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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Bless ...

  •   *就像神明以雪为形的眼睛一样,海与天在云石平台上,引铺无数刚健初放的玫瑰。

      〉〉〉〉

      “师兄你什么时候转性搞文化学究了?”夏弥说,“早晨起来就看故事书。”

      “闲来无事,了解一下日本文化。”楚子航淡淡地说。

      楚子航正在翻一本《日本神话与历史100讲》。委实说他对这种书兴趣不大,比起神话考据他更喜欢战术手册或者工程学原理,但最近在英集少年院发生了点不同寻常的事儿,说明未知的阴影正在迫近他们,而这本书又正好放置在他书架的顶上,再以夏弥昨晚从游戏中得来的智慧,每样道具都必然有用武之地。就好比你在游戏里接任务时获得了一个猫罐头,那这个任务里就一定会出现一只躲在废弃仓库里的流浪猫,你需要用这个猫罐头去把它引出来,如果你半路上把猫罐头丢掉了,那就对不起了,你只有重新回去接任务拿猫罐头,所以这本小册子里的内容必然也会有什么用。

      小册子里讲的都是日本神话中最粗浅的部分,类似的内容楚子航从小到大听过无数次了。但沉下心来再领悟领悟还是有必要的,以前卡塞尔学院的教授们总说各民族的神话都是根据历史重写的,那些看似荒诞不经的神话故事其实在历史上都有其原型。

      最典型的例子是大洪水,《圣经》中说在那场淹没整个世界的洪水中只有诺亚一家和方舟上的动物们活了下来,20世纪以前不信教的科学家们都认为大洪水是完全虚构的,他们无法想象一场淹没全世界的洪水,那样从太空中往下看去,地球岂不是个湛蓝色的水球?即使真的有那么一场洪水,那也会有高达数百米的洪涛巨浪横行在水面上,连航空母舰都无法幸存,何况诺亚的木头船。这种级别的洪水只可能发生在几亿甚至十几亿年前,那时候地球上可能还是三叶虫称霸的寒武纪,别说人类了,连恐龙都没有进化出来。

      但渐渐地神话学家们发现有大洪水神话的不止《圣经》,从美索不达米亚神话到古代中国神话再到印度神话,欧亚大陆从东到西各民族都流传着洪水淹没世界的故事,不同的只是救世主,中国人认为一个叫大禹的强者搞定了洪水,印度古籍《摩奴法典》则说人类得以在大洪水中幸存是因为人类始祖摩奴的船被一条巨鱼带往喜马拉雅山而获得拯救。再然后有学者测算说大约一万两千年之前地球的第四纪大冰期结束,巨量的冰川融化,海面上涨导致了被称作“大海浸”的地质现象,海水把低地都淹没了,那场世界范围的大洪水残留在古人的记忆中,所以各族都留下了洪水灭世的神话。而他既然能在那只特级咒灵的生得领域里看见象征龙族文明的金子塔,那么日本神话中也应该有龙族文明的影子。

      但楚子航很摸不着头脑,他很少有这种无从下手的感觉,可以他二十八年浸淫日本的人生经验看来,日本神话和已知的龙族文明根本不沾边。

      不管是幼稚园还是小学国中的历史课和这个小册子里一概而就的都讲述着同一个故事,楚子航这辈子从小读到大的故事,故事内容无外乎是一对男女神伊邪那岐和伊邪那美从海底搅起泥沙,泥沙沉淀形成了日本国。接下来这对兄妹神结婚了,因为找不到其他的相亲对象,逼得他们发展出一段禁断的恋情来。兄妹神升格为夫妇神,他们繁衍了日本的整个神系,火神、雷神、山神、水神……造神造得轰轰烈烈。整个日本神话就是伊邪那岐和伊邪那美这对夫妻的家史,所有的神都是他们家里人,所有的事也都是他们家里事。楚子航有时候想象五条悟这种被称作六眼神子存在,难道也是这对夫妻神搞出来的远房后代?

      “你是想找出日本神话和龙族文明的关系?”夏弥明白了这个面瘫在想什么,“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日本神话跟已知的龙族历史完全不吻合,比如日本神话中的诸神是没有宿敌的,就像一个大家族那样不断地繁衍下去,你无法从中解读出冲突和战争,而战争是龙族历史的主轴。”

      “这本书上说,天皇家族就是神的后代。”楚子航翻着那本小册子,“第一任天皇神武天皇是天照大神的后裔,可这在逻辑上无法成立。”

      “但这是日本神话的特点。”夏弥耸耸肩,“它有一条非常连贯的时间线,伊邪那岐和伊邪那美的每一代后裔都在一本名为《古事记》的书中写明了,从神武天皇开始,之后的每一代后裔都是天皇,之前的每一代都是神。”

      “从血统学上讲,日本天皇族确实是世界上唯一一个有家谱的神族,但我还是想不明白,这些神话是如何被整理成王朝正统的记录的,又是如何被世人口口相传的?”

      “你怀疑有幕后的传颂者?要不你说句好听的来试试,或许我可以大发慈悲给你点提示。”夏弥托腮凑到他面前,笑嘻嘻地,“比如叫声‘姐姐求求你’怎么样?”

      “姐姐求求你。”楚子航面无表情地说。

      “说的一点也不诚恳啊!我拿刀架你脖子上了么?”

      “你误会了,是发自肺腑地恳求。”

      “日本的《古事记》和《日本书纪》都是8世纪才编撰完成的,距离神武天皇所谓的建国时代已经过去了一千多年。那时候根本没有文字记载,全靠口口相传,所以前面那些代数的天皇到底存不存在都说不清楚。而且史官是他们家养的,他们自然想怎么写就怎么写咯。”五条悟从楚子航的浴室中走出来。

      他房间的热水器坏了,不得以来借用同事的浴室,只是在开门时发现夏弥哈欠连篇的走出来吓了一跳,还以为他这两个同事终于按耐不住寂寞也效仿伊邪那美和伊邪那岐在他眼皮子底下搞出办公室禁恋来了。不过夏弥很快解释说昨晚在这里打了一晚上宝可梦游戏太困了,就直接在楚子航的大床上睡下了,当然楚子航本人睡的沙发,他这样活得刻板得像清教徒的人对于睡沙发还是睡床与否并不在意,因此他们至今还是清清白白的同事兼师兄妹关系。

      “等哪天我有空了也给自己修一部家谱,说我祖上都是英雄人物,比如五条为家五条高长,还有那南北朝的五条頼元也是脍炙人口啊……”五条悟擦着头发毫不客气地打开冰箱,把牛奶和可可粉都倒进锅里,开始煮热可可。

      “看不出来你们家祖上还搞歌舞伎和政治啊?”夏弥诧异的看了他一眼,“不过到你这代怎么这么惨?你看我们没来以前你每天就睡四小时。”

      “不用你来提醒我每天就睡四小时……”

      “不过五条悟说的对,”夏弥对楚子航说,“日本天皇的家谱确实不可靠,前十代天皇都只有文字记载却无法考证。日本人写历史就像写神话,直到二战之前还有很多日本人相信天皇是神的后代,可以说日本的神话和历史是一体的,也可以说日本人从古至今都生活在神话中,神裔仍旧是这个国家名义上的皇帝。”

      “日本历史上有过古龙复苏的事件么?”楚子航问。

      “记载上没有就是没有啰。”夏弥说,“日本境内是没有龙类活动的,也没有龙族文明的遗迹,是全世界最‘干净’的地域,就算有也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比如欧洲出土的某件龙族文明有关的古物在日本被拍卖之类的。”

      “日本境内没有过龙族文明?那楚子航在生得领域里看到的五面金字塔是哪里来的?”五条悟问。

      “不知道,那五面金字塔的来历就像日本神话一样,都是个谜。”楚子航扭头看向窗外。

      禅意庭院层叠的瓦檐之下,矗立在参道尽头的是赤红色的大理石鸟居。一夜雨后,东京的空气清新,微微透着海藻般的气味。新闻说这是太平洋来的暖湿气流正控制着日本全境的气候,最近会有连续的雨天。伏黑惠坐在明治神宫的石阶上,看着远处涉谷高架桥上车来人往。

      这是座整饬有序的城市,赶时间的上班族小跑着进出地铁,行人步伐很快,但他们的行动都有规律可循,每个人都像是在看不见的铁轨上运行着,很少有人会从自己的轨道上脱离,过街的红绿灯边人们无声地等候,人群积得越来越大却没有人焦急和大声说话,然后随着红灯变绿,街上的车在一秒钟之内完全停下,人潮涌过街道,沿着各自的轨道分散,红灯亮起车流恢复,新的人群又在红灯下无声地等候。伏黑惠扭头看见钉崎野蔷薇也正望着高架桥附近的景色出神,瞳孔中映出车水马龙川流不息。

      “这是个被规则约束的国家,整个国家是一部复杂的机器,每个人都是这部机器上的零件,被规则约束着高速运转。这样的生活想着也挺可怕的,但我们还是必须面对。”伏黑惠慢慢地说,“你是不是也在想这个?”

      “不……我是在想天气真是热得要命。”

      伏黑惠默默地把头转了回去。果然同样认真的眼睛凝视同样的东西,观察者的心理活动可能是迥然不同的,看到樱花的松尾芭蕉心底一动,心说樱花的气节真是孤高雅致又坚韧啊……看到樱花的丰臣秀吉心说,这么好的樱花不拿来做饼可惜了,樱花有三吃,先蒸后炸再煮汤。

      “我先说好,我不会为了那种土鳖男哭的。”钉崎野蔷薇烦躁地踏着石阶,“这是你第一次失去同伴吗?”

      伏黑惠再度沉默了。该如何向她解释虎杖悠仁还活着这件事?就在昨晚他们俩还一起躺在地下室的床上吃伊地知买来的薯片和爆米花,虎杖还在跟他抱怨新买的枕头太硬,他的头发会睡成方的。

      他不太擅长撒谎,但他不知道该如何跟钉崎野蔷薇解释,自从英集少年院事件之后钉崎野蔷薇已经好几天这样了,很多次伏黑惠看到她静静地盯着一处风景发呆,棕色的瞳孔印着来来往往的车流行人,却什么情绪也没有。

      忽然有风吹来,带着初雨后的清凉,吹动参道旁的树叶沙沙作响,世界在这一刻变得清晰,伏黑惠看着钉崎野蔷薇那双晨光中呆呆的眼睛,忽然愣住了。

      她哭了。

      认识虎杖悠仁的时间不过短短两周,在她漫长的人生中,两周不过是弹指一瞬间,就像烟火升入黑夜,一下子就熄灭了。你会为烟火难过吗?你早就知道它的结局。而且那个笨蛋除了傻就是土,在某些方面还非常死脑筋,这样的一个人有什么好值得留恋的?

      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流过泪了。从某个时间段开始,她就不再流泪了,因为流泪代表着软弱,她不想暴露自己脆弱的那一面,眼泪掉下来的时候她自己都觉得逊毙了,可是钉崎野蔷薇控制不住,像是有股酸性的液体从心里漫出来,把胸腔塞得满满的。

      啊,原来在烟花燃放的这几秒中,那个和她一起仰望夜空的白痴,是一个足以让她用一辈子时间记下的特级笨蛋。

      钉崎野蔷薇擦了擦眼泪,恨恨的想。

      当然,这些惆怅的心情在当晚得知了虎杖悠仁还活着的真相时,马上消失的无影无踪,并且急速反弹,我们至今仍不知道那晚虎杖同学遭受了怎样的霸凌。有目击者报告称隐约可见一个女孩手持锤子满校园追着另一个男孩狂奔,嘴里大喊着“骗子去死”和“就是因为你这种男人存在才会让女孩子不信任男性”之类的咒骂。连夜巡老师都停了下来啧啧称奇。

      谁都有年轻气盛的时候,只是大多数人手中没有锤子。不过这些都是后话了。

      耳边传来了一种非常微弱的颤动声,钉崎野蔷薇猛地抬头,她感受到几股探究又审视的视线,但她一时不知道这几股视线来自哪里,而此时大理石鸟居前撞破了少女哭泣的二人一熊猫也是十分尴尬。钉崎野蔷薇扭头和他们吹鼻子瞪眼默默对望,恨不得马上刨个坑把自己埋起来。

      “嗨……少女,你还好吗?”熊猫窘迫地举起爪子,“呃,真希……我们是不是来得不是时候?”

      “不,我们来得正是时候!”名叫真希的女孩说。

      “真希,不要这样……”熊猫小声说,“大家都有难过的时候。”

      “我没有难过!”钉崎野蔷薇感觉自己的脸烧得厉害,热度足以煎鸡蛋。她猛地转向伏黑惠,“伏黑,这几个自来熟的家伙是谁?”

      “他们是……”伏黑惠刚开口就被打断了。

      “我们自己会介绍,”禅院真希迈近一步,“我是禅院真希,二年级。”她指向身后沉默的男孩和熊猫,“这是狗卷棘和胖达。”

      “胖达?”钉崎野蔷薇挠了挠头,一时都忘记了尴尬,“熊猫的名字就叫胖达?”

      “有什么问题吗?”熊猫看起来颇有些委屈,“正道给我取的,说是听起来很直接可爱诶。”

      “好了,我们是想邀请你们来参加交流会的。”禅院真希说。

      两校交流会是日本仅有的两所咒术高专每年夏季都会举办的盛会。活动主要面向二三年级学生,但今年的情况特殊,三年级被迫停学,二年级的主力乙骨忧太又正在满世界出差,仅靠剩下的三人参赛远远不够。于是二年级的学生们就想出了征召一年级新生入伍的不靠谱的计划。

      百无禁忌的姐妹校交流会和卡塞尔学院的“自由一日”没什么太大区别,在这一天大部分的纪律都可以不被遵守,学生可以自由的选择自己想要PK的对手以及咒灵。不过自由一日是提供给混血种们放纵的平台,而交流会的最终目的却是训练。毕竟常规教育机构那套“因材施教”的温和理念和学校贯彻的教学制度完全不符,可咒术师的世界就是如此残酷,输赢不但决定了成败,更决定生死。任何一方输了,失去的,可不仅仅是胜利。

      “你们会参加的吧?”禅院真希咧开嘴,“不想再失去重要之物的话,就拿出点觉悟给我看吧。”

      “当然!”钉崎野蔷薇将锤子重重砸在脚下的石台上,水泥碎片四散飞溅,“我们参加!”

      她不要再输掉重要之物了。

      2018年7月31日风和日丽,天朗气清,是个值得休憩的好天气。这种微风不燥的日子适合喝茶、看书、发呆,或者一整天躺在床上做绝对什么都不干的废人,可惜咒术高专的学生和老师们并没有这个福气。

      “不是说要上战术对抗课吗?老师呢?”禅院真希舞着棍子皱眉问。

      “……咳,这位就是老师。”伏黑惠有些汗颜地指了指前方。

      呃……此刻,他们所谓的“老师”正摊在训练场中央一只巨型玩偶熊身上发出幸福的叹息,那只熊被她刚刚猛力一扑,直接呈大字倒在了地上,不过对方似乎也习惯了这种突如其来的热情,很配合的摊开了毛茸茸的身体,将她一把搂在怀里。

      “哇塞!你的毛真软诶!”夏弥贴着对方的肚子啧啧称奇,“简直堪比我新买的羊绒大衣!行走的抱枕啊!”

      “谢谢,我每天都用护毛素。”熊猫骄傲地说,忽然顿了顿,“等等,我不是羊更不是抱枕!”

      伏黑惠试图把拐到八百里外的话题捡回来,“这是熊猫前……”

      话说到一半,他忽然意识夏弥的真实年龄应该跟五条悟和楚子航差不多,让一个成年人用敬语称呼前辈们实在有点奇怪,毕竟看面相,这位老师顶多大他三岁。

      他把后面的‘辈’字咽了回去,“这是禅院真希,这是狗卷棘。”

      “嗯,我是禅院真希,”戴眼镜的小御姐肩扛长棍,像个急不可耐的求道少女,“我听说你在两面宿傩的领域里活下来了?”

      “那个不是我。”夏弥摆摆手,把脸从熊猫怀里抬起来了,“那是我师兄,不过差不离啰,毕竟我是他的师妹啊。”

      这逻辑听起来就很扯淡。就像“我妹妹会俄语,所以我也差不多会”一样离谱。不过在场没人指正这一点,可能是因为大家都不太正常,这扯淡的言论在一群不太正常的人中就显得很正常。

      “那个老师现在伤太重了还躺在加护病房里昏迷。话说,”钉崎野蔷薇敲了敲手里的钉子,“我们什么时候开始训练?”

      “我有个提议!”夏弥抱着熊猫转了转眼珠子,伏黑惠暗叫不好,看她这副表情就知道她又要准备坑人了,果然下一秒听她宣布,“我打赢了的话他归我!一天也行!”

      “好!”禅院真希倒是很爽快的答应了。

      胖达:“???没有人问我的意见吗?”

      确实没有人在乎熊猫,两个女孩迅速达成了博.彩条件,望向对方时的眼神和两个在街头赌牌九的纹身大汉没什么区别,除了更加漂亮。禅院真希举棍在空中挽了一个棍花,夏弥提起地上楚子航的加长型黑网球包,抽出其中一把刀,她没有出鞘,将刀平稳地前置在身体正前方,刀尖向上,直指禅院真希的眼睛。

      经典的正眼之构起手式。

      “你不出鞘?”禅院真希问。她心里些许不安,眼前这个看似无害的女孩似乎比表面上危险得多。

      “没必要没必要!”夏弥笑笑,“只是切磋,出鞘怕受伤嘛。”

      “好吧。”禅院真希举棍点地。

      棍是百兵之长,是最原始的冷兵器,在技不在力,相较于刀剑的锋利,棍的力量更具灵活性,而非单纯的暴力。禅院真希手中的长棍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弧线,那是一把普通的红木长棍,棍身上缠绕着细密的麻布,随着她的呼吸微微震颤,如同战斗前的第一声微鸣。她下蹲屈膝,紧紧盯着夏弥,在等她的动作。

      夏弥微微一笑,瞳孔在背荫的光线下收缩成细细的竖线,她忽然下蹲,以一种违背构造学的方式匍匐在地,姿态如蛇般灵动——这是一个人类绝对做不到的动作。

      “那是什么?”钉崎野蔷薇第一次看到夏弥认真,此刻她的气息比之平时教学时平添了点微妙的感觉,这是一种直觉,好比蜘蛛在危险降临前会感到后颈发麻。她倒吸一口凉气,“老师的身体怎么能那样弯曲?”

      “不知道。”伏黑惠也有点呆了。

      战意在空气里弥漫,女孩们互相凝望,就像两头准备抢夺对方领地的雌龙。

      敌人是什么?斩开就可以了!

      这是最简单也是最有效的战斗哲学。三千年前的古埃及,阿努比斯衡量灵魂时用的天平一端放心脏,另一端放一根羽毛。心灵轻盈者得以飞升,负重前行者坠入地狱。现在这项哲学被演变成了肉眼可见的实质行动。

      “嘭”的一声,长棍与长刀相撞,金属摩擦迸射出的火花照亮了禅院真希惊骇的双眼。一股无法抵抗的力量顺着长棍传来,震得她全身发麻,仿佛不是在与人对战,而是在抵抗一座移动的山峰。禅院真希急退了两步,朝伏黑惠大喊——

      “惠!”

      伏黑惠没有任何犹豫抽出游云甩了过去。夏弥看着禅院真希伸手接住游云,微微一笑,并不介意对方是否更换了武器,她行走在沥青油构筑地水泥地面上,拖着长刀朝禅院真希逼近,仿佛地狱洞开走出的恶魔。

      是的,她进入了某种特殊的状态。在龙王眼中,世界不是色彩,不是形态,而是由无数线条和几何图案构成的元素路径,每一条线都通往着某一个结局。因此余下众人看到的只是夏弥的微笑和缓慢的步调,而在她自己的感知中,她已经在这张巨大的网络中找到了最优解。她背后的世界安全、温暖、有序;而她面前的世界,只有鲜血与刀光。

      “咔嚓”,空气中有什么裂开了。

      操场上的其他人都被夏弥忽变的动作和表情吓到了,无知无觉集体后退,夏弥从他们身边走过,长刀拖地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她眼里像是完全没有他们这群人似的,只是沿着路面缓缓向禅院真希的方向走去,一派十足的进攻姿势。

      钉崎野蔷薇被夏弥吓得瞠目结舌,毕竟从认识这个好好助教开始,她一直是以乐观跳脱的美少女形象示人的。她不知道夏弥是不是打架上头或者是疯了,不住朝手边的胖达和狗卷棘打眼色,示意他们赶紧上去叫停,却发现他们也是冷汗津津的愣在原地。

      禅院真希同样被这女孩的表情弄得咂舌,刚准备旋棍攻击,却忽然发现刚刚快走到自己面前的夏弥消失了。

      “在上面!”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五十米高的飞檐上,夏弥站在那里对他们绽开了一个极美的笑容,没人知道她究竟是什么时候上去的,一如没人知道她究竟是谁,而下一秒她突然放任身体倾斜,直坠下去!

      她下坠的冲击力甚至在空中留下了平滑的气流痕,完全的失重状态中,夏弥伸手从腰侧拔出了纳刀,童子切割开空气发出尖啸,云耀太刀和游云重击的冲击波直接击碎了木质窗框里的玻璃!

      伏黑惠目瞪口呆地站在原地。他终于理解了武道中所谓的“剑气”并非虚构的意向,人类天生具备感知危险的本能,这是从远古时代就烙印在基因里的生存法则。此刻他的本能在尖叫——逃!

      但禅院真希不会逃。她扎稳马步,双手握紧游云,咬紧牙关。她皮肤下的每一个细胞正在疯狂的吞吐呼吸,力量如同电流般游走全身。人到极限时往往会忘记恐惧,此刻她要做的就是迎着对方的刀锋劈击!

      “铮!”又是一声震耳欲聋的交击,谁都没能真正看清双方的动作。她们在前一帧画面中消失,又在下一帧画面中出现在完全不同的位置。中间的过程仿佛被剪辑掉的电影片段,留下空白的断层。

      所有人都被这场对决震慑住了,久久没有人说话。场地中央的两个人影不断地起跳、交击,循环重复,每一次擦身而过都会引发轰然巨震,熊猫和狗卷棘也第一次无比清晰地意识到原来他们的同期身体里真的藏着沉寂的狮子。

      是啊,真希,那微小却仍不熄灭的希望之光,正在熊熊地燃烧!

      终于,场地中央传来“砰”地一声巨响,禅院真希手中的游云脱飞而出,她的背部也重重撞在地面上,世界在她眼前短暂地变成了一片刺目的白色。烟尘散去,夏弥站在她面前,刀尖垂向地面,刀鞘依然未开。阳光从她背后照来,禅院真希看着她似笑非笑又漠无表情的瞳孔,突然有些脱力。

      如果神俯视世界,会凝视每个路人么?就像孩子蹲在树根旁看着忙忙碌碌进进出出的蚁群,拿着树棍在蚁洞里捅来捅去,却不会真正凝视其中任何一只。当你掌握了能轻易把一个个体毁灭成灰的力量,就再也不会注意它的存在。

      她到底是什么人?

      夏弥将手中的刀一丢,扑进熊猫的怀里满脸得意,“耶!胖达!”

      蹭满足了,她又探出头来打量熊猫身旁不说话的男孩,“炮弹同学怎么如此安静?第二次见面了,来来来,握个手!”(注: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棘被当成炮弹一样丢了过来砸在他们脚边。)

      “海带。”对方简短点头。

      熊猫抱着怀里兔子似起落的女孩,倒没有害怕她身上那股非人的气质,耐心解释说,“棘是咒言师,所以会用食物来代替语言。”

      “哦哦,我知道啊,他刚刚说你好了嘛。”

      “金枪鱼蛋黄酱?”狗卷棘目瞪口呆的看着她。这个第一次交流的女孩能听懂他的语言?

      “不难理解啊。”夏弥笑眯眯地,“不过言出法随这么好用的技能只是用来战斗太可惜了……你有没有什么其他想法?比如祝我一夜暴富什么的?”

      “老师你就是单纯的不想干活吧……”伏黑惠一脸谴责地看着她。

      “木鱼花!”狗卷棘也严肃地打了个叉。

      “你说我欺负了你的同学?所以不能实现我的愿望了?”夏弥歪了歪头,顿时横眉竖目,“就是说原本可以实现的么?你这是耍赖!再说我们那分明是友好的切磋!”

      “咳咳,”禅院真希不太想接受被欺负了的事实,“所以交流会前的特训是由你来担任指导吗?”

      “交流会?”

      “就是一个除了不能杀之外,百无禁忌的咒术大战。”

      那不就是自由一日么!夏弥朝学生们比了个鬼脸,“这个我师兄可在行了,就是那个从两面宿傩领域里活着回来的狠人!他会好好亲自传授你们街头制霸的战术的!”

      2018年8月10夜,距离两校交流会还有小半月。

      东京咒术高专内灯火通明,这是夜间加练时刻。汗水的咸腥味充斥在训练场中,禅院真希正以一个大字瘫在桐木地板上,活像一条死鱼。她手中握得发烫的木棍被击飞三米开外,在落地时发出一声脆响。

      “真希,你还好么?”楚子航伸手将她拉起来。

      “又输了。”禅院真希干脆利落地认输,她不喜欢输掉的感觉,但她不是输不起的人。

      楚子航收起刀在她身旁坐下,“你很强,真希。”

      禅院真希怔了一下,“老师为什么这么说?”

      楚子航看了她一眼,“你为什么这么问?”

      “额……怎么说呢?”禅院真希挠了挠头,“我小时候家里人一直说我是个没什么用的废物,后来在学校里也听过各种各样的评价,但很少有人会在你输了之后告诉你,你很强。”

      禅院真希顿了顿,“老师你这些天却已经说了不下十次了。”

      “只是觉得这是适当的鼓励,我是第一次当老师,很多东西还在摸索着学,希望不会让你觉得奇怪。”

      “奇怪倒是不至于……”禅院真希说,又忽然问,“不过夏弥老师告诉我们很强其实没什么用的。老师你也认识夏弥老师吧,她说你是她师兄。”

      “嗯,可以这么算。”楚子航点点头,有点好奇,“为什么没用?她怎么跟你们说的?”

      禅院真希委实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冷硬无比老师忽然变得像个八婆一样追问,但还是说,“理由她倒是没解释,只是问了我们一个问题,如果有一天遇到了拼死也解决不了的事我们会怎样?钉崎说她会做到她应尽之事,惠说自己会拼命,棘和熊猫没想过这个问题,但也不会退缩。我的话,大概也会拼命吧,”禅院真希想了想,“其实我知道自己是个没有咒力的家伙,别人能用咒力祓除诅咒,我却只能用武器,但就算只能用武器我也想比他们都强!”

      她抓了抓头,忽然觉得说得有点中二,“说乱了……老师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楚子航沉默了。过了好久,他伸手拍了拍禅院真希的肩膀:“我明白……以前有个小孩很犟,别人羞辱了他的妈妈,可小孩打不过那个人,于是他就跑到少年宫去学剑道。他用了三年的时间,拿到了黑带,在那之前没人相信一个小学生能做到。”

      禅院真希能感觉到这个老师对自己似乎有点亲近的意思,却不理解这牛头不对马嘴的回答是何深意,只能说,“那小孩真是个励志帝啊,那后来呢?”

      “后来那小孩约对方打架,对方每次冲他飞腿的时候,小孩就用竹剑打在那家伙的膝盖上。对方每次爬起来都不敢相信,说你怎么可能老打中?小孩不回答,他当然可以每次打中,因为他练了一万次,三年里他无数次对着空气练习这种击打。”

      禅院真希呆呆地看着他,楚子航的瞳孔中如打铁那样跳动着火星。

      “一个人能做到什么,并不完全取决于你的能力,而是你想做到什么。”楚子航说, “我认为真希你很强,不是说你的等级或者能力,而是因为你有目标,你有目标能让你用尽全力豁出去,豁不出去的人是没有用的,就算他的天赋再强也没用。每个人都会有些理由,可以让你豁出命去。你留着命……就是等待把它豁出去的那一天。所以不要太在意上次和夏弥的胜负。”楚子航很诚实地说,“其实我也打不过她,没有可比性,和她相比我们都是弱者。事实上她……应该也蛮欣赏你的,所以才会动真格和你打。”

      偌大的训练场地上,楚子航平静的声音和钉崎野蔷薇的呐喊声叠在一起。这是她和熊猫新研发的放松游戏,能有效的放松肌肉状态。棘说这叫“离心式松弛疗法”,简单来说就是让一个身高一米九的壮汉抓着你的手脚当风车一样甩……虽然禅院真希觉得那是在扯淡,有这闲工夫不如多做几遍准备运动。

      “熊猫!你这家伙慢点!我要吐了!”钉崎野蔷薇大喊。

      “抱歉抱歉,我控制不好力道。”胖达终于转不动了,气喘吁吁的松开手,抱着已经软成面条的女孩一起倒在地上。

      “下次,绝对,再也不玩这个游戏了!”钉崎野蔷薇趴在他的肚皮上,有气无力。她的脸已经从健康的小麦色变成了不健康的青绿色。

      “等等等等!小野蔷薇,你不会又要吐了吧?”熊猫忽然想起了什么来。

      但是来不及了,“呕”的一声,女孩十分不负众望的把晚餐吐在了他的肚皮上。

      禅院真希忽然笑了一下,将手边的棍子抛给伏黑惠,“惠,你来试试。”

      伏黑惠下意识接住,他的反应速度一直很好,但他有点疑惑,“真希前辈不是在和老师对练吗?”

      “啊,不过已经结束了。所以下一个你来,你们的近身能力还太弱了啊。况且话说回来……”她忽然问,“老师你的身体素质真是让我都甘拜下风,这是什么神明的馈赠吗?”

      “没有。”楚子航说,“我并不觉得这是馈赠,这是诅咒。”

      好嘛,本来只是随口一说,没想到居然触发了老师的哲学模式。不过就像加之于她身体的天与咒缚一样,老师也觉得自己是被诅咒的人吗?禅院真希低下头,想看清楚子航眼中的情绪,但她忽然发现自己看不懂。那双金色的眼睛里没有悲伤,也没有愤懑,他平淡如水地说出那一句‘不是馈赠,而是诅咒’,不过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伏黑,你准备好了么?”楚子航已经架起了刀向伏黑惠招手。

      禅院真希看着楚子航淡然的接下了伏黑惠的劈击,将他连人带棍一起丢了出去。

      应该是错觉吧。禅院真希牙疼地望着那道抛物线,心说老师你一张冷硬的脸,做起这种蔫坏的举动来都不会笑笑,应该不会有什么想不明白的事才对。

      “又被楚子航揍了么?”

      伏黑惠龇牙咧嘴地爬上学校钟楼的天台时,有个人坐在风里问他。

      这是学校里最接近天空的楼宇,也是伏黑惠的秘密基地。此时天台上有个女孩坐在栏杆上吹风,双腿随意地晃动着。

      “老师怎么每次都在这种地方发呆?不去训练场和大家一起训练吗?”伏黑惠问。

      “就只允许你来这里么?”夏弥侧过头看了他一眼,“还有小孩少管大人的事啦。”

      “可老师看起来没比我大多少。”

      “我已经童颜万年了你知道么?”夏弥笑眯眯地。

      八成又是什么垃圾话吧。伏黑惠想,但没多少介意。说完这句话周遭就安静下来,这个话唠老师身上少有这么安静的时刻,静得伏黑惠有些不习惯。

      “老师,你上次还没有回答我们那个问题。”伏黑惠随口问,只是一个破冰话题,不过他也有点好奇。

      “什么问题?”

      “就是……为什么很强没用?”

      “就是没用啦。”夏弥托着下巴,想也不想说,“很强也有拼死救不了的人,也有拼死也不能改变的事,不就是没用么?”

      “老师也有自己想救却不能救的人吗?”伏黑惠本能地觉得她这话有点奇怪。

      “嗯,算是吧。”夏弥没有否认。

      听着她的回答伏黑惠短暂地沉默了,此时夏弥坐在风里的背影不知为何显得有点孤单和可怜,也让他那句“我可以问一下是谁吗?”咽到了肚子里。他看着夏弥在夜风里的侧影,忽然微微哆嗦了一下,无端地想到了某个人。

      那个会连同他本性一起肯定的津美纪。

      他跟津美纪是父母重组家庭后的义理姐弟,小时候他的父亲跑了,津美纪的母亲没过多久也拿着家里所有的钱跑了,只剩下他们两个相依为命。伏黑惠很多次想,要是没有五条悟的话,他跟津美纪应该不久就会被卖进禅院家,从此变成一个毫无自由的工具。所以他其实很感谢五条悟。

      小时候他和津美纪很喜欢粘着五条悟,因为五条悟会给他们做好吃的便当,粘得紧了,五条悟就会开玩笑说他们两个简直像是形影不离的连体婴儿似的。伏黑惠确实感觉呆在津美纪身边很温暖,也让他安心,但随着年龄慢慢增长,升入国中以后他们因为意见不合争吵过好几次。

      他们最后一次吵架是因为他教育了几个校内的不良混混,津美纪觉得他太莽撞,他觉得津美纪太多管闲事,这种无意义的争论其实挺常见的,所以他并没有当成一回事,只是随口拌嘴,只是因为青春期男孩的自尊心作祟,等有机会的时候他会去和津美纪道歉的,那个时候他这样想。

      他不知道那是他最后一次跟津美纪说话。就在那天傍晚,津美纪被八十八桥的诅咒重创,倒在了冰冷的石桥下,他跟五条悟找到津美纪的时候她的脸苍白的和纸一样,安静的像是个睡美人。

      她不会再说话了,不会再笑了。她躺在冰冷的加护病床上,身上插满了管子和电极板,加护病房里那一套完整的维生装置维持着她脆弱的生命,那天伏黑惠坐在病房内,听着周围的仪器发出规律的哔哔声,他忽然很想道歉,他很想告诉津美纪自己其实只是在耍小孩子脾气,或者拉着她一起去缠着五条悟做便当,随便什么都好。可他甚至不知道津美纪能不能再醒来。

      这个世界上有些离别就是没有预兆的,你想弥补也再没有机会了,可你又有什么办法呢?

      “也许老师你是对的,强大改变不了什么,就像五条老师也救不了我的姐姐。”伏黑惠忽然说,“但我不怪他,我只是讨厌犯错的自己。因为犯了错就会给人添麻烦,我不想给别人添麻烦,也不想犯错,可我每次犯错就是特别大的错,比如和姐姐闹别扭没等她一起回家,再比如这次放任虎杖一个人留在少年院,我知道他没死,但是我亲手把他推向了危险,还害得楚子航老师差点送命。”

      夏弥看着他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皱了皱眉,“你少跟楚子航学自怨自哀那一套啊!觉得自己什么事都能做好,做不到的话,就都是自己的错,这是歪理知道不!你知不知道太决绝不招女孩子喜欢的?”

      “……我又不像老师一样有情感问题。”

      “嘿!”头顶敲来一个爆栗,“没大没小!不准揶揄老师!”

      伏黑惠吃痛捂额头,心说我又没说错。这时忽然有双手摸了摸他的脑袋,一个声音从头顶传来,不知在对谁说:“别怕。”

      “什么?”伏黑惠不解其意。

      “意思就是别怕啰,也别觉得自己能做到一切。如果真的遇到拼死也改变不了的事,夜蛾校长那么爱你们,天涯海角他都会跑去救你们的!”夏弥说的铿锵有力。

      伏黑惠只能跟着点头。

      “你们的烂好人楚老师也会提着刀去捞你们的!”她又说。

      “还有五条悟。他现在看你就像在看亲儿子诶你知道不……”

      他不是五条悟的亲儿子……伏黑惠刚想反驳,就见夏弥沉默了几秒钟:“如果这些废柴都救不了你们,我才会出马。无论你们是在特级咒灵的消化道里还是被哪个脑残神冲马桶了,我都会把你们捞回来的。”

      伏黑惠呆住了,呆呆地望着这个女孩,她还穿着咒术高专的教学制服,长袖短裙踩着高帮球鞋,一副邻家乖妹的样子。可她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好似一位身披盔甲的女王,伏黑惠甚至能在她脸上看到另半张妖娆又庄严的面孔。

      尽管这番话还是说得很无厘头,但他隐约察觉出这个女孩玩世不恭之下居然带着点温柔的意味。从开学第一天看过夏弥和五条悟切磋以来伏黑惠一直对她有些敬畏,能在和五条悟的对战中不落下风,还有她那神秘而又危险的瞳孔,虽然她平时嘻嘻哈哈没大没小笑起来又甜,但更像是裹着糖衣的毒药。可这番话说得就像个姐姐,让伏黑惠想起津美纪小时候也曾经这样护着他,会在他被欺负时挡在前面,会在他犯错时替他向大人道歉。

      “老师刚刚还说了很强没用。”

      “哇靠!我随口说的你也信啊!”

      “……没信。毕竟老师经常开玩笑。”

      “你以为我开玩笑啊?”夏弥忽然转过头来,说话一字一顿,“一日为师终生为父你听过么?反过来也一样啦。老鹰抓小鸡的游戏你玩过么?扮演母鸡的家伙会把小鸡仔护在身后诶。我说罩你们,当然会说到做到啰……”

      她笑眯眯地打了个响指,“这算是上次你买的那个惊喜的售后!”(注:第八章的时候夏弥忽悠伏黑买过一个惊喜大礼包。)

      伏黑惠忽然笑了一下,仰头看了看天,夜空中繁星点点,银河横贯天际,如此美丽,如此璀璨。这是2018年8月16的深夜,繁星无尽地延向远方,时间悄然而无声地流淌,远在神奈川县的箱根山的五条悟也忽然抬头看了看天空。

      这个山顶正在打造自然生态公园的宝地,此刻半山腰的环曲公路上,虎杖悠仁和一个头顶着日本著名地标的家伙正在大眼瞪小眼。

      它的造型活像个暴躁的七旬留守老头,脑袋上一座微缩富士山栩栩如生,看上去滑稽又诡异。它的脚下是龟裂凹陷的地面,这是它精心设计好的开场白,可惜落了个空,这让它有些生气的瞪大了独眼,看起来更像是缺爱的留守老头了。

      “小鬼,你们知道我是谁吗?”它用粗哑的声音问。

      “呃,富士山……爷爷?”虎杖悠仁试探着说。

      “见鬼的爷爷!老子是特级咒灵漏壶!”富士山怒不可遏,仿佛受到了天大的侮辱。

      “哦,抱歉漏壶爷爷。”虎杖悠仁鞠躬道歉,但参考他的回答可以想见这个道歉没多诚恳。

      漏壶瞪着这两个人类气急败坏,那个失败的开场白显然没有让它气馁。它抬臂直指,周遭的温度猛地拔高,滚烫的岩浆如潮水自地表瞬涌向前!

      “卧槽!”虎杖悠仁一个后跳,勉强避开了那股足以融化钢铁的热流。他就知道不该跟着五条老师出来!

      然而更多的热流涌了过来,滚烫的岩浆如同被无形之手搅动着翻滚咆哮,很快把他和五条悟站立的那块地方淹没了。硝烟散尽,水泥构筑的路面被熔蚀得支离破碎,只余一片被炙烤的焦土。

      漏壶望着前方狼藉,发出了得意的狂笑,“油嘴滑舌的小鬼们,不过如此!”

      “啊啦~你在说谁?”

      一簇焦黑的灌木从头顶的花岗岩围挡上掉了下来,飞扬的尘雾散去,烟幕中两道毫发无伤身影安然而立。

      吊儿郎当的男人一手插兜,另一只手拎着男孩的卫衣帽兜。出声的明显是个这个成年男人,羂索情报网中的五条悟。这位当今最强的咒术师此刻站的很不舒服,修长的双腿在逼仄的空间里无处安放。他皱着眉头挥了挥手,像是极不满意现在的空气质量。

      “呼,所以我讨厌玩火的家伙,一言不和就开打,看看这糟糕的空气,完全不适合呼吸啊。”五条悟嫌弃地评价。

      “老师,可以申请下次换个姿势出场吗?这兜帽勒得我脖子很不舒服……”虎杖悠仁弱弱地举手抗议。

      “哈哈,没问题!刚刚情况紧急这样比较方便嘛!”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句聊起天来,仿佛这里不是刚刚被岩浆吞没的战场,而是普通的郊游现场。漏壶被他们彻底无视的态度刺激得暴怒不已,它目眦欲裂,头顶的火山口简直是堪比“宝永大喷发”的壮观景象,喷出的火焰能照亮整个山谷。

      “你们两个目中无人的混账说够了没!”

      “抱歉啦抱歉,原来你还在那里啊,还以为你会马上夹着尾巴逃跑呢,没注意到你是我的不是。”五条悟笑嘻嘻地道歉,“不过现在的特级咒灵质量真是每况愈下,比‘君焰’差远了啊。我说的是这个劣质的火,悠仁你说对吧?”

      “老师,它好像很生气诶?”虎杖悠仁小声提醒。

      “是吗?”五条悟挠挠头,“算啦,虽然品质差了点,不过当教具倒是够用。现在老师要讲的是领域展开的知识点哦,在面对同样持有领域的对手时,个人领域的强弱可是制胜的关键哟。”

      “混账——!!我要在这里终结你——!!”

      喷发的富士山无能狂怒,怒吼着“盖棺铁围山”和热血台词就冲了过来。地面在一瞬间化为岩浆的海洋,数以万计的氧气被火焰点燃,发出巨大的空爆音。五条悟眯起眼睛,满意地看着翻涌而来的、高达数千度的火焰,两指微并。虎杖悠仁听见自己的身后响起了不大不小的声音,松快的,一语中的。

      “领域展开·无量空处。”

      整个世界在下一秒静止了。

      岩浆、高温、火焰通通在一瞬间消失了。这是自然的。科学上,生物的大脑是通过整合多种感官信息来建立空间认知的,而“无量空处”则是违背了普朗克常数基本限制的悖论,这种领域强行扭曲了信息传递的极限速率,导致了本体感知系统也被扭曲。无数的信息流灌进了特级咒灵的脑袋,无尽的时间在它脑海中往复循环。漏壶的独眼凝固在虚空中,它周身的火焰瞬息溃散,它被困在了一个凭空创造的无限状态中,所有的无限在此处同时成立又相互抵消,并且又在极限扩大。

      所有的光与热都退去了,五条悟行云流水拔下了它的脑袋,就像是从花园里随手摘下一朵鲜花那样简单。那颗头颅在他脚下起起落落,被他当成皮球踢着玩。

      “我们来玩个游戏吧。”五条悟笑眯眯地看着它,“这个游戏的名字是快点说你背后的老鼠是谁?倒数三秒钟,我没那么多耐心等你哦?”

      “你这该死的混账!”漏壶一脸凛然,“杀了我吧!我死都不会告诉你的!”

      “真有种啊,我都要开始欣赏你了。”五条悟堪称友好的踢了踢这颗脑袋,“但游戏还是得玩,现在开始倒数三个数,三……一,结束!你去死吧~”

      五条悟抬脚起落,就要结果漏壶的性命,这时风中忽然飘来一股淡雅的花香,轻轻拂过周围焦躁的空气。

      “什么味道……这么香?”虎杖悠仁好奇地吸了吸鼻子

      “不知道呢。”五条悟摸了摸下巴,踩着脑袋的脚一松。

      那花香瞬间弥散开来,美好得令人目眩神迷,一瞬间世界仿佛变得柔软而温软,色彩和光线交错混融,空气里弥漫着香甜的花海气息,仿佛置身在梦境般的无边花园。所有人都不自觉地想起自己最美好的记忆,紧绷的神经松懈了下来。

      “嗖,嗖!”

      两条藤蔓从黑暗中极速地窜出,一条卷起五条悟脚下的脑袋,一条缠绕住虎杖悠仁的脚踝,把他整个人倒吊了起来。

      “居然是同伴?”五条悟看着那只远去的咒灵吃了一惊。

      他微微一笑,秉持着穷寇莫追的原则带好眼罩拍了拍手,“不管怎样,课外小灶很成功嘛!既然课堂结束了,那我们也回去吧!”

      “老师……你倒是先把我放下来啊!”冷风中瑟瑟的虎杖悠仁看着心花怒放的老师欲哭无泪。

      TBC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Bles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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