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玫瑰枯萎之后》等星期九

12、拉赞助

　　玻璃划伤了我的两根手指，还造成了一些细小的伤痕，幸好都是在左手。蓝青答应在我手伤好之前帮忙交收实验报告，王宸学长从蓝青那里得知我受伤的事情，直接在微信上问我还好吗，我说问题不大。
　　至于我为什么不让凌兰去交收报告，因为最近外联部在为校园十佳歌手比赛的举办筹备拉赞助事宜。比赛包括初选、半决赛和决赛，时间跨度比较大，基本上中间都隔着一个周的时间，决赛在十二月下旬。初选在教室举行，花销不大，学生会的活动经费完全足够，所以拉赞助主要是为了半决赛和决赛，尤其是决赛。
　　学生会会长惠莱看了往年的赞助名单，说今年可以换个新思路。经过部门会议商讨后，决定将医疗相关企业纳入赞助商候选名单。这些企业对高端院校的医学人才需求高，正好我们学校排在前列，能够靠着一次赞助在校内打出一定的名声，起到宣传的效果，这无疑具有很大的吸引力。所以凌兰她们现在的紧要任务就是筛选企业。
　　我有时会帮忙，毕竟我也是外联部的成员。

　　周四晚上，我去上选修课。这门选修课不能缺席，每次课都点名，缺勤一次这门课就通不过，另外还有一次小组作业。
　　宋霖还是坐我旁边，隔着一个位置，那里放着我的围巾和书包。围巾是当年林林织给我的，上面还绣了朵玫瑰，舒适又保暖。
　　我以为宋霖会像之前一样不说话，所以想当作他不在。可他课间时主动问我：“手还好吗？”
　　我看向他，淡淡地回了句：“没事。”
　　他作势要拿起我的手检查，我把手撇向一边，拒绝的意味明显，他的手停在半空，过了一会儿，他的声音才传过来：“你既然说不讨厌我，为什么不肯看我？”
　　我没法跟他解释。我也不懂他为什么要这么问，想得到什么答案。
　　把彼此当作陌生人才是我们之间最合适的相处方式。

　　——

　　因为拉赞助的事情，凌兰变得更忙，偶尔会听到她哀嚎：“太忙了~忙到我都没时间和唐威出去玩了。”
　　我在一旁协助她时，又会听到她闷声道：“我最近冷落了唐威，感觉他有点不高兴。”
　　我该说什么？唐威不开心情有可原，可他应该体谅凌兰。
　　名单确定之后，外联部分组去和名单上的企业交涉。凌兰让我跟她一起，她说：“你什么都不用做，跟我去就行了。”
　　我问她：“既然我什么都不用做，为什么还要去？”
　　她轻轻拍了拍我的头，说：“感觉你这颗小蘑菇又潮湿了，要晒晒太阳去点霉气。”
　　有天晚上，拜访完企业回到学校，凌兰说想去球场走走。
　　我们并肩在昏暗的路灯下走了一圈又一圈，影子长长短短的变换。我察觉到她的心情有些低落，问她：“你和唐威怎么了吗？”
　　“干嘛这么问？”
　　“今天和企业负责人交谈得不错，你应该不是为这事唉声叹气，所以我只能猜是感情问题。”
　　沉默漫延开，半晌，凌兰叹了口气，才说道：“感觉我和他之间的关系变淡了，说话也没了一开始的喜悦和期待。我们的时间总是错开，他想约我的时候我有事，我想约他的时候他没空。我今天看了下我俩最近的聊天记录，总觉得他很敷衍，可能是我疑心了。”
　　灯光将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她继续说道，声音很轻，一阵风过来就能吹散：“其实我也没资格疑心，说他敷衍也没立场，毕竟我和他又不是男女朋友关系。听雨，你说，是因为我们一直没确定关系吗？”
　　我说：“我还以为你们只剩窗户纸没捅破了……他如果想要个结果，不应该像现在这样什么表示都没有。”
　　“他什么表示都没有，会不会是不知道我心里怎么想？”
　　“以你的性格，他不可能看不出来。”
　　凌兰点了点头：“那倒也是。”
　　又是一阵沉默，我们的影子变短了。
　　“那就还剩一种可能了——他或许有别的喜欢的人了。”
　　“如果真是这样，那他更不应该不和你把话说清楚。”
　　凌兰又有一段时间不说话，我也不知说什么，就这么绕着球场走。她把滚到脚边的足球踢回去，说：“算了，与其在这里猜测、不安，不如等拉赞助的事情结束之后去找他把话说清楚。”
　　我勾起嘴角笑了笑。这确实是她的风格。
　　她突然张开双臂抱住我。“听雨，你真好，跟你讲完我整个人都舒畅了好多。”
　　我说我没她说的那么好，也不觉得是我帮上了忙。
　　“怎么会，”她并不同意我的话，“你就是很好啊。”
　　“是因为你好，所以才会觉得世界上的每个人都好。”
　　“不是的。”凌兰摇摇头，“我并不觉得所有人都好，我心中也有怨恨的人。”
　　“嗯？”
　　她低头看着眼前的路，脚下的路延绵着，伸向很久以前。
　　“我跟你们说过的吧，我的爸妈不是我的亲生父母，是和我一个村的叔叔婶婶。我有两个亲生姐姐，还有个小我五岁的弟弟。我父母在生下我弟后不久，就把我扔了。扔了好几次，扔在邻村，扔在山上，但我自己找到了回家的路。每次回去，他们都会把我打一顿。
　　有一次，他们又把我扔在路边，我走回到村里时，天已经黑了，鞋也没了，我踩到了石头，脚底流了很多血，很痛，我就坐着大哭，我爸妈听到了，就把我带回了家。第二天，他们到我父母家里，说‘既然你们不要她，那我们养她，她是我们的女儿，和你们一点关系都没有！’这些是我爸妈后来和我说的。后来通过我姐，我才知道他们那时还恬不知耻地问我爸妈要钱。
　　我爸妈没有孩子，他们说我是他们唯一的孩子，是掌上明珠。过完年，他们外出打工，带着我一起，那时他们工资也不高，三个人挤在小小的出租屋里。但我爸妈是很乐观勤劳又坚韧的人，勤勤恳恳工作，得到了老板的赏识。妈妈在厂里太累，就出来自己开了个小店，爸爸也慢慢当上了小领导。他们总说我是福星，是因为我，家里的生活才越来越好。爸妈在工作的地方买了房，正式定居在那里，我们就再没回过村里。
　　你们总说我浑身充满干劲，每天活力满满，那是因为对我来说，从我成为我爸妈的女儿那天开始，每一天对我来说都是恩赐，我很感恩我爸妈，所以我会珍惜每一天。我也曾暗暗发誓，我一定要出人头地，要让我爸妈过上很好的生活……但其实我也有过非常阴暗的想法，我希望我亲生父母过得不好，所以当我听到他们的儿子因为打架斗殴被勒令退学，把家里弄得鸡飞狗跳时，我心中不由自主生起了快感。”
　　我回抱住她，在她背上轻轻拍了拍。
　　“你那么认真地生活，满怀希望又勇往直前，你一定会过上最好的生活。而无论如何，你都是你爸妈永远的骄傲。”
　　有人踢进了球，那里爆发出一阵欢呼声。
　　凌兰说：“哎呀，干嘛突然那么煽情。外面太冷了，我们赶紧回宿舍吧。”

　　——

　　转眼到了十二月，3号那天是李栀的生日。12月3日，123，是个很好记的日子。
　　一年内，有好几个日期，只要解释一遍，就难以忘记。
　　陈以曾经说过：“俞心的生日是3月14日，3.14——圆周率前三个数字，而我的生日是6月18日，0.618——黄金分割率。可见，我和俞心是上天注定的缘分。”
　　他的说法略显牵强，但也说得过去。不过，要是黄金分割率是0.628，那才是无懈可击。
　　我和林林也是命定的缘分，我的生日是6月12日，他是12月12日，相差6个月。B612是小王子居住的星球，林林是我的玫瑰。《小王子》里说，巨蟒吞食猎物后，需要睡上6个月来消化。我和林林生日的交集是12，而一年有12个月。无论怎么看，我和林林都是命中注定。
　　我记得，我当时把这套严丝合缝的说辞告诉林林时，他看着我笑，能滴出水的温柔，拥吻就像阳春三月的桃花绽放。
　　我开始频繁地想林林，我戴着他亲手织给我的围巾和手套，一个人走在路上时，真的很想和他说：“林林，没有你的北京，冬天好冷。”
　　我更不肯去看宋霖。可他蛮不讲理，未经过我同意就和选修课的老师（宋霖曾作为科研助理在这位老师的实验室待过一段时间）说他和我一起完成小组作业，同组的还有廖子谦。廖子谦和我是同班同学，虽然关系一般，但比起和其他不认识的人组队，同班同学是最好不过的选择。
　　直到这时，我才发觉我对宋霖的了解有多表面，他竟然有这么恶劣的一面。
　　或许那天就该承认我讨厌他。
　　无济于事。
　　好在12号那天不是周二，也不是周四，我不用见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