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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09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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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空深邃,三人一路无言。
夏子星不明状况地被初韵拖了一路,心中疑问不断,却迟迟没找到合适的机会开口。
一行人行至停车场,眼下这个时间段,场内只零星停着几辆私家车。
走在最前方的沈楠林按下了手中的车钥匙,离得最近的那辆粉色大G便亮起了指示灯。
“这是你的车?”夏子星忍不住朝身边的人道,“很酷!”
初韵笑了笑:“你喜欢,那等节目录完借你开几天?”
虽然惊异于对方的随性大方,但夏子星却摆了摆手。
“不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
“没事,我朋友经常开我的车,我都习惯了。你要是真喜欢,就拿去开几天。就是这车吧,车身大了些,如果是第一次开的话,需要提前先适应适应。”初韵依旧随意。
“谢谢……”夏子星尴尬地笑了笑,“其实是让我想起了我闺蜜。她开的也是这款车,只不过她的是黑色。”
“哦,这么巧?难得遇见品味一致的人,改天一定要介绍我们认识……”
“上车。”
车上的沈楠林突然探出半个头,冷声道。
初韵闻声朝车头看了一眼,撇了撇嘴,拉着夏子星从后门入了座。
路程漫长,夜色愈深。
初韵上车不久后便睡了过去。
夏子星看着窗外的夜色,只听见浅浅的呼吸声萦绕在耳边。
“看你一晚上都没吃东西,要不要停下来找个地方吃点?”
前方的沈楠林忽而压低声音道。
夏子星闻声瞥了一眼身旁,见初韵还在熟睡,便将身子往前探了探,小声回复道:“不用麻烦,我不饿。”
沈楠林沉默着点了下头,继续往前开。
刚准备退回原位,夏子星忽然又想到了什么。
“你开得累不累,要不要停下来换我开一段?”
愣了半刻,沈楠林只轻摇了下头,哑声道:“不用。”
两个小时的车程很快就过去,随着粉车驶入小院,三人先后下了车。
夜已深,客厅里只亮着一盏微弱的顶灯,小屋内空无一人。
三人行至客厅门前,在此分了别。
夏子星回到宿舍,才刚进门就被眼尖的瞳楚月觉察到了身上的异样。
“你这衣服……怎么回事?头发也乱乱的,发生什么事了?”
夏子星心虚地理了理凌乱的头发,两颊渐渐微红。
“没什么,就是衣服不小心被海水打湿了,就换了一套。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进去洗澡了。”
她迅速从箱子里拿了几件衣服,转身便冲进了浴室。
水流渐止。
等夏子星再次从浴室出来时,宿舍里却异常地安静。
房间里只剩黎灵一个人坐在床前,四周却没有了瞳楚月的身影。
放在床上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夏子星躬身拿起手机,见通知栏里弹出一条微信消息,又瞥了一眼屏幕上方显示的时间,刚好过零点。
门外响起一串连续的脚步。
瞳楚月端着一杯水从门口进来。
刚一进门,她就忍不住向姐妹们分享最新得到的八卦消息。
“沈楠林好像病了,我刚刚去厨房接水,正好撞见他在吃药。”
听到这话,夏子星突然心里一惊,连忙追问:“他怎么了,很严重吗?”
“好像……是在发烧,因为我看见他在吃退烧药。”瞳楚月如实回答。
对方话才刚说完,夏子星就立刻起了身,小跑着出了宿舍。
楼道里没有开灯,她一路摸黑来到厨房,却没如愿找到沈楠林的身影。
原以为要找的人已经回了房,她带着疑虑重新回到客厅,路过沙发时,却意外发现近处有个模糊的人影。
“沈楠林?”她试探道。
“嗯……”沙发里的人虚弱地回应着。
她转到他面前,朝他蹲下:“你……发烧了?”
“没事,应该是肠炎引起的,刚吃过药,现在感觉好多了。”沈楠林撑起身子沙哑道,“别担心,我这是老毛病,没什么大碍,我自己心里有数。”
怪不得沈楠林今天总是突然离席。
他明明早就已经告诉她了,只怪她一直没放在心上,晚上在海边时还故意使坏害得他落了水……
一想到这,心底滋生的愧疚渐渐占据了整个身体。
犹豫了片刻,夏子星还是将手覆上了他的额头。
肌肤贴紧的瞬间,滚烫刺透掌心,在她的手上迅速蔓延开来。
“不行!你这也太严重了,得马上去医院!”
“不用麻烦了。今天太晚了,你先回去吧,不用管我。”沈楠林拒绝道。
见他态度强硬,夏子星莫名就有些生气。
她直直起了身,拉住他的手腕,直接将他从沙发里拽了起来。
一分钟后,沈楠林被夏子星带到了小院门口,随之而来的,是初韵和她手里那串粉色车钥匙。
“你终究还是开上了我的车。”
递钥匙时,初韵也没忘打趣。
夏子星接过对方手里的东西,礼貌点了下头。
“谢啦,这么晚还打扰你。”
“小意思。不过话说回来,这事本来应该是我们的节目组的职责,不过既然你愿意主动送这位男嘉宾去医院,那他的人身安全就全拜托给你啦!”
“我困死了,先回去睡觉了。”
初韵打着哈欠火速从两人面前消失。
怕身后的人再反抗,夏子星一直不敢松手,继续将沈楠林拽到副驾驶门前。
“上车,我带你去医院。”
出乎意料地,沈楠林竟然就这样乖乖地任由她摆布,没有再反抗,也没有半句怨言。
安顿好沈楠林后,夏子星坐上驾驶位,导航了一家最近的医院,即刻将车开出了小院。
“遇见小屋”地处郊区又建在半山腰,距离这里最近的一家医院,也有将近半个小时的车程。
路上,夏子星害怕沈楠林昏睡在车上,连续不断地喊着他的名字。
“沈楠林?”她继续道。
这次,他却没有应她。
“你怎么不说话了?”
她微微侧过头,看了一眼身旁。
他动了动身子,半晌才扯着嗓子开口:“嗓子疼。”
“你是不是……在生我的气?”她问。
他沉默着没说话。
“那你怪我吧。如果今天没带你去医院的话,我会……我会很愧疚的。”她嘟囔道。
“夏子星,如果是病人的话,可以拥有特权吗?”他问。
“什么?”她疑惑不解。
“你觉不觉得你对我和对其他人,好像有点不一样?明明你对别人总是报以微笑,可对我却总是生气……”
对方的话让她一时哑口无言。
他说的都是事实,她确实也没有办法反驳。
“所以真的被我猜对了?”
沈楠林轻笑了一声,有些失落地将头撇向一边。
“你真的就只是对我一个人有意见?”
“没有……我……对不起。”
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道歉,明明有正当理由可以讨厌他,可她还是觉得心虚。
“那你能不能至少现在对我好一点,就当作是我作为病人,为自己争取的一点点特权。今天不要再对我生气了,好吗?”
他的声音依旧沙哑。
她顿了顿,轻点了下头。
天空中忽而略过一道闪电,很快,车窗外就下起了雨。
雨夜里,行车难度直线升级,夏子星紧盯着车前窗,只觉得窗外的景物变得模糊了不少。
车继续往前开,随着一声闷响,车身立即偏向了左侧,开始变得有些抖动,她当即靠边停了车。
“我下去看看。”
车刚停稳,沈楠林便急着下车。
眼看车外的雨还下个不停,夏子星迅速从车内搜刮出一把伞,也跟着出了车门。
“是左后胎爆胎了。车上有备用胎,换上就好。”
沈楠林转身,朝身后的人解释道。
夏子星点了点头,将刚撑开的雨伞向对方的角度倾斜。
“伞不用让给我,你保护好你自己就好,别着凉了。”
沈楠林从地上起身,将伞推回给对方,又转而去了后备箱取工具。
“那怎么行?你还在发烧!”
夏子星连忙跟了过去,伞又习惯性地往对方那边靠。
看着她始终不肯退让的眼神,沈楠林只好妥协。
“那你往里靠点,别淋到了自己。”
夏子星没有换过胎,她见沈楠林从后备箱连取了好几样工具,只觉得换胎的过程应该比她想象中要复杂得多。
考虑到对方还在发烧,她又忍不住道:“要不我来换?”
“你会?”他有些惊讶地回过头。
“不会。”她诚实地摇了摇头,“你教我,我可以学。”
他轻嗤了一声,无奈笑道:“我知道你这是在担心我,不过我只是生病,又不是瘫痪,这点力气我还是有的。”
“可你……”
“相信我。这样我们才能尽快结束,少淋点雨。”
自觉说不过对方,夏子星只好闭上了嘴。
果然,沈楠林手脚麻利且操作熟练,新胎很快就被他给换好了。
车外的雨渐停。
夏子星上了车后才发现身上的背心几乎全被雨水打湿。
水分的蒸发忽而让她感到一阵冷意,当即没忍住就打了个喷嚏。
“带外套了吗?”沈楠林问。
夏子星摇头:“出门走得急,没带。”
“那你穿我的。”他将身上的外套脱下递给她。
“那你呢?”她反问。
“我不冷,而且现在是夏天,你看我都出汗了。”
他抬手摸了摸额头,将手上的湿润展示给她看。
“好吧。”
她接过外套,一阵淡淡的烟草味扑鼻而来,她又忍不住接连打了好几个喷嚏。
“抱歉,是我考虑不周,忘记你对烟味过敏了。”
他伸手从外套口袋里掏出半盒香烟,下车扔进了就近的垃圾桶。
沈楠林再次回到车上,见夏子星已经披上了他给的外套,就是还在不停地打着喷嚏。
“鼻子还不舒服么?”他问。
夏子星含着泪点了下头,心里也在纳闷,自己什么时候对烟味变得那么敏感了?
几经周折,沈楠林从车内的抽屉里翻出一包口罩,取了一只递给她上,终于是帮她止住了喷嚏。
一切都收拾妥当,夏子星重新将车启动,刚准备开出去,却又被沈楠林一把拦了下来。
“你要不要……先把里面的衣服换掉。”
“怎么了?”夏子星不解。
只见沈楠林顿了顿,忽而尴尬地挠了挠头。
“往湿衣服上套干衣服,应该会更容易着凉。”
顺着对方的话,夏子星低头看了一眼身上几近透明的紧身背心,突然就明白过来对方话的意思,涨红了脸。
“我去外面等你。”
沈楠林迅速下了车,将车内的空间留给夏子星一个人。
透过车窗,夏子星望着远处沈楠林的背影,不自觉就想起那天在摄影棚的经历,顿时羞得无地自容。
她红着脸潜入后座,将自己蜷缩在座位之间,借着狭小又拥挤的空间,将身上的湿衣服脱去,隔空换上了那件带着淡淡烟草味道的外套。
明明隔着一道门,明明离得那么远,可她却还是觉得羞涩难掩。
雨后的晚风吹过,月色之下,两人之间,藏着一种无法言说的暧昧。
十五分钟后,两人开到了导航所指的目的地。
看着这栋没有半点“医院”样子的小洋楼,夏子星反复确认了好几次,才勉强接受这就是导航所指的那家“离得最近的医院”的事实。
人都来了,附近十公里内又再没有别的医疗机构,两人商量后一致决定先进去打探打探情况。
诊所附近没有泊车区,夏子星让沈楠林先下了车,然后将车开到附近的停车场停好,又重新折了回来。
诊所是一栋普通的自建居民楼,若不是门口挂着的招牌上写着“诊所”二字,应该没有人能看出来这里是家医院。
小洋楼前有一个自带的庭院,穿过院子与正门相对的那间屋子便是诊室。
夏子星伸头往里探了探,只见沈楠林已经坐进了诊室,对面的老中医正在替他把着脉,身旁还站着一名年轻的小护士。
她继续深入。
刚过院门没几步,旁边突然冒出来一只大黄狗,悠悠着向她靠近。
下意识地,她微微俯下身,想着与黄狗自然亲近亲近,只是才刚低下头,她便觉察到了有些不对劲。
不远处,大黄狗忽而就开始止步不前。
只见他尾巴下垂,眼睛恶狠狠地盯着来人,嘴里发出的声响像在表达某种警告,宛如一匹刚发现猎物的饿狼。
下意识的生理性恐惧让夏子星忽而后脊发凉。
她开始头脑发胀,本能地后退了一大步,随后转身奔向了诊室。
来人的落荒而逃,更是加重了大黄狗的猖狂。他只“汪”地大叫了一声,便迅速朝夏子星追了上去。
脚步凌乱。
夏子星在慌乱中回过头,见凶猛的大黄狗正步步紧逼,她更是慌了神。
她无意识地跃过诊室的大门,突然脚下一软,“哐叽”一声对着沈楠林迎面跪下。
事发突然,在场的几人迅速围靠上来。
老中医用骂声将恶狗驱赶出诊室,小护士和沈楠林在一旁焦急地询问夏子星的状况。
二十多年来还是第一次出这么大的糗,夏子星只觉颜面尽失,蹲坐在地上,羞得不敢抬起头。
在众人的搀扶下,她被转移到病床上,护士在她身旁一边处理着伤口,一边向她道着歉。
“对不起对不起!都怪我们没有看管好院子里的狗,真是太抱歉了!”
惊魂未定。
被恶狗追逐的记忆还留在脑子里挥之不去,夏子星口中硬挤出的那句“没事”只显得格外地不镇定。
老中医举着点滴架和药水走了进来,准备替坐在另一侧的沈楠林扎针。
“我们这就一张病床,条件有限,只能委屈你坐旁边挂水了。”老中医向他解释道。
“没事,不委屈。”
沈楠林只轻点了下头,又继续将注意力落回到床边。
老中医手脚麻利,处理完沈楠林这边的事,又转过身来查看夏子星的情况。
“还好,只是有些刮擦伤,没伤到骨头,伤口处理一下,记得及时换药,一周左右应该就能恢复。”
心有余悸。
只见夏子星明显愣了一下,很久才点头回应对方。
“今天的事实在是抱歉,都怪我们没把狗拴好才会出这样的意外。这样,你们的医药费我们全包了,以后再来我们这看病,统统免费!”
老中医主动求和,向借机把事情给压下来。
夏子星闻声抬头。
她呆滞地看了老中医一眼,只顿了顿,又点了下头。
见对方似乎对求和的条件并不满意,老中医随即又将话锋转回到事件起因上来。
“你身上是不是有烟?”
不明其意。
夏子星只疑惑地看向对方。
“哦,是这样。”老中医紧忙解释道,“我们家这只大黄以前被人拿烟头烫过,所以对烟味格外地敏感,身上有烟的病人来我们这,被他发现了,多少都会被他吼上两句,只不过像今天这样的状况,我们确实也是头一回遇到……”
夏子星听闻将手伸进了口袋,竟真从里面摸出一支烟。
她转头看向一旁的罪魁祸首,突然就有些生气。
看着她手里掏出来的烟,沈楠林明显也很意外。
他尴尬地摸了摸脑袋,赔笑道:“我的错,我的错,我以后戒烟。”
此话一出,周围的气氛一时变得奇怪起来。
老中医当即朝小护士使了个眼色,两人随后便识趣地退了出去。
无缘无故被狗追,又无缘无故被旁人误会两人之间的关系,夏子星直接被气得涨红了脸。
她忽而双手抱胸,背对着沈楠林重重地躺了下去。
“生气了?”
“可你不是答应了我今天不生我的气了吗?”身后的人低声道。
夏子星没理会,后背的起伏表明她还在气头上。
他悄悄挪到床边:“好好好,那我跟你道歉。对不起,别生我气了好吗?”
“你刚刚气了我,我现在又惹了你生气,我们就这样抵消了,好不好?”他恳求她。
一句话再次燃起了将要熄灭的怒火。
她气得翻回了身,见对方突然靠了过来,又下意识往后挪了半寸。
“你……谁要和你抵消!”
“好好好,不抵消。那你今天要怎么样才能原谅我,我今天可是个病人,也需要被人照顾……”
他忽而低下了头,轻捂住腹部。
见对方还在难受,她又不由得心软了下来:“你没事吧?”
“嗯,没事。就是如果你愿意原谅我,我想我应该会好很多。”
他忽而抬起了头,朝她笑了笑。
自觉被耍,夏子星又气得半天说不上来话。
过了很久,她才眼带怒气开了口。
“沈楠林,你真无赖。”
争执间,脸上的口罩却意外滑脱。
桌上那根烟还散发着浓浓的烟草味,夏子星鼻子一紧,又止不住地开始打起了喷嚏,眼泪也顺着眼角不争气地滚落下来。
沈楠林见状,立马慌了神。
“怎么还哭了?”
见她仍止不住地落泪,他连忙抽了张纸递了过去。
“是我不对,是我不对!我刚刚那是,跟你开玩笑的……”
“把烟……拿出去。”夏子星打断他。
沈楠林反应了过来,举起点滴把桌上的烟带离了诊室。
几分钟后,他从外面回来,见夏子星一个人呆呆地坐在床前,鼻头和眼眶都染上了一层红,忽而又愧疚了起来。
“对不起,都是我的错,但我真的不是故意的……”他缓缓走上前,“你要是实在生气,想打我骂我都可以,只是你别再难过了,好吗?”
“那你错哪了?”
她抬起头,眼眶湿润。
“我错在没仔细检查口袋,害得你受伤又出糗。”
“还有呢?”
“我不该随意开玩笑让人误会我们之间的关系,还假装虚弱害得你来担心我。”
“还有?”
“还有?还有……我不该捉弄你,惹你生气?”
她点了点头:“那以后……”
沈楠林举起双手,做出投降的姿势。
“以后我绝不再随便乱开玩笑,也绝不再随意捉弄你惹你生气,我保证!”
夏子星破涕为笑:“算你识相,就原谅你了。不过有件事要告诉你,我的眼泪——其实是打喷嚏打的。”
她嘴角上扬,如胜利者般得意地看向沈楠林。
沈楠林微怔了怔,却转而笑道:“行,只要你不生我的气,想怎么样都行。”
这一拳像是打在了棉花上。
对方并没有如夏子星意想中那样气急败坏,反倒是衬得她像是个无理取闹的小丑。
她抬起头,对上那双上扬的笑眼。
这双眼睛深邃迷人,又令人捉摸不透。
她突然开始有些怀疑。
沈楠林,真的就只是那个她所以为的沈楠林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