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玫瑰枯萎之后》扮猫吃虎

14、爱之一字 爱之一字，

　　那天我的情绪激动收效显著，宋霖谨慎地保持与我之间的距离。因为小组作业，我们聚在一起讨论过一次，确定了汇报内容，明确了分工，由廖子谦做最终的汇报。
　　我还没来得及喘息，月经就出乎意料地造访。我吃了止痛药，蜷缩在床上，凌兰从外面回来，沉默地推开门，坐到自己的椅子上才趴到书桌上抽泣。蓝青和裴若竹听到动静，连忙围过去询问她发生了什么。
　　我从凌兰断断续续、夹杂着抽泣声的话语拼出了事情原貌——
　　她今晚去唐威学校找他，因为这段时间对他多有冷落，所以打算请他去看电影，然后再好好哄一下他，和他道歉。她怀着这样的心情出现在他的学校，却看到唐威和一个女生手牵着手，举止亲密。她直接走过去，唐威肉眼可见的慌乱。她问交往多久了。一开始唐威不想回答，一直和她说让她先回学校，之后他一定会解释。她不肯，非要他现在当面说清楚。是那个女生说她们从高中毕业之后就在一起了，是异地恋，这两天刚好过来见唐威。她当时气极反笑，质问唐威：“你已经有女朋友，居然还可以毫无负担、毫无羞耻地和我搞暧昧？”唐威当即否认，说对她只是普通朋友。
　　“普通朋友？你现在极力撇清，归咎于我一厢情愿，那你为什么要心虚，不肯当面解释清楚？嘘寒问暖、互道早晚安，举止亲昵，这些是你会和普通朋友做的事情嘛！”
　　那女生说要看聊天记录，唐威想要拦她，却没成功。看完后，那女生扇了唐威一巴掌，当场分手。

　　凌兰仍在哭泣。“亏我以前还那样夸他，原来知人知面不知心。你们说，他既然已经有喜欢的人了，怎么还能和别人搞暧昧？”
　　蓝青回了一句：“渣男是这样的。”
　　闻言，凌兰哭得更伤心。“我做错了什么，为什么让我遇到渣男？！”
　　我的下腹部痛得更厉害，又开始想吐。我想起当年我的高中同学姚宣琪遭遇男友劈腿时，她也是一面哭着，一面茫然地问自己做错了什么，是不是自己不够好，所以他才会喜欢上别人？
　　当时另一个女生的回答，和蓝青此刻的回答简直如出一辙：“你什么都没做错，错的是那个明明有女朋友却还欺骗另一个女生感情的渣男。你很好，不要怀疑自己，不要指责自己，也不要贬低自己，为这样一个垃圾不值得。”
　　凌兰听进了她的话，啜泣声逐渐变小，直至消失。蓝青说：“只允许你难过一晚上，明天这件事就翻篇了。”
　　“嗯。”
　　凌兰做到了让事情完全翻篇，而姚宣琪没有，几天后传来了她喝农药自尽的噩耗。
　　我当时很震惊，感觉是那么的不真实。过了一段时间，这件事渐渐成了偶尔会提及的话题，一切没有因为她的离去而改变分毫，太阳照常升起、落下，我们仍然按着点上课、下课，课桌上照旧摆满教材和练习册，赶路的还在赶路，为爱伤春悲秋的照样多愁善感，那个渣男依旧是个垃圾。

　　——

　　校园十佳歌手大赛在十二月最后一周。现场遇到了很多熟人，我和室友们坐一起，项楠坐我右边。我顺着项楠的视线去看，看到了孟北。
　　项楠问我：“他还没交女朋友吗？”她和孟北在一周前分手了。
　　我说应该没有。
　　“真稀奇。”项楠在我回答之后，这么评价道。
　　过了一会儿，她又说道：“孟北他根本不喜欢我。”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只说给清风听的话，握在手里只会是一根称不出重量的羽毛。
　　“其实喜欢不喜欢，是可以感觉得到的，除非伪装得很好。可他装都懒得装。一开始还装的，也或许一开始他真有点喜欢我，不然我不至于被他的甜言蜜语、深情款款打动。哎，其实不喜欢就不喜欢了，大不了就分手，我又也不一定非得和他谈，我只是不爽，不喜欢就算了，可我老觉得，他在透过我看向谁。就他的眼睛看着的方向明明是你，却觉得他的视线停在了别处，还在发呆，叫了几声才回神的那种。
　　“我也问过他，可他矢口否认，问了几次，反倒把他问得恼火了，说我胡思乱想，猜疑心重。搞笑咯，我难道凭空扣帽？还不是他自己表现出来了。”
　　她说着，又看向孟北。
　　“他看似多情，实则最是无情……”
　　女性生来就会爱人，所以总是容易一往情深，总是容易遇人不淑，又总是心软，拿别人的错惩罚自己。我不知道如何安慰她，说“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未免过于轻飘，说“他不值得，你会遇到一个最好的人”又好像过于乐观。

　　比赛正式开始后不久，突然有人拍了拍我的肩膀，我转头去看，是宋霖和王宸学长。王宸学长说：“听雨学妹，好久不见了，最近怎么都不来403了？”
　　我说最近在忙。
　　他每次问我，我都是这个说辞。他笑了笑，又问：“参赛选手有你们班的吗？”
　　我说没有。
　　去年倒是有，是陈以。这也是他和俞心结缘的开始。那时俞心知道我们学校在举办校园歌手大赛，因为感兴趣，所以她来了，也就是在那晚看到了陈以。后来她去找兼职，看到“有亦”酒吧驻唱的招聘启事，走进去看到陈以正在弹唱，这才决定应聘。她当时并不知道那家酒吧的老板是陈以的姐姐，以为他也是来兼职的，于是和他聊了几句。她见了老板，第二次就拿到了这份工作。
　　之后，我从陈以的口中得知，是他去求他姐姐让俞心留下来。他直言对俞心一见钟情，也不否认自己早有蓄谋、步步为营。只是不论他怎么做，他和俞心的关系好像只能到搭档，她从不给他往前进一步的机会，对他一切表达情意的话语和行为也视而不见。可即使屡屡碰壁，他还是喜欢她。
　　我问他爱得太苦，为什么不肯放弃。他回说：“融在骨血里的命题，没有放弃的选项。我唯一的答案，永远是爱她。”
　　人生数十载，在十几二十岁的年纪说天长地久、至死不变，听起来夸大其口、年少轻狂，而时间可证明其真实不移，有人的确可以把一见钟情延长成一生，延长成无限，也可以凭借一两年的回忆独自度过余生，明白爱只一字，却是一生的支撑点。
　　所以我不觉得他的话是天方夜谭，承认他的爱纯粹热烈，但对现在的俞心而言，来得太早。

　　“听雨……听雨……”
　　我转头看向声音来源，蓝青说：“你在想什么，叫了你好几声才有反应。我想去上厕所，你让一下我吧。”
　　“抱歉。”
　　我和蓝青一起出去，她去往卫生间，而我停在走廊吃棒棒糖。我把糖含在嘴里，手捻着棒旋转，此番景象让我想起有一次我和林林吵架，其实不算吵架，只是我单方面发脾气。林林说他永远不会和我吵架，我们在一起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很珍贵，拿来吵架太浪费了，他有信心好好地沟通就能避免吵架。可我脾气不好，有时会莫名其妙生气，对他无理取闹，他尽数包容，明明他没错却会主动认错，还要耐心哄我。
　　其实我在其他人面前几乎不发脾气，是因为林林给的安全感很足，才让我肆无忌惮地任性，所有的小性子在他面前展露无遗。
　　说回那次生气，我已经忘了缘由是什么，只记得是个很小的事情。第二天是周末，我虽然还在单方面和他冷战，但还是一起去了图书馆。中途我去上厕所，洗手的时候才发觉没拿棒棒糖。林林等在门口，手里拿着几根棒棒糖，问我想吃什么口味的。
　　我不说话，他就牵着我的手向我道歉。事实上早上看到他的第一眼我就已经不生气了。我带他走到楼梯拐角处，倚着墙说我要水蜜桃味的。林林拆开包装，我张开嘴，他就把糖放我嘴里。我的手指捻着棒旋转，说：“你现在可以和我道歉了。”
　　我不记得他说什么了，只顾着盯他的嘴唇，看起来水润润的，很好亲。我拿开含在嘴里的糖，倾身过去吻他。他知道我会这么做，毕竟我的目光那么赤裸，所以他并不惊讶。我伸出舌尖去扫他的唇，他便听话地张开，任由我把舌头探进他的口腔与他交缠。
　　口腔中的空气被一点点榨取，直到只剩下水蜜桃的味道。我倒在他怀中，大口呼吸新鲜空气，整个人精疲力竭。林林的大拇指爱怜地摩挲我的面部，明知故问：“还生气吗？”
　　我从他怀中抬起头，他亦低头看我，相视一笑。他俯下身在我嘴唇上啄了一口，说他爱我。
　　回忆到此为止，嘴里的糖不知在什么时候已经被我咬碎。我把棒拿在手里，正要拿去丢的时候就看到宋霖站在不远处。他在注视我，我不确定他站在那里已有多久。
　　我站在原地不动，他朝我走来，递给我一根棒棒糖，草莓味的。
　　他说：“今天帮忙填问卷时送的。我知道你喜欢吃。”
　　我看着那张和林林几乎一模一样的脸，矛盾的潮水汹涌而来，我不希望宋霖再靠近我，但他此刻做了和林林一样的事，又让我有那么一瞬间想把他当作媒介，倾诉我对林林的思念。
　　我承认自己是个不好的人。
　　感觉到自己的下巴微微抖了抖，我连忙睁大眼睛逼回未漫出的泪水。
　　我说：“谢谢，但我不喜欢草莓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