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玫瑰枯萎之后》扮猫吃虎

13、步步紧逼 为何要对我

　　林林的生日，我和林林只在一起度过一次。那天正好是周六，我戴着林林亲手给我织的围巾和手套，一早就出现在他家门口。林阿姨给他做了碗长寿面，我坐在林林旁边喝了杯加热过的巧克力牛奶。
　　在楼下，我踩着台阶亲吻林林，说今天的巧克力牛奶很好喝。
　　林林把我们紧紧牵在一起的手放进他的羽绒服口袋，我问他今天的生日想怎么过，“商场，古镇，公园，游乐园，电影院，KTV，还是其他什么地方？”
　　他说：“我其实不怎么过生日，与平常的日子没什么差别，只要和你在一起就足够了。”他问我想做什么。我说我刚才列举的地方就是我想去的。我说今天要拍很多照片，然后做成相册。
　　我们先去了古镇。因为是淡季，天气又冷，古镇并没有多少人，我很喜欢这样的氛围，暖阳、古桥、流水，安静闲适。放在林林口袋里的手暖洋洋的，林林嘴角始终噙着温柔的笑，听我胡言乱语，偶尔还要听我哼曲唱歌，看我蹦蹦跳跳。他什么都听我的，停下来拍照时，无条件地配合我摆各种姿势。我在无人处亲吻他脸上的每一处地方，美其名曰盖章。他不让我踮脚，每次都自己弯腰低头，只有一次，我拉开他羽绒服的拉链，整个人扑在他怀中，踮起脚尖亲吻了他的下巴。
　　泛舟也很惬意。我把头搁在林林肩上，低头把玩他的手指，听他讲冷笑话。是很冷的冷笑话，但从他口中说出，就很好笑，也很可爱。
　　我们在商场抓娃娃，拍大头贴。在KTV里，我拿着话筒对林林唱“祝你生日快乐……”，与他对唱情歌，在最后一首歌的时间里纵情热吻。
　　吃晚饭的时候，我坐在林林身旁，附在他耳边唱“祝你生日快乐”，只有他一个人听见。后来，我抓着林林的手尽情奔跑，好像要跑到世界尽头，高昂的生日快乐歌消散在月光之下，晚风见证此刻的自由热烈与浪漫，共我与他期许往后的一年又一年。
　　只是这期许如雨，戛然而止。
　　晚风再不解我深情，我只能以酒祭过往。我在有亦酒吧的吧台上闷声喝酒，空掉的酒杯不计其数，酒保劝我少喝，还在我要直接对瓶吹的时候阻止了我。我知道自己喝醉后会断片，但我今天只想溺死在醉意中，如果可以的话。
　　宋霖是在我快要醉倒的时候出现的，后来我才得知，是傍晚蓝青去403拿报告时，宋霖问她为什么不是我来，蓝青以为他找我有事，于是和他说了我在有亦。
　　第二天我从酒店的床上醒来，头痛欲裂。我倚着床头，试图回忆，就在这时听到俞心的声音：“听雨，你还好吗？”
　　一点都不好，宿醉的感觉太难受了。
　　“还行。谢谢你送我来酒店。”
　　“昨晚送你来酒店的，除了我和陈以，还有宋霖。”
　　我感觉周围的空气一下子失去了流动，原来我刚才一闪而过的记忆不是幻觉，宋霖真的去了有亦。
　　我呆坐不语，俞心又说：“霖霖，就是他吗？”
　　空气瞬间变成了冰碴，我如坠冰窖，不安地问道：“什么意思？”
　　俞心坐到床沿，看着我说：“你昨晚抱着他，一直在喊霖霖。你怎么样都不肯松手，还一直在哭。”
　　俞心并不知道我去年喝醉酒喊林林一事，我也从没和她说过林林。酒确实不是个好东西，让我意志变得薄弱，错把宋霖当成林林。已经第二次了，事不过三。
　　见我沉默不言，俞心问道：“你和他是什么情况，他做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吗？”
　　“和他无关。宋霖他……他只是我们实验课的助教。”
　　俞心没再追问，她知道我不想说。她告诉我，宋霖就在隔壁。我的头又开始痛了，按道理我该去感谢他，可我不想见他。
　　我们为什么总是纠缠在一起，宋霖好像程序上的乱码，我看不透，也无法修正。
　　我打开房门要走，没想到宋霖就在门外，我根本没机会躲开。他说要和我谈谈，我故意曲解他的意思，开玩笑道：“就算你是助教，也不必尽责到管我在校外喝醉酒吧。”
　　他没笑，显然不觉得这是句玩笑话。
　　我说：“我身上一股酒味，要回学校，有什么事以后再说。”
　　换上一身干净的衣服，确实是当前最紧要的事情。加上俞心和陈以也出来了，宋霖就没再说什么。我们四人拦了辆出租车，我坐在后排靠窗的位置闭眼假寐。

　　——

　　我刻意躲着宋霖，周二实验课上站在最里面，即使手指已经痊愈也拜托蓝青在周三的时候帮忙把收齐的报告交到403。但周四着实没法避免，他直接坐到我旁边，中间没有隔着空位，我要往旁边移动，他抓着我的手不肯放我离开，“这么多天了，今天应该有时间和我谈一谈了吧。”
　　要谈什么？谈我为什么去酒吧，谈我为什么喝醉，还是谈我为什么哭？
　　为什么一定要拿到答案，当作若无其事不是最合适的嘛？
　　我厌倦他纠缠于此事，打算扯个谎就此翻篇。
　　下课后，我们停在路灯下。宋霖问我还记得那天晚上的事情吗？我的半张脸缩在围巾里，手缩在口袋里，紧紧地握成团。我说：“我不记得，但和你无关。”
　　“你说你很想他，那个人你叫他‘línlin’。所以，你讨厌我，排斥我，是因为我的名字吗？”
　　“我不至于心胸狭隘到因为读音相同就讨厌你。”
　　“你一直在哭，巨大的悲伤差点让我承受不住。”宋霖的声音好像从很远的海面飘来，有些潮湿，“为什么呢？他让你这么难过吗？”
　　“助教，我想你越界了吧。我们的关系，还没到可以打听私事的程度。”
　　“可那晚你紧紧抱着的人是我。”
　　我轻笑一声：“一个喝醉酒的人，神志完全不清，你又何必在意她的举动。”
　　“我如何不去在意。”宋霖朝我走近一步，我低下头后退一步，看到我们的影子纠缠在一起。我想要避开，他或许以为我要走，伸手抓住了我的手臂。
　　我想挣开，却怎么都挣不开。
　　“你把我认成了他，不仅是在昨晚……还有国庆那次，对吗？”
　　我仿佛突然被抽空了力气，冷意从脚板延伸至头顶，我的胃里好像有东西在蠕动，我想吐。宋霖猜到了多少，知道了什么？我不想和他谈论林林，那不是我能做到的事情，也不是该发生的事情。
　　我用尽全身的力气试图挣脱宋霖的桎梏，却连一根手指都掰不开，像座不可撼动的山。
　　“我说过了，这和你无关，为什么还要问！”
　　我紧咬嘴唇，但眼泪不受我控制。为何要对我步步紧逼，既然已经知道主角不是自己，那就该识趣地住嘴啊。
　　为什么要故事重提，为什么要顶着那张与林林至少有九分相像的脸提醒我林林已经离开的事实！
　　我的心已经因为思念林林而千疮百孔，不想再去承受从外射来的刀箭。我什么都没有了，只想怀着与林林共有的回忆独自苟延残喘，这么微不足道的祈求，为什么都得不到满足。
　　我不是在怪宋霖，他有什么错呢。
　　我只是太难过了。
　　不知道在哪一步发生了错误，我的世界开始失衡。
　　我的世界始终笼罩着乌云，穿不透刺不破，我困在牢笼之中，眼前摆满枯萎的玫瑰。
　　宋霖放开我的手。歇斯底里之后，我有些累，伸手擦掉眼泪后，才平静地说道：“就把这些事情忘了吧。”
　　我不想再和他纠缠这些，我的世界即使已经崩塌成废墟，但并不意味着任何人都可以涉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