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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Cake and Holiday ...

  •   *回忆里是刑满释放的春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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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蛾正道扣上笔记本,扫视会议桌两侧的男女。

      对外号称是在准备休假,实际情况是他正在教学楼最里侧的办公室开会。明天就是夜蛾正道一年一度的生日,他正在和代班的同事做工作交接,事情正推进得好好的,却被莫名其妙叫到这个地方来开会。说实话夜蛾正道很不想和这帮家伙开会,就冲他们的样子,夜蛾正道就想起身走人。说起来他们长得也算是赏心悦目,比起电影明星也不遑多让……但清一色戴着白色的口罩,有两个还打开了手机旁若无人地玩起小游戏来,唯一一个没玩游戏的家伙也没好到哪里去,两耳不闻窗外事的闭目养神,一脸已经圆寂的样子。

      会议室里回荡着愤怒的小鸟biu——biu——的声音,夹杂着绿色猪头被击中的嚎叫,两种截然不同的音效在安静的会议室里反复回荡。

      “在开会之前我想先问个问题,你们为什么都戴着口罩?在你们眼里我是什么肮脏的病原体吗?”夜蛾正道额角青筋狂跳。

      “校长你误会了,我们没有把你比作病原体的意思,病原体指能致病的微生物和寄生虫,跟您在生物上不是一个分类。”赏心悦目一号纠正了校长在科学上的无知。

      “既然我不是病原体,你们为什么要集体戴口罩?”夜蛾正道忍了。

      “我们只是对校长你的体味过敏而已啦,委实说你现在相当于是一个污染源。我们刚刚已经把办公室的电离空气净化器开到最大功率了,但你的体味实在太强大了!不得不采用物理隔离措施!”赏心悦目二号上下打量夜蛾正道,好似人类打量一个臭烘烘的毛猩猩。

      “那不是什么体味,是我早上刚喷的香水!”夜蛾正道又忍了。

      “可你现在闻起来像是把土耳其烤肉,紫菜味增汤和发霉奶酪的混合搅拌的味道……不得不说你对香水的品味真别致诶,我新买了两瓶Tom Ford,雪松檀木调的,要不待会送一瓶去你办公室?”赏心悦目三号显示出在香水这个领域的独到修养。

      夜蛾正道开始后悔踏进这个办公室了,每次来这个办公室都有种陷入神经病海洋的感觉,在这里神经病才是主流,不神经是无法存活的。这帮神经病集合起来,名字就叫做东京都立咒术高等专门学院一年级负责组。

      要细说这个一年级负责组,首先组合的组长由学校自封“最强力”的五条悟担纲,不过他的实力确实强力这没错,只不过领导力么……聊胜于无。剩下的两个新人坐在五条悟左右两边的座椅上,是他新近钦点的两名大将,其中看起来比较像样的那个双手扶着黑鞘长刀,即使闭着眼睛也肌肉紧绷,腰挺得像标枪一样直;另一个则全然相反,没个正形,靠在正襟危坐的家伙肩上大打游戏,听说她最近带着学生开了一场规模不小的饮食健康会,正在试图证明汉堡,薯条和可乐之类的东西才是绿色食品。

      夜蛾正道无语的看着这仨货,想象如果有一天这三个人真的走到了结婚那一步,他们的伴侣会怎么评价和他们在一起的生活。五条悟和夏弥显然不及格,至于楚子航,对方大概会觉得自己在拍某部好莱坞出品的军事纪实片……更别说从履历来看这个团队由自恋达人、暴力狂和无厘头问题少女组成,对于这三种人夜蛾正道非必要都是百分之一百的敬而远之。

      “话说结束了这次任务我们要不要找个时间团建休休假,你们有没有什么想去的地方?我建议去札幌,函馆直送黑金枪鱼腩寿司入口即化,还有小樽的天然温泉也是一绝。”五条悟biu地一声操纵愤怒的小鸟发射向猪头,鼻青脸肿的绿色猪头在这致命一击下轰然化为像素点消失。

      “当然是去银座啊银座,听说尚美巴黎最近开了限量珠宝订货会,只对内部客户开放,而且据说‘Plume de Paon’系列的帕拉伊巴碧玺价格最高的时候,价值可以买下整个银座诶!”夏弥的手机上响起perfect的通关提示音,她心满意足地点开下一关。

      “我对这些都没什么兴趣,倒是想去‘千鸟之渊’看看。”楚子航睁开了眼睛。

      “那是二战无名日军墓地,就在靖国神社旁边,作为中国人,你去那里是想往墓碑上吐口水吗?”

      “我是听说有条一里长的樱道,一路上有800株樱树。”

      “咦……师兄你啥时候变成文艺青年了……”

      这仨货到底说完了没?鬼知道夜蛾正道为什么现在要坐在这里听这种休假研讨会,三个完全不同的人,世界观差出十万八千里去。休假对夏弥来说意味着逛街刷卡,还有欧洲知名品牌的珠宝奢侈品店,对五条悟来说意味着米其林三星的寿司店和北海道的地温泉,也算是正常,可对楚子航来说居然意味着参观无名公墓……夜蛾正道想象楚子航盘膝坐在晚春的樱花树下,膝盖上横着长刀,接下来顺理成章地就该切个腹了。

      夜蛾正道无力地揉了揉眉心,打断他们,“我们先说正题,到底出了什么事,为什么悟给我发了封莫名其妙的邮件,我读那封邮件的时简直以为你们是在催我过来立遗嘱……”

      五条悟给夜蛾正道发的开会邮件十分奇葩,不知道他是想秀一下最近新学的拉丁文还是单纯秀一下文艺腔,总之邮件是这么开头的:Ölüm saña yaqınlaşa(死神正向你逼近)……如果不是夜蛾正道太过了解五条悟这个混不吝,知道他的修辞学的就是一坨狗屎,从来词不达意,他无疑会把这封邮件理解为死亡威胁。但他仍然紧赶慢赶的赶来五条悟的办公室,因为五条悟找他无外乎只有两种情形,要么是他和学生切磋的时候又把训练场炸了催他批翻修操场的文件,要么是危机已经超出了他的预料,不得不向他报告。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下来,对面的三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神情严肃。

      “有人能开口说话吗?还有悟你要不还是戴个眼罩把脸遮起来算了,你忽然变严肃真的很吓人。”夜蛾正道抚额,“在你脸上看到严肃二字,简直就像在浅草神社的狸猫脸上看到思考二字一样叫人不安。”

      “还是由我来汇报把。”楚子航打开投影仪,“在开始之前我们先看一段视频。”

      投影屏中的黑白影像瞬间席卷了整个会议室,不仔细注意的话会误以为自己身处某个地下一百米深的下水管道里,前后左右都是一团模糊的黑。夜蛾正道微微皱起眉头,看起来这只是段普通的夜色监控录像。

      “东京新宿区银座TOHO CINEMAS电影院,前夜凌晨一点左右,北门外的闸机口。”楚子航说,“一开始确实只是普通的夜色画面。”

      夜蛾正道猛地瞪大了眼睛。确实,漆黑一片的画面中只有一个角落出现了不自然的扭曲,有一个拳头大小的黑影开始剧烈抖动,莫名其妙地拉长又压缩……一旦注意力集中在那个轮廓上,你就能瞬间从漆黑一片的背景中抽离出来,异常感越来越明显。

      “你们注意到没有,”楚子航继续说,“画面并没有断档,但这块区域的黑影忽然在消失。这是因为电影院附近的监控被人为干扰了,影像被二次覆盖过。我们调取原始视频的时候发现了这个异常,画面中被扭曲的主体是一只日本树麻雀,我们试图分析现场的残秽,但现场本身被处理过,虽然手法很粗糙,但对方的速度很快,可以想见它们的行动很缜密,而且不止一个犯案者。”

      “幸运的是暂时没有人员伤亡,但如果对方开始频繁行动,伤亡只是时间问题。”楚子航补充。

      “能确定目标的级别吗?特级还是一级?或者是三四级的小东西?”夜蛾正道追问,“学校势力的管辖内出现了未登记的咒灵,还是团伙作案,不太妙啊,一不留神就会被高层抓住把柄弹劾我们的失职,能逆推出它的坐标速度解决掉吗?”

      “现在还做不到,通常来说‘窗’的追踪只能确定一个大致的范围。除非现场留下详细的残秽证据,所以如果想要定位它的精准坐标,至少要再发生一次同等级的事件。”

      “就是说只能等它继续活动,我们才能锁定它的位置?”

      “我也去现场看过一眼,确实只能如此,所以才会找你来开会,”五条悟双手插兜倒进沙发里,“怎么说呢?虽然是坏消息,但好在我们提前知道了有这么一个危险在。”

      “就像你的医生告诉你你是肺癌初期一样!”夏弥补充。

      五条悟用极具欣赏的眼神给夏弥的修辞点了个赞。

      “这种比喻真的大丈夫吗……”夜蛾正道无语地看着这两个二货,“楚子航在英集少年院发现了两面宿傩的手指,银座的电影院又出现了异常,再加上悟昨晚遇到的那个未登记特级咒灵,时间间隔不到一周出了这么多岔子,以你们来看这三者之间会不会有什么联系?”

      “不清楚,看起来它们的动线和收集两面宿傩手指的势力不是一波,但现在还不能妄下定论。最合理的推测,银座只是一次试探性的行动,”楚子航说,“只不过那只日本树麻雀的灵魂结构被毁掉了,看起来研究动物的灵魂对它来说是件很有意义的事,不过我们眼下必须聚焦的问题是,它正在学习、进化,就像是一个鸡蛋胚胎在发育一样,但它不会孵化出小鸡,而是会孵化出一个不可控制的怪物,等它发育完全的那天就来不及了。”

      夜蛾正道欣慰地点头:“在一年级负责组里我最喜欢和你说话,因为在这个神经病组合里你是最有逻辑的人。”

      五条悟和夏弥集体露出受伤的表情。

      “京都总部对此有什么意见吗?”夜蛾正道问,“京都总部的中央监察系统在数据处理上跟我们的中央控制室相当,可以让他们负责监控京都的高危区域。”

      “京都那帮人怎么能跟我们相当,”五条悟很不屑,“确实他们最近在残秽追踪的研究上不断有突破性的进展,可他们的领头人是一个朽木不可雕也的老头,导致手底下都是一帮刻苦的笨蛋,除了歌姬,他们靠熬夜工作不眠不休来和我们打擂台,我们的辅助监督做一次的运算他们重复十次,这种方式获得的成就不算什么,除了歌姬,在他们红着眼熬夜的时候,我们喝着可乐唱着歌,顺手就把报告交了,除了歌姬。”

      “感谢你清楚的发言,听起来京都总校除了歌姬以外都是一群无能的废柴,还有悟我不太理解你自豪的点在哪里……”

      五条悟神色高贵:“如果努力有用的话还要天赋来干什么?就像我从出生起就已经赢在了起跑线上,脸蛋、实力、钱无一不缺,普通人再怎么努力也追不上我的脚步,即使他们跑得呼哧呼哧啊哈啊哈,人与人之间的差距就是这么明显。就好比我现在站在你们面前,我们之间的差距是不是一眼就能看出来?”

      “听起来真是欠揍啊!”夏弥凑过去对楚子航说悄悄话,“有没有往他脸上挥一拳的冲动?”

      “诚实地说确实很想这么做,但我觉得暴力行为不太利于团队发展。”楚子航淡声回复。

      “对付这种不要脸的家伙你只能使用暴力!”

      “你现在是否有在煽风点火的嫌疑?”

      说完两个人在会议桌下各踹了五条悟一脚,抬起头来神色如常。夜蛾正道看着五条悟忽然龇牙咧嘴的脸,又看了看这三个糟心玩意儿一脸无所事事的表情,忍无可忍却只能再忍,头疼地敲了敲桌子:“关于个人天赋与努力的问题是否可以稍后再谈?我们现在是在开紧急会议,我不在乎别人和你们跑步的时候发出的声音是呼哧呼哧还是啊哈啊哈,话说回来,你们到底有没有和京都总部沟通?”

      “没那个必要吧,东京本来就是我们负责的区域,再说了那群家伙宰咒灵的手法能有我们利索?而且说实话他们对那个咒灵的态度也让我也一点都不想跟他们沟通。”五条悟啧了啧嘴,“他们对那个咒灵十分饥渴难耐。”

      “你确定你是想说饥渴难耐?”

      “确实是饥渴难耐,他们神经病一样日夜发传真问我们要那咒灵的残秽数据和分析报告,搞的好像那东西是他们高层老橘子的私生子一样。”

      “我真是错怪你了,悟你的修辞水准何止是词不达意,简直是高潮迭起……”

      “还好吧?洒洒水啦,再说了,与其和京都总校的人一起工作,我们宁愿和校长你一起开会。”五条悟笑嘻嘻地。

      夜蛾正道强忍着在这玩意儿头上来一拳的冲动。

      “好吧好吧,答应你就是了。要是情况有变我们会配合他们的,只不过他们那半死不活的校长最近也没空处理这种小事,估计正带着人在焦头烂额的准备和我们交流会的碰头会议吧?话说你还好吗?怎么一脸吃了大便的表情?这么不想跟他开会?”

      “妈的!首先悟我觉得你没多尊重乐岩寺校长!其次你对我这个校长也没有多尊重!”

      “怎么能这么说?我还是很爱你的。”五条悟对夜蛾正道露出了颇为灿烂的笑容,“两天后的碰头会我替你去开,我最擅长解释了,就说我拿了错的时间表给你,你就回去好好睡大觉享受你来之不易的假期吧。”

      相隔十一个小时后,8月17日凌晨,东京都立咒术高等专门学校的沿海停机坪。

      一架银灰色的湾流飞机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声,撕裂云层。这种顶级的商务机专为长途洲际飞行设计,乘坐这种私人专机的大多是跨国财阀或政要级别的乘客,它被设计得极其静音,能在几个小时的睡眠中飞越半个地球,用来从京都右京飞到东京涉谷不知是否有些小题大做了,但总之无论风雨它都能稳稳地飞行,设计师说它飞起来便如“贴着夜空滑行的幽灵”。

      它的身下,东京都立咒术高专后山荒无人烟的空地连接着相模湾,孤零零的停机坪只剩下一条跑道,或者说半条,另半条已经被海水淹没了。

      “没想到这么偏的深山老林里还藏着这样的一条跑道啊,怪不得之前在学校里到处转都没见着停机坪。”夏弥坐在奔驰的悍马上小声嘀咕。

      “这条跑道修建于1941年,那时候地球还没有温室效应,海平面还没有这么高。”楚子航说。

      “真是符合你风格的解说……不过这老古董基座没问题吧?飞机开到一半会不会忽然断掉?”

      “跑道下方的承重层都由钢筋混凝土浇筑,所以我觉得你的担心很多余。”

      “好吧好吧,那就算它不会忽然断掉好了,但飞机要怎么降落?这黑灯瞎火的能看到什么啊?”夏弥双手搭棚探出窗去看天空,漆黑一片的夜空里什么都看不见。

      “所以才需要我们来打灯。”楚子航把越野车停在跑道尽头,让大灯迎着跑道照射。在这种完全没有灯光照明的简易机场,机师只有靠车灯指引方向。

      “简单准备一下吧,好歹来的是五条悟暗恋多年的人,我们得对她好些,得有个欢迎的形式。”他又说。

      夏弥乐颠颠地跑到后备箱把一大束康乃馨拖出来,楚子航从车里取出提前准备好的礼盒,用牛皮纸包好花束放进去,把折角压得整整齐齐。

      他们今天接到的任务是来迎接京都总校的贵宾,据说此人是五条悟从小暗恋到大的女人,这几天家入硝子不厌其烦地给楚子航和夏弥补充他们上学时的八卦,搞得两人现在对所有人的糗事都知道了个七七八八。比如十四岁还会在梦里找厕所并尿床的五条悟同学,还有嘲笑完他之后当晚纹丝不动复刻了全过程的名叫夏油杰的家伙……荣升为15岁梦里找厕所尿床第一人,简直是被钉在耻辱柱上的存在。不过所有八卦中最让人耳目一新的还是五条悟的暗恋史,从国中到高中,青春期暗恋经验还真的挺丰富,但到目前恋爱经历依然为零,也是可怜。

      “你们确定硝子说的是暗恋?”五条悟端坐在悍马的保险杠上,朝他们俩晃了晃手指,“此言差矣,不是暗恋是明恋。听过德国哲学家弗里德里希·尼采的名言吗?藏起来的感情不值钱,我觉得还蛮有道理的,所以我这么多年一直信奉光明正大这一套,成果很明显,歌姬绝对知道我喜欢她。”

      “不知道他在得意什么……那不就更可怜了么?”夏弥吐槽。

      “确实可怜,而且‘藏起来的感情不值钱’不是尼采的名言,他的原话是‘一切深藏心底的情感都是危险的’。”楚子航很是严肃。

      这时从海面的方向传来了轰鸣声,漆黑的天空中伸手不见五指,但似乎有什么飞行的猛兽正携裹风雷扑近。随着“砰”的一声重响,飞机重重落地,触及跑道的瞬间,湾流G650忽然亮起全部的照明灯,它滑上了浸水的跑道,轮胎和煤渣跑道摩擦,带着刺眼的火花。五条悟眯起眼睛,笑嘻嘻地看着来不及刹车的飞机直冲过来。跑道太短了,对于一架刚刚结束长途飞行的飞机来说绝不够用!最后五十米,飞机忽然向前方喷射出火流,发动机逆向推力全开,高达数百度的高温气流几乎能把拉了手闸的越野车都推动,但五条悟依然端坐在悍马的保险杠上丝毫没有闪避的意思,好像那飞机是个倾国倾城的美人,而他是个等美人入怀的风流浪子。

      飞机急停在悍马前方,就像一头发狂的公牛冲向斗牛士,但在最后一瞬间被拉住了尾巴。只差几米它就会撞上悍马,夹在两者中间还没有开无下限的五条悟绝无生还的机会。

      “神经病!”驾驶美人的机师对五条悟竖起中指。

      如果机师的驾驶技术略有瑕疵或者这架湾流的喷气式发动机不能倒车,大家就全完蛋,飞机还没落地五条悟就跟机师玩了这么一场惊险的游戏,用自己的命赌机师的驾驶技术。如果是其他人做这种事,机师会立刻跳下飞机去殴打对方,可对方既然是五条悟,那么机师的抗议就只限于竖中指,他也不想和神经病纠缠,还是绝对打不过的神经病。

      五条悟懒洋洋地回敬了对方的中指,对着驾驶舱的挡风玻璃露出了灿烂的微笑,那笑容与其说是在挑衅,不如说是在表达对机师的蔑视。不过他丝毫没有看轻机师的意思,五条家的当家之主从不看轻某个特定的人,所有人他都平等看轻。

      舱门开了,金属舷梯缓缓放下,舱门口走出了一个身形修长的女人。

      五条悟扑上去热烈欢迎:“好久不见啊亲爱的——!”

      “见鬼!五条悟你又发什么神经!”白衣绯袴的女人看起来对五条悟很是嫌弃。

      她是一个气质很冷冽的女人,浑身散发着冷杉与松雪的气息,身量高挑一身巫女服板板正正,后脑半数长发利落地束起,鼻梁上一道横贯半脸的伤疤,却不显得狰狞或破相,反而透出一股凌厉的妩媚来,就像一只高高昂头的天鹅。但此刻这只高傲的天鹅正在用力地推五条悟的肩膀,看起来他自以为热情的拥抱让对方很不爽。

      庵歌姬觉得自己有点血压飙升,她不是不知道五条悟的狗脾气,但没想到他能这么乱来。日本因为跟黑.道关联太深的缘故几乎都奉行极道文化,崇尚勇气和视死如归的觉悟,唯有山崩于前而不变色的人才能指挥千军万马,名将之才就是呆若木鸡,这也是日本人自古奉行的美学。按这种审美,乐岩寺校长当然是以老持重的典范,夜蛾正道也可以算作以身镇场的将军,五条悟就完了,只能算是个乱来的狗贼。

      当然以五条悟的身份,他不会不在意自己的命,他又不是街头玩命的混混。庵歌姬清楚这狗贼心里在想什么,这条跑道的长度、驾驶员的技术如何,她都事先一一确认过,五条悟敢这么堂而皇之地坐在汽车保险杠上看着飞机撞过来就是因为相信她的安排,既然她挑了这个机师,说明她确信这机师能在这么短的跑道上安全降落,她确定的事,五条悟从不怀疑。可尽管早就知道这一点……非要做到这种程度吗?庵歌姬额角青筋爆跳,对于这种自作主张又爱作死的神经病,她素来都是零容忍!

      “你刚刚是不是觉得自己很帅?”庵歌姬冷冷地开口,盛怒之下语气更是冷厉。

      “难道不帅吗?”五条悟丝毫没有被震慑住的意思,笑嘻嘻地凑上来就要亲吻她的面颊。

      庵歌姬只觉得自己一拳打在棉花上:“你刚才差点把我一起送走你知不知道!”

      “哎呀别这么说嘛,你看我们不是活得好好的?而且信任是双向的,我这是对你判断能力的认可。”

      “我不需要这种形式的认可!”

      楚子航望着这两人毫无营养却异常熟练的争吵沉默无语,这些人难道根本没有危机意识么?他们难道就不想想刚才只要飞机再往前滑行那么几米,整架湾流就会化为熊熊燃烧的火球么?而在跑道上的他们也会随着火球一起蒸发么?

      庵歌姬确实没觉得危险,因为她已经对五条悟这狗贼的行事风格很有经验了,不如说一早就猜到他要来一出好戏,只是没想到这次这么过头。她给了五条悟一拳,冷着脸径直向前走:“我提前说明一下,我是来参加夜蛾校长生日的,不是来看你表演自杀的,还有你的手离我远点。”

      “别这么冷淡嘛,久别重逢总要热情一点才对啊。”五条悟那双湛蓝色的眼睛里流露出毫不掩饰的风骚和理直气壮的牛逼,他又死皮赖脸地凑了上来,肢体接触已经不仅限于拍拍肩膀这种安全距离了,庵歌姬看着那双快要摸到自己屁股上的手目瞪口呆,心说要不干脆砍掉算了?不过剩下的两个陌生人倒是对她蛮好的,男人手中递来一捧鲜花,女孩也赠送给她黑曜石镶银的耳环,显然是件价格不菲的首饰,两个人都是满口“Hajimemashite, yoroshikuonegaishimasu.(初次见面,请多关照)”的礼貌问候,庵歌姬也微微点头致意。

      四人一前一后的上车,悍马继续沿着小道飞驰,朝着来时的方向行驶。车内的空调嗡嗡作响,冷气打在身上驱散了酷夏的燥意,夏弥靠在副驾驶上打盹,楚子航沉默地握着方向盘开车,五条悟和庵歌姬分别扭过头看窗外的针叶林飞着退,碧绿色的树海无始无终。

      说起来自己跟五条悟第一次见面就是在这样的一个场景下,十五年前的某天,那是在一个春夏之间,花草树木飞快地生长,他们坐在一辆奔驰的雷克萨斯商务车里,去往一个特级咒灵的祓除任务途中。

      当时她有点害怕,是个人都该害怕的,那个时候她还没有评选上自己的等级,这种远超级别的任务是很不合理的,但那个时候东京没有除了她以外的增益术师。庵歌姬从小面对恐惧和紧张的办法就是唱歌,所以那次她也理所当然地唱起歌来,轻柔婉转的歌声回转在车厢内,那个白发蓝瞳的男孩也好奇地扭过头来看着她。

      “你在想什么?”白发蓝瞳的男人扭过头来看着她。

      庵歌姬望着那双经年不变的蓝瞳忽然问:“你是不是有点累了。”

      “要是说累的话你会给我一个吻作为安慰吗?”对方看起来满怀期待。

      “滚蛋……”庵歌姬怒斥,“你简直没有一秒钟的正行。”

      “好吧好吧我道歉,我最正行,我非常正行,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比我还正行的人了,不过歌姬,累的定义是什么,我不知道啊。”五条悟慢悠悠地说。

      “你自己累不累你不知道?”

      “确实不太清楚,偶尔觉得自己像个坏掉的机器人,可能是小的时候脑部神经没长好,以至于感受不到疲倦这种东西。”

      “……不要说这种不着调的话。”庵歌姬打断他,“累有什么好定义的,觉得累的话就去休息,你又不是他们的奴隶。不管高层说什么弹劾你我都会帮你顶住的,你也知道我擅长这个。”

      “心领啦。”五条悟笑眯眯地捏了捏她的脸,“但你我都清楚那是不可能的,以我的等级是不能随便缺席任务的,况且我也不想因为休息让你们对上特级白白送命。”

      “说得好像自己是上帝似的,这个世界缺你一个不会停转,我们也没那么弱好吧?”

      “呃……虽然歌姬你在玩弄政权这块确实很强,但不得不说在力量数值上确实也很垃圾啊……”五条悟诚恳地看着她,“人有的时候也要学会认清现嘶——”

      “这就是传说中的恼羞成怒吗?”五条悟抬手揉了揉被掐红的脸。

      “还不是因为你欠打?”庵歌姬放下手没好气地瞪他,“我看不只是身体,你这张嘴也该好好休息了!”

      “说到休息,非要说的话也算有。”五条悟指了指前座两个开大车和睡大觉的人,“自从和这两个很棒的家伙一起工作后,我暂时不用炸脑子来恢复精神力了,睡眠质量也提升显著,到了每天七小时,可喜可贺、可喜可贺,继续下去的话下岗也是指日可待,我会努力活到下岗那天的。”

      “靠……很棒什么的形容听起来真恶心……”睡大觉的家伙流着哈喇子在梦中喃喃。

      开大车的家伙熟练地把她嘴角的口水擦掉,以免.流到.座椅上把上好的真皮弄脏了:“不用太在意她的梦话,还有五条悟你说的下岗真的有可能么?”

      “……你真是没有幽默细胞,我在开玩笑听不出来啊?”

      “只是觉得你不会先我一步死掉,所以你指望我来帮你下岗的前提不成立。”

      “好吧,诅咒自己英年早逝真是符合你的语言风格。”五条悟说完双眼看向窗外,阳光打在他的半边脸上,他的脸庞白净甚至透明,雪白的额发在风中飞舞,窗外的群山印在他湛蓝的瞳孔里,仿佛黛洗。

      “以后不要再说这样的话了,我不喜欢看到有人死在我面前。”五条悟忽然说。

      庵歌姬听闻叹了口气,伸手搭在五条悟的手背上方,素白的手覆在他骨骼分明的手掌上。那是无声的安慰,就像这许多年间的每一次一样。

      此时此刻东京都立咒术高专本校,夜蛾正道正在整理桌上散落的文件和茶杯。今天是他的生日,本来可以舒舒服服睡个懒觉,但他多年的生物钟已经固化成习惯,以至于他只能起床干点杂事打发时间。

      不过其实生日什么的对他来说也无所谓,毕竟没人会记得一个沧桑的大叔向着未来又前进了一步,不管是自己的前妻还是那群不肖学生都是相当不靠谱。这个世界上总有些事情注定孤独,没人一起庆祝的生日也只是寻常的一天,这样的一天他已经过得很多了。

      夜蛾正道收起桌柜上那把写着“我踏月色而来”的纸扇子,不知道是五条悟哪里搞来的赠品,这句话让他感觉自己好似一枚小偷……他按了按眉心,在电脑桌前坐下,又在笔记本上键入网址“www.Jujutsu Kaisen.com”。

      用户名“Yaga Masamichi”,按日期变动的密码加上密保U盘认证,回车键一敲,界面刷新为“咒术高专日常报告表”,墨绿色.界面,线条简洁的细框,一眼看不过来的按钮。夜蛾正道滑动鼠标,按上面的流程开始一项项处理。

      “是否监测到未知咒力?”否。

      “是否使用咒术?”否。

      “身体状况是否异常?”否。

      “是否有发现疑似未登记咒灵?”还是否。

      夜蛾正道这是在做日常汇报,而这个“日常”是高层和总监会制定的校规,休假期间,全体学生和教职工每隔一段时间都要做在线报告。某种意义上说这也能算是假期作业,而这项作业被学生们吐槽是高层留来骚扰你假期快乐生活的老鼠屎,为了保持他们的存在感。可这种存在感就像你吃完正餐终于等到上甜点了,有人偏要往里面洒两滴芥末油……但是对就读咒术高专的师生来说,这种“日常”绝对必要,因为他们是一群绝对特殊的人。

      咒术专门学校,位于日本东京都涩谷区和京都市右京区的私立、宗教、精英院校。这些形容词都不能准确表述它们,它们是怪物和疯子的乐园。

      “校长!快来快来!你怎么一大早起来就玩电脑?”五条悟的声音穿透力极强,隔着20厘米的承重墙,震得夜蛾正道直发懵,真是魔音穿脑。

      夜蛾正道额角青筋直跳,他一脚踏进五条悟的宿舍,迎接他的是香烟味和漫天粉尘。客厅餐桌上的一堆七零八落的馅料,家入硝子在门口抽烟,夏弥在指挥虎杖悠仁挥汗如雨地打鸡蛋,楚子航在灶台上颠锅,伏黑惠和钉崎野蔷薇手里举着捍到一半的面团,还有他好久不见的学生庵歌姬,电饭煲的内胆里是一团看不清成分的糊状物,应该是她刚刚加进去的,五条悟在她手边打转,狗腿地给她端茶送水。

      真是一派热火朝天。

      “校长来了?正好正好!我们缺东西,校长你去买半斤大盐回来吧!”夏弥看见夜蛾正道万分欣喜。

      “……”夜蛾正道面无表情接过两百块日币转身就下楼。

      出了门才他反应过来不对。这群混帐小兔崽子!今天怎么着也算他夜蛾正道的生日,小混蛋们忘记也就算了,还把他当骡子使,买大盐这活还要他亲自去做?

      买盐回来把包装袋往桌子上一撂,夜蛾正道准备离开了,正含蓄地推开门,夏弥又发话了,“校长啊,我们有问题,想来问问你……”

      此刻夜蛾正道还没有意识到这是程咬金要发三板斧的前兆。

      “你和老婆离婚一年多了,有孤单寂寞冷吗?”这是五条悟。

      第一斧,夜蛾正道瞬间石化。从感情史上说,他是这群人中唯一一个结过婚的人,但不幸离婚了,过程可以说是惨不忍睹。离婚到现在的十二个月中他只见过前妻一面,而且人家现在好像又找到了新欢……夜蛾正道的气焰有些跌落,下意识地接过五条悟递来的筷子,卖力地打起鸡蛋来。

      “最近房价又涨了啊,老师你东京中城那套公寓的首付攒齐了吗?”庵歌姬的第二斧如影随形。

      夜蛾正道被击中了罩门。从账面上说,他是有钱人,但学校的规矩很大,必须通过各项渠道、按时交任务报告才能走工资的流程。而夜蛾正道这一个季度因为疯狂加班已经拖欠好几份报告了,四个月的工资只兑现了两个月,现在信用卡还透支了几万块……他总不能跟自己的学生说你们校长现在是个穷光蛋,要不大家想想办法帮我水滴筹?

      “这次的休假有多长?”家入硝子释放终极必杀技。

      夜蛾正道忙得连假期这两个字长啥样都快忘光了,从去年到现在整整一年里,他只申请到了两次休假批准,还都只有三天。世界上最无敌的生物中,有一种就是熊学生,闪闪发光的火眼金睛,只要三个问题,便能把自己的老师打回原形。

      夜蛾正道看着这群没心肝的学生,潇洒的学生,忙碌的学生,在折腾不明糊状物的学生,他们集体低着头没空看他跟吃了死蜘蛛一样的表情……夜蛾正道教育的铁拳蠢蠢欲动。

      就在这时手机屏幕上忽然跳出新窗口,您有一封未读邮件。夜蛾正道半是疑虑半是好奇点开,谁会在休假日给他发邮件?

      邮件标题栏里是空白的,夜蛾正道继续浏览。

      Dear Yaga Masamichi:

      根据高专记档资料,你出生于1971年08月17日,今天满47岁。

      在这重要的一天,我们谨代表东京都立咒术高等专门学校和京都府立咒术高等专门学校全体教务委员会和全体教师,祝你生日快乐。

      感谢你就职咒术高专和我们分享美好时光,荣幸地共同成长。

      Regards
      你真诚的,学生们。

      PS:过生日的寿星可在218号宿舍(五条悟宿舍的门牌号)领取生日蛋糕一份,但你目前正处于休假中,为了增加寿星和生日会的互动性,我们诚挚欢迎你一起参加生日准备活动。

      夜蛾正道抬起头,一年级的三个小不点开始围着庵歌姬手里那坨不明物体狂叫,嘴里嚷嚷着“完球了”、“蛋糕又失败了”。虎杖悠仁嚷嚷着倒退的时候不小心撞了伏黑惠一下,伏黑惠又踩了钉崎野蔷薇一脚,钉崎野蔷薇痛的一崴,不小心踹到了面粉袋子,室内顿时如淋大雪,所有人都没能幸免……除了反应超快张开无下限的五条悟。

      “阿嚏!校长生日快乐。”夏弥打了个巨大喷嚏,开始揪着楚子航的衣摆擦脸。

      “生日快乐。”楚子航的声音隔着面粉屏障传来,简洁得就像当事人那张面瘫的脸。

      “老师生日快乐。”庵歌姬挖了块失败蛋糕里唯一能吃的戚风胚,挤了坨奶油递给夜蛾正道。

      “生日快乐。”家入硝子递上去一瓶酒,水滴状的玻璃瓶,正中央的标签上明晃晃的写着“路易十三”。

      “这是我们三个给你准备的生日礼物。”五条悟拍了拍手,指了指庵歌姬家入硝子还有自己。

      “校长生日快乐!”一年级那三个东倒西歪的小家伙终于站起来了,但声音不止从前方传来,身后的门洞口站着另一群小家伙,胖达,禅院真希,狗卷棘,还有手机屏幕中乙骨忧太的脸。

      这忽如其来的祝福简直就像是流星撞地球,偶然、随意、让人欢喜,夜蛾正道忽然有点恍惚。

      那也是一个盛夏,窗外的蝉玩命地叫,屋内外满是灼眼的阳光,屋檐的阴影落在地面上如刀一般锋利,十年前还是老师的自己也是被一群人呼啦啦围在一个房间里,五条悟戴着墨镜,夏油杰和家入硝子叼着烟,庵歌姬和冥冥在挂横幅,七海建人和灰原雄在分蛋糕,微风轻盈,掠过他们所有人从夜蛾正道眼前吹过。

      “切,你们这群小兔崽子。”夜蛾正道握紧酒瓶轻声说。

      同样是8月17日,相隔500公里的京都市右京区,京都府立咒术高等专门学校本部。

      深夜,图书馆二层中央控制室灯火通明。日下部笃也站在巨型3D投影屏前,手里拿着遥控器。随着他每次按动,屏幕会迅速地放大他要看的位置,那种感觉就像是神在摆弄自己的造物,令人有纵横挥斥的快感、权力在握的喜悦。好比《从百草园到三味书屋》里那个先生,“铁如意,指挥倜傥,一座皆惊呢;金叵罗,颠倒淋漓噫,千杯未醉嗬……”

      可日下部笃也一点都不享受,日下部笃也很想死。

      幽蓝色的屏幕表面,日本那块不大的区域同时有七八处红光闪烁,警报声此起彼伏。整个中央监察室充斥着高速敲击键盘的嗒嗒声、打印机工作的嘶嘶声,压得他脑袋都要炸了。无论白天黑夜,这间监察室里都是这个气氛,今晚轮到日下部笃也当倒霉的值班老师。

      多达七十名辅助监督在这里工作,每个人同时面对好几台终端。在日本以及世界范围负责调查任务的“窗”会把全国各地乃至全世界跟咒灵有关的信息都抓取过来,最终还得人力一一分析决断,中央监察室是东京和京都咒术高专共同的智库。

      “特级咒术师乙骨忧太在秘鲁上空截获了走私飞机,在机舱里我们发现公元前700年出自埃及的咒具设备,非常珍贵!目前他已经完全控制了局面,”一名辅助监督头戴耳麦,声嘶力竭,“但他不小心击中了机翼……飞机正在迫降,请求京都总部救援!”

      “这是财务报销单,请您签字,我们驻希腊的辅助监督正在等待资金入账!”女辅助监督踩着高跟鞋“噔噔噔”地跑到日下部笃也面前递上一份账单。

      “七千万日元?”日下部笃也眼睛瞪得比铜铃都大,“这么高额度的款项要他们写正式报告发给乐岩寺校长审批!”

      “来不及了……他们正在和黑.帮交易。”

      “啊?为什么在和黑.帮交易?我们是正经学校!有教育局批准的!”日下部笃也大惊。

      “最近希腊几起连环杀人案被怀疑和咒灵有关,黑.帮知道一些内幕,驻希腊的辅助监督认为必须在警方介入之前搞定咒灵。”女辅助监督喘了口气,“很紧急,直接打电话来要钱,据说双方正扣着扳机等消息,如果钱不到账……对方可能认为是欺诈,就要开打!”

      日下部笃也这里还想说什么,那边冲过来一名神色紧张金融学毕业的辅助监督。

      “欧佩克五分钟前宣布提高原油价格!”

      “原油价格跟我们咒术师有毛关系?”日下部笃也瞪眼,“我又没有买原油期货。”

      “但是学校买了……大手笔买入,动用了超过十二亿日元的准备金,如果不及时抛出,我们会有巨亏。”

      “到底是谁干的好事??巨亏是亏多少?”日下部笃也无能狂怒。

      “保守估计可能达到二十亿……”学金融的辅助监督擦了擦脸上的冷汗。

      日下部笃也觉得自己就差一口凌霄血飚到天花板上去了,掏出手机给乐岩寺嘉伸打电话,然后龙飞凤舞地在女辅助监督的账单上签上自己的名字,扭头对那个金融专家下令,“抛!全部抛!”

      他懒得管希腊的七千万日元了,这个晚上他是一句话几十亿上下的人,为七千万日元的小事有必要生气吗?真是倒霉到家的一夜,就靠他独力支撑。其实通常值班老师都是三人一组轮次,今晚轮到他、庵歌姬和京都校的高级顾问禅院家主直毘人。乐岩寺校长傍晚带着三名学生去东京出差了,参加18号的两校交流碰头会,酒蒙子直毘人显然也靠不住,所以在他表示自己习惯喝点小酒早睡不想加班的时候,日下部笃也出于酒友间的义气就答应了帮他顶。可素来有“尽责执行派”美誉的庵歌姬居然也掉链子,说有重要的任务需要自己去东京出差,比乐岩寺校长溜得还早,也请日下部笃也帮顶一下。

      日下部笃也知道庵歌姬不会无缘无故告假,这人的认真程度简直和那个杀猪的五条悟是两个极端——日下部笃也认为五条悟和他带出来的那群学生都是杀猪的——杀咒灵的手法不太美观和杀猪没两样……虽然这样杀得确实会比较快就是了,扯远了,总之他也答应帮庵歌姬顶了。

      但是今晚全世界都不太平,就没一条让人提神的好消息过来。

      脚步声急促凌厉,监察室的门被人用力推开。居然是庵歌姬和禅院直毘人,这两个没义气的家伙把日下部笃也一个人扔这里顶缸,按道理说不会好心回来帮忙的。禅院直毘人大概是刚从被窝里苏醒,手里还举着喝了一半的雾岛烧酒。

      “怎么回事?你不是去东京了吗?”日下部笃也随手抓过禅院直毘人的酒瓶子豪饮一口,却是问庵歌姬。禅院直毘人满眼惺忪,一副“跟我没什么关系我还想回去睡”的表情。

      “紧急情况,刚刚坐专机赶回来。”庵歌姬说,“东京的‘窗’监测到陌生咒力痕迹,我带报告回来找你们开会的。”

      日下部笃也嗤之以鼻。他心说监测到陌生咒力痕迹算什么,你俩一个喝完小酒睡觉去了,一个说有重要的任务去东京出差,剩我一个人在这里顶了整整大半夜,在这几个小时里你们知道我经历了什么吗!支付了额度高达十二亿日元的善后款项,阻止了一起枪战……而你们现在急匆匆地跑来就是为了跟我说监测到了什么咒力痕迹?

      “啪”的一声,一份文件被庵歌姬拍在桌子上。日下部笃也一眼扫到封面上的暗红色印章,因为加班而浑浑噩噩的脑子好像被人灌入一盆凉水,清醒了。印章图案是东京咒术高专的漩涡图案,中间是粗黑体的两个字母,“SS”。

      “超特级任务……?”日下部笃也震惊了,毕竟咒术师排行最高也只有特级。什么陌生咒灵那么要命?让那些藏在幕后的总监会也坐不住了?难不成是烂橘子爱上咒灵的绯闻?

      “是的,未登记的特级咒灵。”庵歌姬缓缓点头,“但这不是重点。”

      日下部笃也对身边的辅助监督说,“你带所有人先出去,让我们单独说话。”

      中央监察室里其他人都站了起来,鱼贯而出,学金融的辅助监督经过日下部笃也身边的时候低声问:“分阶段抛售吗?”

      “现在这个不重要了,你自己决定。”日下部笃也朝他挥手,把这十二亿的大单扔给金融专家去处理了。现在对他而言只有一件事,这个超特级的任务,一旦它出现,其他什么事情全部都得让道。

      “你不能走!”日下部笃也把蹭在队尾想溜出去的禅院直毘人抓了回来,“你也是值班老师,给我留下来一起看报告!”

      “你说你们要单独说话,”禅院直毘人打了个酒嗝,“我还以为你让我也出去呢。”

      日下部笃也无语地揪他到桌边,偌大的中央监察室里只剩下他们三个。门严丝合缝地关上了,没有辅助监督敢于偷听总监会单独下派的秘密任务。

      “所以是什么?”日下部笃也问。

      “其实我们本来应该完全不知道这件事,”庵歌姬说,“第一起异常出现的时候直接走了东京校的内部流程,因为出了意外,才不得不告诉我们。”

      “所以它不是一开始就这么高级别的?到底出了什么问题,总监会都惊动了?”禅院直毘人酒也醒了。

      “因为不只是死了人,出现了很奇怪的东西。”庵歌姬翻开报告,报告中央的图像是一个人的人影,但他完全变形了。高密度的骨骼钙化物像麻花那样拧在一起,四肢无端地扭曲,好像被一双巨大的手拧转。

      “我见过这个背景,是新宿中央区银座TOHO CINEMAS电影院。”禅院直毘人忽然说。

      “对,是TOHO CINEMAS电影院。”庵歌姬顿了顿,“但就在刚刚,凌晨一点,这家影院夜场观众48人全部离奇消失。”

      “包括我们负责监测的‘窗’?他们都死了?”日下部笃也皱眉。

      “是的,全部被扭成了碎片。”庵歌姬低声说,“在下水管道的合金滤网上找到的残渣验出的DNA。除了两具还算完好的尸体,他们的脑干都被人撬动了。”庵歌姬指了指自己的大脑,“你们都知道普通人的大脑组织和咒术师是不同的,它也许想要修改脑干结构制造……”庵歌姬忽然不说了,这真是有违伦常的概念。

      “制造新的咒术师,只是失败了。”日下部笃也替她补充,“能自行思考的特级咒灵?五条悟的六眼捕捉不到咒力残秽?”

      “我问过他了,”庵歌姬说,“有人在给那只特级咒灵扫尾,而且很快,几乎就在它行动完之后,我们赶到现场的时候来不及了。”

      “所以是他的同类?一群能自行思考有语言能力的特级咒灵?”禅院直毘人呲了呲牙,这下酒彻底醒了,“听起来和恐怖童话六部曲没什么两样。不过真是有意思的尝试,我们要不要采取迂回政策和它谈判算了,或者再发掘个咒灵操术把它给吸收了……要是凭空制造咒术师的技术能批量,那我们岂不是可以集体退休?”

      日下部笃也和庵歌姬不约而同地伸手按住自己的额头,大概是想试试自己有没有感冒发烧,是不是出现了幻听……让这样恶劣的咒灵去批量制造咒术师?而且原因居然是因为自己想提早退休……

      禅院直毘人这是想干嘛?是想要毁灭地球是吧?

      TBC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Cake and Holida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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