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个被嫌弃的狠女人干了票大的》赤松祈

5、海蛇少女

　　栖水城不会因为一个过路旅居的明星死亡，发生什么实质性的变化。
　　事实上，葬礼过后，李晓雾的经纪公司也尝试推出几位跟她气质相似的艺人，用心花钱包装一下，很快就能复刻她的成名之路。
　　他们也的确这么做了。

　　咸水街外的大都会大厦外墙上，李晓雾巨大的宣传海报被缓缓降下。
　　咸水街内，麦嘉宝怒气冲冲地，剁了一上午过树榕。
　　“阿宝，蛇肉沫子溅到我脸上了，你轻一点呀！”
　　“就是，哟，一个寡妇，好温柔一点的呀，天天发这么大火，怎么再嫁人啊，真的是！”
　　麦嘉宝听得不乐意，剁得更响了：“怎么啦，我家今天吃过树榕水饺，要你多管闲事？”

　　面前一盘蛇肉饺子，看得祝念直发愁：“宝姨，我想煮碗清汤螺丸，饺子你多吃点。”
　　“随便你，”麦嘉宝火急火燎捞两枚水饺，“不吃拉倒，老娘自己吃。”
　　“蝴蝶胸章的事情......”
　　“你想说什么？这个李晓雾跟十三幺杀人有关系？”麦嘉宝笑出声，“她七年前十四五岁，能杀这么多人？”
　　祝念没有回答。
　　麦嘉宝问：“你有印象？她去过你家麻将馆？”
　　祝念摇头，缓缓道：“宝姨，她没去过——至少我看见的不是。”

　　两人目前也只有蝴蝶胸章一条线索——
　　不过还是比大海捞针好上许多。
　　麦嘉宝通过一位常供蛇品酒店老板的关系，顺利搭上李晓雾生前待过的最后一个剧组。

　　李晓雾死前，正在拍摄一部名为《海蛇少女》的现代都市剧。
　　这部戏特效制作费用高昂，拍到后期，严重超支。
　　因此导演吩咐道具组弄些无毒的活蛇，能不用特效就不用，负担不起。
　　这也不稀奇，早些年安国这些南边小国也流行过“蛇女”、“海上白蛇传”、“狂蟒传奇”之类的奇幻影视剧。
　　巧的是，她的部分已经杀青了——
　　御海节前一天是最后一场戏。
　　这会儿在拍的是女配和男主的戏份。

　　镜头中，女二号一身薄纱白裙，被两个衣着肮脏的醉汉群演按在地板上。
　　她两只手拼命挣扎、推搡，眼中满是憎恨，恨不得下一秒把眼前的人撕个粉碎。
　　“卡——”男导演喊停，不耐烦地朝女二号扔台本，“你怎么回事儿？你正在被歹徒欲行不轨，男主从门外踹门进来，你是怎么演的？你不要跟群演对抗，要表现出被人凌辱楚楚可怜的表情，不然男主怎么英雄救美呢？咱们是在拍现代剧不是武打片！”

　　饰演女二的美萝点点头，反反复复拍了十几条才过。
　　不是呈现的不够可怜，就是不够惨。
　　总是达不到男导演的要求。
　　可她怎么可能不反抗？
　　这不合常理啊！

　　第二天，即将轮到女二号跟蛇的戏份。
　　所以这天女二结束所有的工作后，还要跟那些蛇互相熟悉一下，以免耽误正常拍摄。
　　美萝怕蛇。
　　但她还是硬着头皮去了——

　　“你就是道具组安排过来的养蛇人？”美萝在帐篷里找到祝念，大方地递给她一瓶冰可乐，“明天拍摄要用的蛇是哪一条？”
　　祝念愣了一下，道：
　　“在你身后......”
　　美萝脸上肉眼可见地惊慌，几乎是跳起来，蹿到祝念身边的：
　　“你怎么不养在笼子里啊，妹妹？”

　　那条黄金蟒的庞大身躯在地面上滑行，每一段鳞片的摩擦都让土壤微微震动。
　　泥土被它挤压，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它分叉的舌头不时地伸缩，似乎在感知着周围的一切动静。

　　祝念把它从地上抱起来道：“你要不要先跟它认识一下？”
　　美萝伸出食指试探性摸了一下，触感冰凉外没有其他不适，胆子逐渐大了——
　　这东西可比导演好对付多了！
　　起码不会忽然开口说话，要求来一段即兴蛇吻戏！

　　美萝凌晨两点才躺到床上，没睡下多久便听到帐篷外有一些细小的声音。
　　帐篷帘被风吹起一角，露出一抹淡淡的黄。
　　她起初没在意。
　　下一秒，背后忽然一片粘腻！
　　迷迷糊糊中转身，眼前浮现出一张巨大的男人脸庞！

　　褶皱、皮屑、黑头、油脂粒扑面直击。
　　副导演！
　　“美萝，陪我两次，下一部戏捧你当女主角......”
　　美萝的睡意瞬间消失，她拼了命挠他。
　　拿起床头柜上趁手的重物打他，烟灰缸、相框......
　　“猜瓦，又是你......放开......信不信我报警？”
　　副导演猜瓦奸笑起来：“报警？我关两天就放出来了——倒是你，勾引有妇之夫的消息曝光，以后你连龙套也没得跑啊！哈哈哈！”
　　猜瓦满脸都是痘印，大肚子坠在美萝身子上方，晃晃悠悠。

　　“起火了！”
　　帐篷外人头攒动，不少人掀开帘子看情况。
　　“操，坏我好事儿——”
　　猜瓦呸了一口，手臂上留下两道长长的血痕。
　　人太多，他不敢继续犯事儿，拖着松垮肥大的身躯逃了。

　　美萝从帐篷中走出来，一眼瞧见——
　　男一号站在隔壁帐篷门口，不怀好意地看着她。
　　像在审视一只误踩捕兽夹的羔羊。
　　他以一种恶心的口吻开口嘲讽：“恭喜啊，李晓雾死了，你又傍上了猜瓦——这次肯定能把你剪成女主角啊......”
　　美萝白他一眼，阴阳怪气道：“怪不得——原来你是靠这个，才拿到角色的？你活儿挺好啊~”

　　美萝远远看见男一号骂骂咧咧直跺脚，心中还有些雀跃。
　　活该——
　　明明是二十郎当的年纪，讲出的话跟组里那些六十岁老色胚一样恶趣味。
　　傻X！
　　在外面站了一会儿，有人说起火原因是迷你型瓦斯罐爆炸，火势已经控制住了。
　　美萝便没有停留，径直行至养蛇人的帐篷。

　　“喂，妹妹。”
　　祝念在睡梦中听见叫声，便穿上衣服迷迷瞪瞪站起身。
　　“跟你商量一下——我能不能，跟你睡几晚？”
　　听到美萝这么说，祝念犹犹豫豫道：“我这里，床上和床下都是蛇......你不害怕吗？”
　　“哦——”美萝问，“咬人么？”
　　“它们都是训过的，不咬人。”
　　“有毒吗？”
　　“没毒......”祝念继续说，“有毒的那批，剧组不允许带进来。”
　　“那就行了。”
　　？？？

　　美萝四仰八叉躺在祝念旁边。
　　两条黄金蟒在床边盘踞，鳞片在月光下反射出淡淡的金光——
　　这下，美萝安心多了。
　　“姐姐，你为什么大半夜不在自己帐篷睡觉？”
　　美萝睡眼朦胧地瞥一眼——
　　一个涉世未深的小姑娘，迫于生计做了养蛇人。
　　怪招人心疼的——
　　“姐姐房间里的玩意儿，比蟒蛇可怕多了......”美萝笑着说，“哦不，应该说是，令人作呕。”
　　“那是什么东西？”祝念好奇道，“蜥蜴？蜈蚣？”
　　美萝轻轻刮一下祝念的鼻尖，正色道：“都不是——”
　　“是男人。”

　　夜色中，美萝轻轻阖眼，却睡不着。
　　她能感觉到，小姑娘正瞪着两只亮晶晶的眼睛盯着她。
　　美萝想了想，试探性问祝念：“火是你放的吧？我好像看见你在帐篷外了。”
　　祝念点点头。
　　“你为什么不放你的蛇进帐篷，不是更省事儿？”
　　祝念当然想过放蛇。
　　这方面，她可是熟练工了。
　　不过那样，她的嫌疑可就太大了——

　　“妹妹，你是不是有事问我？”
　　美萝倏地睁开眼。
　　“你帮了我，礼尚往来。”
　　其实，祝念作的就是这个打算。
　　她故意让美萝看见自己站在那。
　　进而获得她的信任。
　　如果没成功，她还想了其他计划——
　　没用上。

　　祝念穿着淡黄色睡衣，衬得她年纪更小了。
　　一个长相单纯，年纪又不大的女孩，能有什么坏心思呢？
　　因此，美萝并不设防，问得很直接：
　　“你的同伴，今天跟后勤工作人员聊一天了。”
　　哦，说麦嘉宝。
　　怪不得她一整天不见人影。

　　“那些人已经换过一批了，他们跟你们一样，都是新进组的。”
　　美萝淡淡道：“他们不认识李晓雾。”
　　祝念问：“那姐姐认识吗？”
　　“何止认识——”美萝笑了。
　　“你们是什么关系......是好朋友？”
　　美萝“噗嗤”一声笑出来：“演艺圈哪有什么好朋友，妹妹——电视上闺蜜情、兄弟情都是演出来的！都是假的！”
　　美萝往下说：“要说关系…李晓雾跟我，算敌人——最开始，我才是《海蛇少女》的女主角。”
　　——
　　次日，美萝的蛇戏完成得很出色。
　　拍摄结束后，美萝在回祝念帐篷的路上，碰上一窝人聚在一起吵得火热。
　　走近了看，是李晓雾经纪公司的几个小演员，一起打包塞进剧组演小配角。
　　“李晓雾死了，我的戏就要被删了，凭什么呀！”
　　一个年轻的男演员愤愤不平。
　　其他人的发言也差不多难听。
　　“李晓雾还不是靠睡......她有什么演技啊......”

　　“啪——”
　　清脆的一声在空气中响起。
　　邱露甩了口出狂言的小演员一巴掌。
　　小演员不服：“本来就是啊，公司里前辈不都这么说.....年纪小，野心大......这种女的有什么值得你维护的啊，邱姐！我们还不是替你委屈，她活着的时候对你又不好！”

　　嘶嘶——
　　“我X，什么啊！”
　　小演员的脚边忽然盘了一条黄金蟒。
　　美萝赶紧跑两步，不好意思道：“不好意思啊，阿乖吓到你了吧，对不起啊。”
　　见来人是大前辈，小演员不敢作声，诸人一哄而散。

　　李晓雾跟美萝水火不容，连带着邱露也很少跟美萝有交集。
　　邱露转身欲走，却被美萝拉住了。
　　“干什么，你？”
　　美萝低声道：“谢谢。”
　　邱露：“莫名其妙。”
　　美萝耸耸肩：“瓦斯罐是你的吧——多谢你，只有李晓雾会往剧组带那些稀奇古怪的东西。”
　　邱露不耐烦地甩开美萝的手：“少自作多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