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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暗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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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九云台到典华殿,将师兄和若轲丢下,在典华殿留下一个代偶,再从典华殿移到天地渊下。九越已经尽力了,却仍没能赶在夫岑落入无尽戾气之前接住她。
天地渊下无尽的怨毒戾气一道一道如利刃般呼啸着穿梭而过,九越不敢想以夫岑那样压根儿没救的生身之体入渊,会有什么下场。可是如今,她做不到直接放弃。
接出浮生,她略活动一下筋骨,就要往那黑色的深渊扎。
还好有一只手攥住了她的手腕。
她回头,那个笑得很欠打的人就斜倚着万昆毫不留情地嘲讽她:“你要跳下去吗?”
“夫岑在哪?”九越没心情跟他开玩笑,“她可有受到戾气侵体?”
相煜不满,“你一来就问一个夫岑?我冒着被天界发现、被无尽戾气侵袭的危险来接她,你就只问她有没有问题?”
既然他不说,九越就直接上手去翻他的衣服,“你一个暗域之主,跟一个小丫头比?”
相煜捉住她的手,“怎么,她重要我就不重要了?她金贵我就不金贵了?你这是什么道理?!”
“快点给我,她受着伤呢!”
“还能比你当年还……好吧,确实比你当年伤得还重。”相煜扁扁嘴,掏出玄铁酒壶递给她。见她接了,不免好奇,“我记得着夫岑犯的也不是什么大罪啊,搁我们地界怎么着也不至于这样啊。怎么,她还犯了别的?”
揭开酒壶盖略略一看,夫岑此刻正被一圈淡白色的光护着,暂时保住了即将四散的灵元。九越又往里面注了点法灵来养着,便直接转身就走:“她对这里有反应,去暗域。”
相煜一听,立刻乐开了花,赶紧一路小跑跟了上去。然而嘴上却还在扯皮:“也就你们天界的人娇气,对这里有反应对那里有反应的,你看我们地界的……”
于是,当到了暗域得知这个惨兮兮的神仙竟然是个人界之女的时候,相煜立马闭了嘴。相煜安生了,合晏还在一旁心中赞叹这个人族之女简直是人族的表率,大大的表率!人族就该跟她这样,就该跟天界的狗屁规矩斗一斗,大不了斗输了被罚了,这不是还有地界呢嘛,地界四方来罩着你!多有骨气!
这想法瞒不过九越去,她一记眼刀打去,相煜不得不赶紧叫停了合晏心底的小九九——还是救人要紧。合晏撇撇嘴,“域主你惯会惯着含青,啥事都依着她,连我想啥都不能想……”
相煜一边给九越擦擦额上不存在的汗,一边一脚将他踢了出去。九越的眼神如刀,他却仍死皮赖脸地黏在一旁:“我这不是,想阿越之所想,急阿越之所急嘛。”
“你这样将合晏踢来踢去,我怕他那天忍不住将我给踢出去。”九越皱眉看了夫岑破碎的身体一遍又一遍,十分头疼。灵元还剩一息,倒不怕天长日久慢慢养着了,可是她这具用了七百多年的躯体,怕是保不住了。
倚在床边,相煜直勾勾地盯着九越看,“这躯体不能要了也不是大事,再给她捏一个就是了。她若是舍不得,那就捏一个一模一样的,还比人族的□□结实,多好!”
白他一眼,暂时将残破不堪的躯体好好封在玄铁酒壶里,九越道:“我记得后周山上那片大雪前一段时间停了,现在呢?”
“自你回来,便一切如常。”
“好,你陪我去一趟。”九越站起身,将玄铁酒壶收在一个檀木盒子里,“你的酒壶被征用了,夫岑痊愈之前你就不要再饮酒了。”
“……啊??”相煜一脸懵,“什么玩意儿?”他着急堵上去,“不是,你什么意思?”
九越取了披风,相煜便立刻凑上去给她系好。九越一笑,收了浮生换上潜苍:“你不是说那酒壶是你命根子吗?没命根子你绝不再碰酒的。”
“怎么会!我怎么可能会说这话?”
“你当然会!你看我像会诓你的人吗?”
相煜想说像,却生生憋住了。于是,合晏又很合时宜地凑上来来了一句:“含青你不一直都这样吗?”
好在他比较惜命,说完立刻跳开了好远:“域主你们自己俩去后周山吧,舒都主喊我有事我走啦!”
九越瞅他一眼,摸摸下巴,“几个月没见,这小子跑得越来越快了。”
相煜却催促她赶紧走,“你这刚回来舒疏白苑她们怎么就知道了?肯定又是唐熙那个臭小子又在暗域安插眼线了……”巴拉巴拉一大堆,九越听得耳朵疼,脚下加速赶紧奔向后周山。
后周山上十里,莺飞草长,三月春暖。二十里,小溪潺潺,万物灵动。三十里,百花减凋,花树枯干。四十里,万鸟飞绝,踪迹全灭。六十里,白茫茫一片,天寒地冻。寒风夹杂着不绝的雪花常年飘荡,但见得有活物前来,立刻化成一道接一道的雪刃朝来者飞去,千百万年间,几乎从未停止。也正是因此,后周深处,成就了一处绝佳的修习之地,直可谓是物宝天华极灵之地。当年,九越就是在此地修习,成就一手妙佳的潜苍剑法。
风雪无情,却也认主。九越和相煜一前一后上得山来时,大团大团的雪花像邀宠一样紧紧跟随九越身旁。而真正的域主这边,则大为可怜。
伴着飞雪一路走进自己当年打坐的山洞,九越将夫岑的一息灵元抽出,注入一颗圆润的珠子里,然后将珠子稳稳地放在了烛台上。相煜跟着趴在石床上,冲着珠子道:“那个岑……夫岑,你就在此好好修炼就行了!你既然当不了人了,那就当个异吧,别当什么神仙了。到时候你修炼得差不多了,来我暗域供职,我少不了你……”
“都什么时候了还说这些屁话?”九越一拳打去,直接把他脑袋打偏了半边。相煜惨兮兮地哭诉:“阿越,你这是第几次为了她揍我了……”
洞外的雪花窸窸窣窣,像是在嘲笑他,又像是是在笑骂他太没出息。
对于某人跟一个小丫头争风吃醋以及跟一堆雪花片片吵架的行为,九越选择直接无视。她走出山洞,对着雪山之巅微微致意,“小凛,我这个朋友,就拜托你啦。”
山巅有声音渺渺地传来,“嗯,你去吧。”
跟一个雪团吵了半天的相煜终于看见九越朝山下走去了,二话不说直接脚底抹油一溜烟跟了上去。身后一团又一团的雪花化成了一只又一只的雪精灵,纷纷嘻嘻笑着喊“惧内,惧内!域主惧内!”
和九越一起回到浮生殿的时候,合晏正被舒疏和白苑调戏。可怜合晏一身正气压不住魔都主人的邪气和妖界老大的魅惑,站在一旁被两个小丫头给造得满脸通红,耳尖滚烫。他一瞅见大门外九越远远的身影,便如得救星一般指着外面大喊:“含青回来了!”
舒疏一听,立刻停下了调笑的言辞,正了正神色端坐在椅子上。白苑,则直接朝着九越的方向奔去,一下子黏在了她身上。“啊啊啊啊!小烨你终于回来啦!你个没心肝的,就这样一走好几个月,我都多长时间没见你啦!”
原本还端庄典雅的舒疏一见白苑这么不要脸,立刻站出去和相煜一队,“姓白的你给我滚下来!你这么折腾小纾要被你勒死啦!你快给我下来下来!”说着,还上手去拉扯……
九越狠狠剜了一眼在一旁看热闹的罪魁祸首唐熙,传音给相煜警告他:“赶紧给我把那混蛋在你这里安插的眼线给我拔了!”
相煜根本一个头两个大,气急了他直接抽出万昆:“都给我滚回去乖乖坐着!”
还是暴力点比较有效。
好不容易安静下来的白苑趴在椅子上拉着九越的衣带,生怕她再不言不语地溜上天界不回来了。相煜坐在一旁盯着白苑许久,眼神如刀般锋利却愣是没把白苑的厚脸皮割开。“白苑,松开阿越。”
白苑扭头,“叫我耶叶!”
万昆立刻跳出来直指白苑眉心,“立刻,松开!”
“每次都拿万昆吓我……”白苑爬回自己椅子上,嘴撅的老高,“不要脸!”
舒疏实在看不下去,“你还好意思说,姓白的,是你不要脸还是别人不要脸?”
被相煜欺负就算了,毕竟打不过,可白苑怎能甘心被舒疏说教:“我再说一遍!叫!我!耶叶!我早就改名字了!你们是没长脑子吗?!”
唐熙笑出了声,“就你那,你那改的名字,你好意思叫吗?”
“怎么不好意思?让你们叫我耶叶怎么了?凭什么姓舒的能叫舒……疏,我就不能叫耶叶?!”
相煜脸色都能挤出来水,“再胡闹,信不信我给你丢到后周山雪峰上去?”
“……你可以不叫我耶叶,但是,”她指着舒疏唐熙等人,“你们必须叫我耶叶!而且,还要叫她叶烨!”
被指了一鼻子的九越头疼的要死,干脆直接拎着白苑的衣领将她提起来:“小白,我跟你说过,想让我给你供职,就别跟我整这些幺蛾子,你忘了吗?”
白苑的脸,被她这一唬吓,肉眼可见地红起来,眼里也立刻充满了水,下一秒,立刻不休不止地抽泣了起来:“小烨,你凶我……”
九越僵硬地转头,“她这招,跟谁学的?”
于是,浮生殿里,伴着白苑不肯停下的抽泣声,几人断断续续地说着话。
首先是九越,她问合晏:“我听说若轲和你有来往?”
“嗯,是。”说话之前,合晏提前站得离相煜远了一些,“是你那个师兄阮亭,他突然找到我说让我帮忙,他推荐了那个花仙,我才和她有了来往的。”
果然,听见“阮亭”二字的相煜眼神如针,狠狠扎在了合晏身上。合晏咽了口口水,“域主,是,是含青让我说的啊……”
九越压根不理,转向舒疏:“小舒,我记得你们魔都有一个写书做话本子极好的人物。”
“有,叫白肉饭,确实神思奇巧,我可喜欢看她写的话本子了。”
“改天这个人物你借我用用,让她帮我也写本书。”
她话刚说完,唐熙就问:“我听说人界最近广为流传一本叫《流光记》的书,写了好些好看的故事,不会就是你写的吧?”
九越摆摆手,“我没那本事,要不然找小舒借人干嘛?”
“这倒挺奇怪的。”唐熙从屁股底下掏出一本书,翻看道:“我看这里面写的故事大多六真四假,还以为是你写的呢。可要不是你写的,那会有谁对天界和地界都如此了解呢?”
九越笑了一下,“这你别管——那本书拿来我看看,我还没仔细看过呢。”
唐熙赶紧一下合起又塞回了屁股底下,“不给,这可是我花了一两银子买的珍藏版呢!”
下一秒,万昆架到脖子上,他只能哭丧着脸将那本珍藏版《流光记》双手奉上。“你们太过分了!我好歹也是鬼城之主,你们怎么能这样对我!”
舒疏侧头看向还坐在地上哭着的白苑,心想这还是个妖界之主呢,不一样被这俩人欺负成这样?
翻了翻那本被唐熙蹂躏的皮褶内皱的“珍藏版”《流光记》,九越心中大致有了数。站起身,将珍藏版抛还给唐熙,“小舒,那个白肉饭在哪?我现在就去见她。”
舒疏将白苑拎起来,“行,我带你去见她。”
相煜一愣,赶紧跟上了上去。但九越却问:“我去魔都,你跟着干嘛?”
“??你不和我一起去?”
“小舒陪着我呢,你跟着不是碍事吗?再说了,唐熙那小子埋的眼线你不拔了?”
唐熙:“……我还在这里呢……”
“我回头还要去一趟天界,事情办完了再来找你。”
相煜的目光转到唐熙身上,后者察觉到不对,麻溜地跳起来往外跑。合晏感叹:“果然我还没学到唐城主逃跑的精髓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