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3、第 63 章 她走向镜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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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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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黄狗早在村口的路灯下睡得四仰八叉。
村道尽头，有车声，大黄狗一个激灵，站起身，冲着传来声音的方向吠叫起来。
在那几座坟边，已经搭起了临时的帐篷。
留在上河村负责看着这几座孤坟的年轻人都没有睡，听到断断续续的狗吠声纷纷放下了手里的东西，其中一个断眉捏了捏手中的纸牌，探头探脑的，“这狗好端端地叫什么？”
断眉才来谶堂没多久，虽知道谶堂平日里做些什么，却从来没有真正接触过，这还是第一次，满心的紧张却又有些许的兴奋，似是时时刻刻等着什么一样。
断眉右手边坐着的女人年纪要大不少，看起来很是沉稳，她睨了一眼断眉，冷声道，“宋小姐只是吩咐我们守着这几个墓，别的事情和我们没有关系，都老实点儿。”
断眉被凶了一顿有些不自在，可是没办法，这帐篷里，张姐的资历最老，听说，当年都还有机会和蒋小姐竞争谶堂掌事人的位置呢。只不过是竞争输了，这才落得现在这么个不上不下的位置，连看门的事儿，都要来做。
这样想着，断眉不由哼了两声，他鼻子里吐出两团气，看向身边的女人，“张姐——”断眉笑眯眯的，可被唤作张姐的女人却是颇为警惕地看了他一眼。
断眉更不自在了些，他咳嗽两声，盖住了尴尬，“你说这几座坟真有那么邪乎？白天的时候，那位宋小姐还说有什么换命借运的阵法，可我也半点没看出来啊。”
张棋冷笑了一声，“要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一眼看出来，那还能叫什么阵法？”说着，张棋的脸色愈发冷了下来。
就算是她，也是在宋逢说了之后，仔细去找，才找到了那被层层盖住的阵法。
张棋白天就有些疑惑，这坟已经很多年了，可她看那阵法，分明很新，像是近些年才布下的。
可哪有将阵布在旁人坟上的。
还是借运换命的阵法——处处透露着矛盾，自然更显得诡异。
断眉嗫嚅两声，他伸手挠了挠头，有些不满，“我瞧那宋小姐年纪还不如我大，说不准都是虚张声势呢。要我说，哪儿有那么多诡异的事情？我进谶堂这么久，也没遇上过这样的事情，说不准是那宋小姐装神弄鬼——”
啪一声。
断眉哎哟一下捂着脑袋，他抬起头，眼尾是生理性积蓄起的泪花，“张姐，你打我做什么！”
“没规矩！”张棋坐直了身子，她瞪了断眉一眼，“这个蒋双笙，越发忘了自己的本分，居然能让你们这些新入门的这样编排梅园的人。”
断眉捂着脑袋，他看向张棋，想要说什么，可脑袋仍旧一下一下地抽痛着，让他说不出话来。
好不容易缓过劲儿，正要开口时，帐篷外，忽然响起了一阵嘈杂的声音。
紧跟着，是接二连三地唤人声，“蒋小姐。”
断眉弓着脖子站起了身，他往外走，正撞上走进来的蒋双笙。
平时，断眉没什么机会见到蒋双笙，长发卷起，面容姣好的女人忽然出现在眼前时，断眉一愣，半晌没反应过来，直到蒋双笙身侧的许威看向他，“做什么呢？看到蒋小姐还不问好？！”
断眉这才回神，他连连躬身点头，退到一边，“蒋小姐，许哥。”
蒋双笙风尘仆仆的，她弯腰钻进了帐篷，正要开口，视线却落在了坐在帐篷角落的张棋身上。
蒋双笙的动作猛地一顿，她的视线似乎略带迟疑，过了一会儿，才扯出一个客套的笑，“棋姐怎么在这儿？”
许威跟在蒋双笙背后，他顺着蒋双笙的视线去看，见是张棋，他眼中闪过惊讶的神色，“棋姐怎么来这儿了？一档子小事，用不着棋姐您出马。”
张棋笑了一声，只是那笑听起来略有些声音，“一档子小事儿？一档子小事能让蒋双笙你亲自来跑这一趟？”
蒋双笙面上的表情稍有些僵硬，她看向张棋，张了张唇，却没说出什么话来。
要说她和张棋的关系，着实算不上好，且不论蒋双笙和张棋一直不对付，便只说蒋双笙如今的位置是从张棋手中抢来的，便足以描述两人现如今的关系了。
“不是什么大事儿。”蒋双笙笑了笑，她压下情绪，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很是平静，“只是这件事惊动了梅园那头，无论如何，我都要过来亲自瞧着才放心。”说着，蒋双笙不再看张棋，她转头看向断眉，“有手电吗？给我拿一个，我下去看看。”
断眉闻言照做。
他们用的手电都是定制的，大开口，被挖出来的坑里亮如白昼。
蒋双笙并没有跳下去，她站在上面，借着手电筒的光往下看，片刻后，才低声道，“瞧着没什么不对的。”
断眉跟在蒋双笙身侧，平时他没什么和眼前的人接触的机会，眼下有这样的机会，他自然牢牢抓住了，“蒋小姐，我今天全程都在呢，要我说，这几座坟，装腔作势吓唬人呢，虽说挖出两窝蛇，还有那看着人心里发慌的铁板，可到底什么事儿都没有发生，如果当真有什么恶鬼的，咱们都把人的老巢给挖了，怎么可能还不出手呢。”
断眉很是有眼力见儿，自然知道该说什么话，眼前的人才会高兴，他往前又走了半步，“梅园那位宋小姐，看着年纪不大，也许是被忽悠了。”
蒋双笙眸光闪了闪，她没说话，只是看着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深坑。
许威站在她的身侧，视线微微向下，看向蒋双笙那双恨天高的漆皮高跟，压低了声音，“蒋小姐，您如果放心不下，我在村子里给您找间屋子，今晚就歇在上河村，有什么事儿，等明天白天再说。”
蒋双笙闻言略有些动摇，她缓缓直起腰，正要说话，便听到张棋冷冰冰的声音从后方响起，“你最好别留在上河村。”
蒋双笙微微皱眉，她转过头，看向身后的张棋。
张棋并没有站在手电光里，黑暗之中，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身形。
“蒋双笙，上河村这地方你不适合待，还是回去吧，我会在这儿守着的。”
这话并没有什么不妥，可是落在蒋双笙耳朵里，却显得分外刺耳。
她笑了一声，声音里满是疏离，“棋姐，说到底，我是谶堂的主事人，我知道，你这样的人瞧不上我这个半路出家的，可在谶堂这么久，说句俗话，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您也别小瞧了我。”话音落下，蒋双笙不欲同张棋多废什么话，她转身看向许威，“找间靠近的屋子，我囫囵休息一晚。”
很快，许威就找到了落脚处，带着蒋双笙离开。
帐篷里陡然变得安静。
断眉挠了挠头，他看向一旁的张棋，说不上埋怨，只是略有些小声道，“张姐，您刚刚那话，让蒋小姐不高兴了。”
张棋并没有说话。
她只是冷冷地看了一眼断眉，而后转身，坐回了帐篷角落。
断眉自讨个没趣，也没再说什么，坐回了自个儿的角落，像先前那样，半梦半醒地打起了瞌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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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双笙赶了一天的路，在宋逢那儿，又是受了一肚子的气，原本没有什么困意。
只是做了一会儿，倒是有些睁不开眼了。
临时找的地方，环境说不上太好，就是普通人家，被子应当是最近才晒过，是淡淡的，属于太阳的味道。
蒋双笙拆下身上的手势，站起身，推门进了厕所，用凉水洗了一把脸。
从厕所走出来，蒋双笙坐回了床上，她微微挑眉，这才发现这间屋子的墙壁上，贴着一面镜子。
镜子中，映出了屋子里的一切，只是蒋双笙坐在另一边，并没有出现在镜子里。
不知道为什么，蒋双笙只觉得她有些移不开落在镜子上的视线。
这让蒋双笙稍稍有些警惕，她站起身，退开几步，好让自己完全避开镜子。
蒋双笙虽是半路出家，却也知道，镜子这东西，很是容易入邪。
镜生双面，一阴一阳。
阳面为生，阴面为死。
放在往常，蒋双笙是不怕这些的，可现在，却是无端有些心里发紧。
思索片刻，蒋双笙站起身，借着墙上原本就有的钉子，用衣服将镜面完全遮住，做完这些，疲惫感从骨缝中传来，蒋双笙扭了扭脖子，躺到了床上。
她睡得很快，也不知睡了多久，睁开眼时，只觉得睡了几天几夜一般。
只是外面仍旧是漆黑的，天还没有亮，也就是说，蒋双笙并没有睡太久。
有些不对劲。
蒋双笙缓缓坐直了身子，月光透过窗户洒了进来，这让蒋双笙身上不自觉激起了一层疙瘩。
这不对劲。
她有些僵硬地转过头，镜子仍旧挂在墙上，只是挡住镜子的衣服已经不见了。
视线缓缓下移，蒋双笙的喉咙仿佛被一双手攥住——
本该掉在地上的衣服，以一种诡异的姿态扭曲着堆在地上。
那不该是蒋双笙能看到的角度，除非是从镜子里往外看。
蒋双笙缓缓咽下一口口水，她走向镜子，看向镜子——
床上，躺着一个人。
那人，就是蒋双笙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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