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自向东流》灯似

64、第 64 章 她会毁了所

　　第六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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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尖叫声几乎在下一刻就要从蒋双笙的喉咙里冲出来。

　　也是那一刻，蒋双笙硬生生将尖叫咽了回去，她小心翼翼地下床，小儿蹒跚学步一般，扶着床沿，小心翼翼地靠近那面挂在墙上的镜子。

　　蒋双笙已经沾在了镜子正面，可是本该映出她影子的地方，空空如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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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拓很憔悴，他耷拉着脑袋，丝毫不像先前那样总是精神矍铄的模样。

　　看到宋逢，陈拓眼眶登时红了，他往前快走了两步，“阿逢姐……”可是话没说完，陈拓又看到了站在宋逢身侧的盛蘅，这让陈拓将话又咽了回去，他站在那儿，耷拉着脑袋，看起来像是丢了魂一样。

　　宋逢看了陈拓一眼，视线越过他，落在后方的女人身上。
　　女人看起来是四十来岁的年纪，头发有些毛躁，她跟在陈拓身后，身上满是局促不安。

　　女人看看宋逢，又看向陈拓，她开口，声音发哑，“小拓，耽搁不了了，我们得快点回去，不然要死的！”

　　“回哪儿去？”陈拓没有说话，相反，是宋逢开口道，她看了盛蘅一眼，盛蘅登时明白了宋逢的意思，他伸手拉住了陈拓的手腕，将垂着头，半点没有精神的人半拖半拽着。

　　直到陈拓被推进车里，人才反应过来，他不喜欢盛蘅，所以开口时，也没什么好气，“你干什么？！”

　　盛蘅对待陈拓，倒是难得耐心，“你先在车上眯一会儿，等阿逢处理好眼下的事情，我们一路去上河村。”

　　盛蘅这话没什么不对的。
　　甚至连语气都甚是温和，可陈拓的反应却是极大，他猛地伸手推开盛蘅，将盛蘅推得一个趔趄，连退好几步才勉强稳住了身形。

　　“滚。”陈拓声音很低，他恨恨盯着盛蘅，“有你什么事情？”

　　盛蘅愣了愣，他倒是不在意陈拓的态度，只是见陈拓这副模样，盛蘅下意识转头看宋逢，宋逢并没有注意到他们这边。

　　深吸了一口气，盛蘅转头看向陈拓，他压低了声音。“你发什么疯？！”

　　陈拓盯着盛蘅，他冷笑一声，“盛蘅，你用不着在我面前假惺惺的，你现在一定高兴坏了，不光取代了我的位置，现在还看着我身陷囹圄，你心里，指不定怎么欢呼雀跃呢！”

　　盛蘅面上的表情些微有些变化，他后退了半步，目光自上而下落在陈拓身上，那是略带审视的目光。

　　那目光让陈拓更难受了，这一路上的忐忑不安，此时此刻，都变成了对于盛蘅的愤怒，那是几乎要将盛蘅吞没的愤怒，就好像此时此刻所发生的一切，都是盛蘅导致的一般。

　　宋逢并不知道陈拓和盛蘅之间的纠葛，她盯着面前的中年女人，目光灼灼，仿佛要看透她的灵魂。

　　“你要回哪里去？”宋逢追问。

　　中年女人面上的表情出现裂缝，她死死抓住背包一侧的带子。头半抬不抬的，像是想看宋逢，却又格外躲闪她的视线。

　　许久，中年女人才尴尬地笑了两声，“我是陈拓的母亲，这些年，总算是找到了他的下落，这才想着带他回家祭祖。”

　　没一句实话。
　　宋逢唔了一声，她的目光并没有什么波动，仍是淡淡的，“祭祖？那可以不用回去了，上河村的那几座孤坟，我已经挖开了。”

　　车里车外对峙着的两个人忽然被一声尖叫打断。
　　盛蘅最先转身，他第一眼就是去找宋逢，下一刻，似有什么涌了上来，顾不上车里的陈拓，盛蘅如同一支离弦的箭——他朝着宋逢的方向飞了过去。

　　没有人能看清盛蘅的动作。
　　就连宋逢也是一样，等到宋逢反应过来时，她已经被盛蘅牢牢护在了身后。

　　女人没有什么章法，看起来，就像是普通人忽然失态，毫无章法地胡乱抓挠。
　　饶是如此，盛蘅也轻嘶了一声，低头去看，裸露在外的小臂上，恒固着一条红痕。

　　陈拓姗姗来迟，他看向宋逢，却见宋逢的注意力都在盛蘅身上，他步子顿了顿，然后转头看向那个忽然间变得歇斯底里的女人，有些不耐烦地开口，“陈芳青，你又在发什么疯。”

　　陈芳青退开半步，她面上的表情很复杂，只是在看向宋逢时，有着不加遮掩的滔天恨意。
　　等到视线落回陈拓身上，那份恨意又一点一点消散，缠绵着，退成了让人读不懂的情绪，“小拓，我都是为了你好。”陈芳青道，她盯着面前的男人，声音竟是愈发哽咽，“小拓，从有了你那一天，我都在为了你能好好活着奔波，她会毁了这一切的。”

　　说到后面，声音更是如同泣血一般粘连在一处，听得人耳尖发痒。

　　“她会毁了所有的事情！会害死你的！”

　　宋逢微凉的指腹按在盛蘅的手腕上，听到陈芳青的话，她抬起头，看向站在那儿的两个人。

　　察觉到她的视线，陈拓脸上闪过无措，正要开口时，手机铃声陡然响起。

　　盛蘅摸出手机，是许威的电话。
　　一个没接上，第二个紧跟着就打了进来。

　　“你们在哪儿？！”刚刚接通，许威的声音就响了起来，不需要多说什么，宋逢和盛蘅几乎在第一时间就听了出来。

　　出事儿了。

　　而且是出大事了，不然电话那头的人不会是这样惊慌失措的声音。

　　陈拓自然也听了出来，他按住了陈芳青的手，看向宋逢，“阿逢姐，你们先去上河村吧，我们等会儿就过去。”

　　宋逢抿了抿唇，她看了陈拓一眼，微微颔首，转身时，又停了下来，她看向陈拓，低声道，“别怕，有我在呢。”

　　陈拓没有说话，他只是耷拉着脑袋，等到宋逢和盛蘅上了车，开得远了，他才缓缓吐出一口气，松开了抓住陈芳青的手。

　　“你到底要干什么？！”陈拓盯着陈芳青，他的喉结上下动了动，声音像是被堵在什么东西背后一般，他长叹了一口气，自从见到陈芳青后，他整个人像惊弓之鸟一样，整个人的情绪被吊着，时时刻刻想着陈芳青口中的会死的——

　　陈拓觉得自己已经被折磨得快要死了。
　　他盯着陈芳青，丝毫不遮掩脸上的疲惫，“陈芳青，从一开始我就问你究竟是什么事情，你只说回到上河村一切都会清楚，现在，我们已经回到了南河，距离你口中的真相一步之遥，你总能告诉我，这一切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了吧。”

　　陈芳青抬起头，她盯着陈拓，双唇微微颤抖着，似是想要说些什么。

　　变故就是在这时发生的。
　　陈芳青的身体中发出了咔咔，咔咔的声音。

　　那是骨头忽然被外力磨搓着撞到一起时才会发出的声音。

　　陈拓脸色一变，他下意识再次伸手，抓住了陈芳青的手腕。
　　掌心当中，有什么剧烈跳动着，像是那层薄薄的皮肤之下，有东西要挣扎着冒出头来一般。

　　“陈芳青！”陈拓喊，他的声音一阵阵发紧，整个人几乎是下意识转头想要去找宋逢的身影。

　　可是宋逢早就走远了，没有人能从天而降解救陈拓。
　　这是属于陈拓的命运，是独属他一人的命运。

　　陈芳青的脸色变得铁青，脸上的五官扭曲着，那一瞬间，让陈拓心中生出了鬼魅之感。

　　“陈拓。”陈芳青的声音听起来也变得机械，像是许久不曾受过润滑的轴承，借着最后一把力，缓慢又僵硬地转动着，“陈拓，回上河村，快回上河村。”陈芳青的瞳孔几乎完全翻了过去，眼白占据了全部的眼眶，“要出来了！他们要出来了！”

　　陈拓的心坠入深渊。

　　******

　　“是蒋双笙出了事。”盛蘅低声道，“谶堂的人来了大半，听说上河村原先的那些村民都在被三三两两的送离，宋逢，这次的事情——”

　　宋逢没有说话。
　　她沉默地看着车子上方的平安挂件，片刻后，忽然直起腰，她翻出手机，打开了昨天盛蘅刚刚给她安上的软件。

　　在搜索界面，宋逢的动作又停了下来，过了好一会儿，纤细修长的手指才按了下去。

　　她仍旧是输入了蒋双笙的名字。
　　上一次，宋逢并没有仔细看有关蒋双笙的资料，现在，她才一个字一个字地看过去。

　　车子很快停下了上河村外。
　　远远地，宋逢就看到了等在村口，满脸焦急的许威。

　　下车前，宋逢转头看向盛蘅，“让岑山屿去查蒋双笙。”

　　盛蘅微微一愣，并不明白宋逢的意思，只是他什么都没有问，点了点头，示意宋逢自己会按照她的安排去做。

　　宋逢这才下了车。
　　她刚一下车，许威就已经迎了上来，“宋小姐，蒋小姐的情况很不对，您看看，是不是和昨天挖的坟有关？”

　　“她怎么了？”宋逢问。

　　许威脸色惨白，支支吾吾半晌，怎么也说不明白一样。

　　“白天我们发现的时候，蒋双笙休息的房间里面有很多蛇，她人看着没什么事儿，只是怎么都喊不醒。”一道女声响起，从斜侧刺了进来。

　　宋逢看向开口的人，是个看起来十分沉稳的中年女人。
　　带有天然让宋逢亲近的气息。

　　“可我看着，蒋双笙的状况不像是中了蛇毒或者别的，倒像是失了魂。”

　　“失魂？”宋逢抬脚朝着蒋双笙所在的房间走了过去，他们口中的蛇已经都被清理开了，屋子里日光通透，蒋双笙就那样侧躺在床上，像是睡着了一般。

　　宋逢抬眸看着墙面，忽然抬手，“墙上的镜子呢？”

　　墙面上，长方形的痕迹很是明显。

　　气若游丝的声音响起，“我…我给镜子砸了。”

　　是断眉。
　　他瞧着已经快要哭出来了，“都说镜子邪性，早上我进来一眼就看到了那面镜子，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儿，动作快过脑子，冲上去就给镜子砸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