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玫瑰枯萎之后》等星期九

8、“推销”

　　时隔数天，我再次见到了宋霖。说实话，在那一周的某一些时刻里，我真的在想，要是宋霖是林林就好了，我想扑到他的怀中，诉说我的委屈，我的痛苦。我的体内太多感情，横冲直撞，撞得我头破血流。
　　我很喜欢俞心的名字，从第一次听到就很喜欢。上俞下心为愈，她一直在坚韧顽强地自愈。我不行，我是由碎落的玫瑰拼成的，脆弱得不堪一击。
　　陈以和孟北没问我上周为什么不在，很庆幸，我遇到的同学都是好人。
　　实验结束，我在写实验报告时，宋霖走到我旁边，问我：“这周是你收报告吗？”
　　我反问他：“你希望是我收吗？”
　　他显然愣了一下，没想到我会这么问他。
　　我在等他回答，半晌，他才说：“我只是确认一下。”
　　“嗯，是我，还是明天送到403。”
　　宋霖没走，他提醒我：“你上周的报告没写，这次记得补上。”
　　我看着他，突然想到了林林。林林是化学课代表，而我很讨厌写化学作业，林林总要催促我把作业写完。我想看他为我着急的样子，故意拖着不写。有时他会帮我写完，这时候我就会调戏他，坏笑着问他：“你那么喜欢我啊？”他支支吾吾地不回答，只是脸红成一片，耳朵也红彤彤的，很可爱。世界上再没有比他更可爱的人了。
　　我说：“我知道了，谢谢您的提醒。”
　　宋霖走了，我继续写报告。我并不打算把上次的报告补上，我又没上课，干嘛要写？扣分就扣分，我不在乎。

　　——

　　第二天，我是到晚上才把报告送过去。王宸学长在，他看到我，有点惊喜：“咦，这次是你来了。你上周没来，还以为你们是轮流的。”
　　“不是，”我说，“以后都是我。”
　　他很高兴，说：“我等了一下午你都没来，还以为你今天不来了。”
　　“课间过来太赶了，反正你都在，我就晚上再过来好了。”
　　“好哇。”王宸学长一脸兴奋，他说，“我上周看来的人不是你，有点失落，又有点吃惊，没想到宋霖和我一样，我和他说了这事儿，他也大吃一惊。看来他对你印象挺深。”
　　我不明白他什么意思。我正要走，王宸学长却让我留下来，他说：“我买了蛋糕，一个人吃不完，咱们一起吃呗。”
　　这下轮到我大吃一惊了，我竟不知道我们之间的关系那么好了。
　　可是盛情难却，我稀里糊涂地就坐下了。
　　他提议互加微信，说：“你要来交报告或者拿报告之前先问我一声，省得你白跑一趟。”
　　加了微信，王宸学长第一时间当着我的面把我的微信名和个签念出来：“听雨、、，你这个取名有点意思，好像是真名，又好像不是，真真假假，虚虚实实。”
　　我扯起嘴角笑了一下。
　　“因为他是我的玫瑰……这句话有点耳熟，是哪本书上的来着？”
　　我没回他，他也不在意，点开我的头像，问我：“这是你在网上找的图，还是你养的猫？”
　　“都不是。是我和……和一位朋友发现的，然后被他领养了。”
　　“它叫什么？”
　　我顿了一下，几乎是屏着气问：“你说谁？”
　　“我说，小猫叫什么名。”
　　“哦，它叫沐沐，三点水加一个木字。”
　　“是个好名字。你的朋友圈背景图是你和沐沐的合影哇。诶，你笑起来那么可爱，怎么现在都不笑了？”
　　说实话，王宸学长有点没礼貌了。
　　我平静地说：“人又不是每时每刻都在笑。”
　　大概王宸学长大部分时间都是一个人在实验室做实验，好不容易有人陪他，所以他有好多的话讲。
　　我吃着蛋糕听他滔滔不绝，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直到宋霖出现。
　　宋霖看我在，有些惊讶，王宸学长解释是他留我下来的。
　　蛋糕吃完了，我起身告辞，走出门时，宋霖突然叫住我。我和他走到走廊，走廊的灯光不比室内明亮，宋霖问我：“你上次的报告补上了吗？”
　　我说没有。
　　他问我怎么不补上，我问他：“我没写，对你有什么影响吗？”
　　他说没有。
　　“那就不必管了。我没上课是事实，已经发生的为什么要去掩盖。”
　　我好像总是说出一些让宋霖惊愕的话，他再次愣了一下。
　　“如果没别的事，我就先走了。”
　　我抬头看着宋霖，阴影在他脸上。光线不足，有时会让人产生错觉，我好像在他脸上看到了林林，那双眼睛含情地看向我，好似在怜惜我，在为我心疼。
　　我说了句“再见”，落荒而逃。

　　——

　　周五晚上，上完选修课之后，我去403拿报告。我没想到宋霖也在，他看到我，没表现出惊讶或者厌恶这类的神色。
　　王宸学长又留我下来，说他知道我今晚会来，专门买了葡萄。宋霖没有要走的意思，我打算随便找个借口离开，可王宸学长先一步把我拉到了椅子上坐好。
　　学长给我递来洗好的葡萄，我接过来，说了句“谢谢”。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我总觉得王宸学长很激动，一直在找话题，活跃气氛。
　　他问我兴趣爱好，我说没有。他很吃惊，问得更具体：“比如你喜欢什么乐器？”
　　我说学过几年古筝。
　　他似乎很满意我的回答，笑着点了点头，说：“古筝好啊。”然后话锋一转，直接把话题指向了宋霖——
　　“宋霖弹钢琴弹得特好，我有幸听过一回，是有一次十佳歌手大赛，他去救场，弹了好几首伴奏，也使得他声名大噪，那段时间挤来教室看他，给他送情书的人很多。”
　　宋霖的手指修长匀称，骨节分明，看着就是一双弹钢琴的手。
　　林林的手也是。我很宝贝他的手，经常自己涂完护手霜也要给他的手涂，还会给他按摩，其实就是抓着他的手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玩。
　　起初，林林很害羞，每次我一那样做，他就整个人红得不行，我笑他：“我在给你的手指按摩，这将来可是外科医生的手，金贵得很。你在想什么呢，林林？怎么脸那么红，耳朵也那么红？”
　　林林耳朵通红的时候很可爱，这让我很想欺负他。偏偏他对我纵容，无论我怎么捉弄他，他都不会生我的气。
　　林林会花时间锻炼自己手指的灵活性，有一段时间，他通过针织来锻炼，我的围巾和手套就是他织的。
　　说完乐器，王宸学长又问平常玩什么娱乐项目。
　　我说台球。
　　提起台球，我总会想到林林发现我秘密的那一天，也是我们故事开始的那一天。他当时错愕的表情，我到现在都记忆犹新。
　　学长又说：“台球好啊，有时间我们可以一起去玩一玩。”他说他平时喜欢打球和玩游戏，接着又把话题引向宋霖——
　　“宋霖就不一样了，他就是个机器人，每天吃点文献就够了。”
　　王宸学长说话太有意思，我终于忍不住笑了起来，这么一来，他更来劲儿了——
　　“你不知道，宋霖他游戏也不玩，篮球也不打！”
　　宋霖这时无助地补充道：“我踢足球。”
　　“这不重要。”王宸学长这么说，“当时他还和我们住同一个宿舍，每次叫他组团打游戏他都不打，单机也不玩，就抱着本书在那里看！篮球也是，自己一个人就在那儿踢球，愣是不肯和我们一起打球！”
　　我感觉现在成了对宋霖的控诉大会，可我不懂为什么要和我说。
　　我正在疑惑，王宸学长想到别的，又开始了新话题——
　　“宋霖现在一个人在外面住，还养了一只猫，叫汤圆……诶，宋霖，你把照片给听雨看看，我都没见过汤圆呢。”
　　我更疑惑了，这跟我有什么关系，干嘛要给我看。
　　宋霖明显也没想到王宸学长会来这么一出，他先看了看我，再看向王宸学长。
　　我直觉他误会了什么，但不知道是什么。
　　他给我看了汤圆的照片，是一只很可爱的小猫，但没有沐沐可爱，沐沐是全天下最可爱的小猫。
　　王宸学长说：“汤圆是宋霖捡到的，它那时小小的一只，眼睛都没睁开。”
　　我觉得越来越不对劲，我并不觉得我们之间的关系已经好到可以分享这些事情。
　　王宸学长并不会无缘无故说这些，可我不明白他的出发点是什么。
　　学长问我周末一般干嘛，这周日有没有空，要不要三人一起出去玩？
　　我说我周末要去做家教，无论是周六还是周日，白天或者晚上都没空。
　　他的表情变得遗憾，又有些怀疑，他或许认为我在撒谎，然后他又说：“宋霖也是，每天都忙得很，平时不是在家，就是在图书馆，不是看书，就是学习。”
　　我渐渐咂摸出一些味道——
　　这位学长，难道在向我推销宋霖？
　　我看向宋霖，明白这只是学长单方面的做法。
　　我不懂学长究竟想要干嘛，但宋霖的表情毫无变化，我也就当作什么信息都没接收到的样子。
　　王宸学长七七八八说了很多，我听进去一些，过耳就忘一些。
　　我说：“时间不早了，我就先回去了。”
　　“啊，那么晚了……”王宸仿佛觉得可惜，一副意犹未尽的模样。
　　“外面黑，宋霖你把听雨送到楼下吧。我要收拾桌子，就不下去了。”
　　没等宋霖回答和动作，我把报告抱在怀中，抢先说道：“不用了，我自己下去就行。学长们再见。”
　　我说完，也不管两人什么反应，径直离开了40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