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2、第 62 章 你为什么在 ...
-
第六十二章
-
蒋双笙的脸色很不好看，她坐在宋逢对面，想要说些什么，却又说不出来。
面前的人，似乎打定了主意不给她半分面子，句句不给蒋双笙留情面。
宋逢看着面前的女人，她呵出一口气，“谶堂由你坐镇，不合适。”
蒋双笙原本还能绷得住的情绪在对上宋逢那一瞬的眸光时，如同废墟一般，彻底崩塌。
谶堂掌事人这个位置，蒋双笙来得算不上名正言顺。
沈老先生并不大管这些俗事，几乎不问梅园外其他地方的事务，蒋双笙上位后，不止一次想过要去拜会沈老先生，却都叫梅园那头给拒了。
一来二往的，蒋双笙便不再想着梅园那头的事情。
她想，谶堂这一块肥肉已经足够了。
人啊，要知足。
可是，梅园的主人刚刚易主，这位新的主事人，竟是连半点面子都不给自己，便要将自己从谶堂赶出去——
蒋双笙的呼吸声变得沉重，她死死盯着眼前的人，恨不得要将面前的人生吞了一般，许久，她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宋小姐，你这话，我不明白。”
宋逢歪了歪头，对着蒋双笙，她略微皱眉，“蒋小姐，在你的眼皮子底下，南河出现这样的纰漏，你为什么觉得自己还能继续在这个位置待下去？我与沈爷爷是一样的，从来懒得管你们是敛财还是做什么，从始至终只一点，只要你们做好自己的分内事。”声音微顿，宋逢的视线落在蒋双笙身上，“难不成，非要我让人将你这些年的底细查得清清楚楚，白纸黑字地摆在你面前，你才认命？”
腾一下，蒋双笙猛地站起身。
她的动作很大，红木的椅子被撞得歪斜，发出刺啦一声响，在安静无比的双喜厅内，显得那样刺耳。
她死死盯着宋逢，许久，几乎是咬着牙，声音从喉咙中溢出来，“宋小姐年纪轻，不知人情世故我不怪你。只是宋小姐凭什么认为，谶堂的人会听你这个黄毛丫头的？更别说，南河的人只知晓有谶堂，却不曾听过什么梅园。”蒋双笙渐渐冷静了下来，先前的交锋中，她因着宋逢先出招，而乱了阵脚，几乎有那么些时候忘了，这顿饭，她本就是要和宋逢聊谶堂脱离梅园的事情的。
现在冷静下来，蒋双笙的呼吸也变得平稳，她缓缓坐下身去，再一次露出高高在上的仪态，“是了，宋小姐年纪轻，就这般年纪轻轻，可真是叫人担忧梅园日后，沈老先生聪明了一辈子，临到了，却是叫鹰啄了眼睛，选了你这么个小丫头。”
蒋双笙自上而下地看向宋逢，她的神态自若，半点看不出方才的窘迫。
抬手，续茶，动作 行云流水。
“宋小姐，今天我们要谈的，不是什么我眼皮子底下出了事儿，而是谶堂要离了梅园自立门户。”
话音落下，蒋双笙的视线几乎无法控制地落在了宋逢身上。
她等不及要看到宋逢惊愕慌张的表情，她等不及要看眼前这个比自己要小上十来岁的女人愕然无措，等不及要看她开口乞求自己——
可是，蒋双笙等了很久，都没能等到自己想要看到的表情。
相反，宋逢的脸上，竟是露出了一种近乎怜悯的神情。
她高高在上，安静地看向自己，好似在看什么徒劳挣扎的虫。
这份认知，让蒋双笙平缓下来的心几乎在一瞬间奔踏。
这么些年，她与形形色色的人打交道，可不知为何，那些经验在宋逢这个小姑娘面前，成了白纸一般。
蒋双笙觉得舌尖微微发痛，抵住上颚，淡淡的血腥味儿在口腔当中弥漫开来。
“可以。”宋逢道，“既然我们的意见一致，那么后续会有人来和你商讨更多的事情。”
“什么？”蒋双笙愣了愣。
几乎就是这一瞬间，两人之间，宋逢占据上风的气势更足了些——宋逢站起了身。
“谶堂有不少产业。”宋逢道，“我不管这些，也不在意这些，但是这些是沈爷爷的东西，蒋双笙，不该是你的，你什么都拿不走。”
三言两语间，宋逢已经轻描淡写地将一切说得明白，“分割之后，你爱做什么做什么，只是谶堂的牌子你不能用，惹出麻烦来，梅园也不会替你擦屁股，大路朝天，咱们各走各的路。”
蒋双笙指尖不由自主地抽搐，她看着宋逢，失态喊出声来，“谶堂的牌子我凭什么不能用？在我之前，谶堂不过是南河一个再小不过的典当铺，是我接手之后，谶堂才渐渐有了今天的起色——”
“你知不知道，谶堂的谶字为何意？”
宋逢忽然出声，蒋双笙一愣，一时说不出话来。
等到她再想说话的时候，宋逢已经起身往外走了，门口的许威看起来也是一副不知所措的模样，不知该拦还是不该拦。
等到人高马大的盛蘅往许威面前一站，那点子想伸手拦住宋逢的想法也烟消云散，许威小心翼翼地退开半步。
宋逢走出了双喜厅的门，忽然又转头看向蒋双笙，她的声音中没有喜恶，“蒋双笙，你是个不错的商人，可谶堂，从来不是用来赚钱的地方，你的一身本事，用错了地方。你一身烟火气，原本就不该进入谶堂这个地方。”
说罢，宋逢不与蒋双笙再说什么，转身离开。
盛蘅跟在宋逢身后，始终落后一步的距离。
黑夜之中，宋逢的声音响起，“你把蒋双笙的事情和梅园说一声，后续会有其他人来处理的。”
盛蘅应下，并没有多说什么，而宋逢则是继续道，“陈拓呢？这个时候他应该快到南河了。”
“已经到了，我让他先找个地方休息，明天一早，我们在上河村见。”
宋逢没说话，她思绪转了一圈，发觉没什么要叮嘱盛蘅的，这才不再说话，蒙头往外走。
南河入夜后，沿着护城河两侧，挂有浅黄色的灯带。
浅黄色的灯光洒在宋逢的身上，仿佛将她拉入了人间。
“宋逢。”盛蘅忽然伸手，他抓住了宋逢的手腕，声音中有些无奈，“你在难过？你为什么在难过？”
宋逢没有回答，只是原本平稳的呼吸在一瞬间变得有些急促，她站在那儿，说不清自己的情绪从何而来，又为何会突然之间，这般浓重。
盛蘅轻叹了一口气，他看着面前的人，“刚刚你不卑不亢，就连我，都叫你那上位者的气势震慑住了。”声音顿了顿，盛蘅又叹气，他看着宋逢，伸出手，轻轻捏了捏宋逢脸侧随风飘动着的一绺发，“阿逢，我惊叹你如今的模样。只是我没有想到，你会为了蒋双笙难过。”
是啊，宋逢在替蒋双笙难过。
即便方才在双喜厅，两人看起来水火不容。
宋逢深吸了一口气，她仰头看向盛蘅，“盛蘅，你以为我先前，为什么执意要赶你远离。”
盛蘅微微一愣，不等他说话，宋逢又继续道，“如果不是我发觉你和渡灵之物之间的共鸣，盛蘅，我是不会让你留在我身边的。”
“世人常说恨错难返。”宋逢叹了一口气，“普通人接触这些，便只有恨错难返一个下场。蒋双笙很厉害，也很有能力，如果不接触谶堂，而是做普通的生意，我想她还是会成为厉害的蒋老板，可是现在，她掺和过谶堂的事情——”宋逢的声音顿了顿，她没有继续说下去。
可盛蘅却是知道宋逢的意思，他伸出手，忽然扯住了宋逢的脸颊，“小小年纪，总想那么多，宋逢，你真当自己是菩萨不成？”
“阿逢，墨者再怎么什么，接触的事情再怎么波诡云诡，归根到底，也只是一个职业而已，你成为墨者，怨气找上骨笔，你化解怨气，送人离开，这只是你的工作。”盛蘅的声音很认真，四周很是安静，就连车鸣声也没有了，“你不是需要普度众生的观世音菩萨。”
“每个人，都有每个人要走的路，即便你替那些有一面之缘的人感到遗憾，却也该知道，那是他们的路。”盛蘅盯着面前的人，他想，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命，可老天爷对待他喜欢的人，着实有些苛责。
宋逢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情绪好了些，她转过身继续走，“回去好好休息吧。明天还有一堆事情要做呢。”
******
双喜厅，依旧灯火通明。
只是桌上的菜已经凉了，不再往外冒热气。
蒋双笙坐在那儿，没动也没有说话。
许威有些小心翼翼地走到蒋双笙的身侧，“蒋小姐，我送您回去休息吧——”
回应许威的，是啪一声，瓷器摔碎的声音。
蒋双笙的呼吸上下起伏着，她偏过头，死死盯着许威，“送我去上河村。”
许威微微一愣，他的动作有些迟疑，“蒋小姐，咱们不是已经和梅园那头撕破脸了吗？何必还要再去上河村？那地方，本就不能给谶堂带来什么，既然大家已经撕破了脸，咱们自然不需要再去管那些乌七八糟的事情。”
可是蒋双笙已经站起了身，她的声音里满是不容置喙的冷硬，“我蒋双笙不是什么不负责的人，就算大家一拍两散，上河村的事儿，我会给梅园一个交代。况且……”蒋双笙没有继续说下去。
而且，她有自己的打算。
脱离梅园之后，谶堂得有自己的“客人”，上河村的事情，正好叫那些许是会观望的人瞧瞧，她蒋双笙，虽不得梅园喜欢，却也是个有本事的。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