏着无数未为人知的莫测力量。端橤又是个修为不怎么高的破落花神,若是身边有这个来历不明的东西,那岂不是……
      九越身子一动就要站起来,可端橤却拉住她的手:“不是说找我有事吗?什么事?”
      端橤哦了一声,恍然大悟:“是来我这里喝茶的吧?”转头向那小仙道:“别看了,去拿我藏的茶来。”
      见他走了,才放开了手。
      “你知道他是谁?”九越狐疑,“他是谁?”
      “你别管,我知道是谁就好。”端橤看了看相煜,“他现在不在,你们有何事?”
      切入正题,“《流光记》是不是你写的?”
      “什么?”
      摸了摸身上,恍然想起来那本书还给唐熙了,“哦,就是,一本写了很多事情的书。第一个故事,就是关于我和相煜的。”
      如此一说,端橤便知道了,“不是我写的,但是应该是从我这里流出去的。我确实写过关于你们的故事,不光你们,风绫,明帝,息女,我全写过。但那个是我零七八散写来打发时间的,旁人我也没叫他们看过。”
      “那个叫扶原的?”
      “他一直都在渡津,而且我看过他的灵识,没泄露过这些东西。”
      “可是,现在这些内容传出去了,且在人界流传甚广。”
      “传就传呗,怎么了?”
      相煜在一旁默默感叹,不愧是连九越都说自愧弗如的仙。
      “明帝不高兴。”九越略皱眉头,“怕是觉得此事影响了天界的形象,挺重视的。”
      端橤翻了个白眼,“他不喜欢就不看呗,大不了他也写一本人界的秘辛在天界广为流传,有什么大不了的。”
      相煜忍不住插嘴,“端橤,天界一直都把自己当做三界唯上者,你在天界这么久,该明白的吧?”
      “他说是就是了?他把自己当做唯上者就是唯上者了?三界本就是平等的,不过是各方所擅不同而已,哪来什么你上我下你尊我卑的?”端橤鄙夷地瞅相煜一眼:“你身为暗域之主也这样想?”
      相煜听着微微有些愣,九越调转话头:“那,若不是从你这里流出去的,这可就难找了。”
      “天界详细知道你的事的不多,阮亭,风绫。也有可能是明帝,他故意如此,以引发三界争乱。”
      九越揉揉额头,她终于知道为什么端橤一来此地就把消息树砍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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