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个被嫌弃的狠女人干了票大的》赤松祈

4、女星之死

　　御海节刚过，凌晨五点钟。
　　一名女性向警方报案，表示有人死了，希望他们尽快赶到现场。
　　接线警员循例追问她的姓名和具体事宜。
　　电话那头的语气慌张无措，像见了鬼。
　　最后什么也没问出来，挂断电话前只请求警方“秘密出警”。
　　警方到达电话中所说的莱欧别墅时，天已经大亮。

　　门窗紧闭，屋内一片宁静。
　　踏入二楼卧房之前，诸人先闻到淡淡的鱼腥和铁锈混淆在空气中的怪味。
　　推门而入，屋角各处是燃尽的无烟煤。
　　昏暗的房间中，一片死气。
　　东南角靠窗的樱桃木大床上，人气歌手李晓雾静静地躺在那。
　　早已没了气息。

　　报案人是李晓雾的私人助理邱露。
　　她每日按照定好的时间来别墅送三餐。
　　邱露自诉，因为前一日是御海节，李晓雾放了她一天假。
　　李晓雾自诉要在卧房内码字一整天，不重要的会见都请帮她挡掉。
　　以往邱露会把饭菜放在二楼卧室门口，但今天她来的时候，听见屋内有声音。

　　她拧开门锁——
　　刚好有一只波斯猫从里面撞开门飞扑出来！
　　李晓雾从未养过宠物。
　　她也从没在李晓雾认识的人那里见过这只猫。

　　所以她当时很疑惑，便推开门进去了。
　　她发现屋内被猫翻得乱七八糟——
　　李晓雾一动不动躺在床上，人已经断气了。

　　年长的白发警长立在李晓雾床前，默默观察半晌。
　　“像是自杀。”警长皱眉道。
　　“拜托，可千万要是自杀啊......”不知角落里哪个男警小声祝祷。
　　像李晓雾这种公众人物，如若定性为他杀，地方警局会受到多少粉丝和公众的凝视？
　　破不了案、破案慢，一举一动都会被民众放大在台面上来回讨论，上级又会给多少压力？

　　普炟警官戴着白手套，小心翼翼地蹲下身，从床头柜下捡起一张不起眼的白纸。
　　“是遗书。”

　　白发警长从普炟手中接过那张白纸，瞬间松了一口气。
　　他今年年底就要退休了，当然不希望未来几个月在他的管辖区域内出现什么大案、奇案。
　　一张再普通不过的白纸。
　　没有褶皱，墨迹很新。
　　纸上字数不多，甚至无法铺满一页，语句很平淡。

　　至大家：
　　当你们读到这封信时，我已化作一缕轻烟，消散在无垠的宇宙之中。
　　此刻，我坐在窗前，月光跃然纸上，笔尖划过纸面，像是在与命运对话。
　　我知道，我的离开会让你们感到震惊和困惑，但请相信，这不是一时冲动，而是我经过深思熟虑后的选择。
　　我短暂的一生，站在聚光灯下，是歌手、是演员、是明星。
　　我曾以为，站在聚光灯下，就能驱散内心的黑暗。
　　可灯光熄灭，我才发现，那些所谓的荣耀，不过是空中楼阁，而那些隐藏在黑暗中的秘密，却如影随形。
　　我遇到了很多人，他们对我很好，也有人对我很坏。
　　我分不清真假，也找不到出口。
　　我开始怀疑自己，怀疑这个世界，我做错了一些事，大错特错。
　　有些事情，你们可能永远都不会知道，但我希望，你们能相信，我一直在努力，一直在改变。
　　请不要为我感到难过，也不要责怪任何人。
　　我需要一场长眠，去抚慰我那颗，罪孽深重且疲惫不堪的心。
　　再见了。
　　李晓雾绝笔——

　　“太好了，有遗书，有了这个，大概率就能确认是自杀了！”实习男警员高兴地说。
　　普炟警官却不以为然：“遂帕，请你务必严谨一些，警校毕业时，你的督导没有告诉你——真相是唯一的，而证据却可以有无数种？”
　　她继续补充：“并且，证据甚至有可能是伪造的？希望你能尊重每一个死者。”
　　遂帕笑了：“师姐，咱们这两个月处理过多少起类似的案子，查到最后不都是意外或者自杀吗？你不用次次都......”
　　普炟冷冷地说：“你开始查了吗？有些人，能好好地站在那，不是因为没杀过人，是还没有被逮捕，跑出案发现场的那只猫，你现在去查一下。”
　　遂帕喜欢偷懒。
　　普炟职级比他高半阶，他也只有偃旗息鼓。

　　普炟严厉果决，在她眼皮子底下，绝不可能放过任何一条线索。
　　然而在不久之后的一起凶案中，普炟却做出一个，可能会毁掉职业生涯的决定——销毁证据。
　　但终此一生，她并无半分悔意。

　　遂帕警士讪讪地点点头，脸上却是一副不太服气的表情。
　　普炟入职栖水城西区地方警局已经三年，在升职方面明显没有任何希望——
　　她得罪的人太多了，上个月为了查一起□□案，还把警司的侄子当嫌疑人抓了。
　　入职后的第二年，未婚夫也以她工作繁忙、无法照顾家庭为由向她提出分手。

　　法医在现场提取到采集到不少指纹，都属于李晓雾。
　　脚印、血迹、打斗痕迹，什么都没有。
　　法医判断死亡时间是前一日下午，李晓雾送完下午茶后。
　　但大门闭路电视显示，除了邱露，无人进出过莱欧别墅。
　　算得上是密室。

　　独居、门户封闭，还有自杀工具和遗书，证人证言，加上死者手指上还有不少煤灰，他杀的可能性很低。
　　死者系孤儿，并无亲属，身边朋友和同事已经循例问询过，均没有嫌疑。
　　况且，近几年，自杀的明星不在少数，上吊、吞药、窒息，各种死法都有。
　　任什么人看，这都是一起板上钉钉的自杀案。

　　普炟警官注意到，死者的脚腕处黏了一枚水粉色的即撕绷带，遮住的伤痕并不明显，像是新鞋磨脚生出的水泡被戳破留下的。
　　书桌上摆着家庭医生开的维生素，按照药盒中空的格子，正好吃到御海节这日。
　　垃圾桶里还扔着前一天的下午茶空的包装盒。
　　想自杀的人，会吃完一整盒芒果蛋糕吗？
　　另外，李晓雾的遗书并非手写。
　　遗书是使用卧房中电脑旁边的打印机打印出来的，这就说明东西有可能是其他人伪造的。
　　李晓雾的遗体带回西区警局的路程不到五公里。
　　虽然白发警长叮嘱经手警员一再小心、隐秘，这位当红女星殒命的消息依旧不胫而走。

　　没多久，大量粉丝自发聚集到警局大门前声讨，要求警方尽快查出真相。
　　迫于舆论压力，法医立即对李晓雾的遗体进行解剖查验。
　　当天下午，栖水城警方官方接受电视台采访，宣布李晓雾之死排除他杀嫌疑。
　　纵使普炟向主要负责此案的副警司提出过，这起案子疑点诸多，结论面世过于草率。

　　副警司也并未采纳她的建议，甚至在会议上冷冷地驳回了她的质疑。
　　案件迅速被定性为自杀。
　　普炟站在会议室外，望着窗外那片被楼宇遮挡的天空，心中满是无奈。
　　但她知道，真相绝不会就此沉寂。

　　次日，李晓雾所属的经纪公司发布声明，表示葬礼将以非公开形式进行。
　　粉丝们在社交媒体上炸开了锅，有人痛哭流涕，表示无法接受不能送偶像最后一程；有人愤怒指责经纪公司“冷漠无情”，甚至怀疑其中是否有不可告人的秘密。

　　路人们也加入了这场讨论。
　　有人表示理解，认为这是对逝者隐私的尊重，也有人调侃这只是“明星特权”的又一次体现。
　　满屏“节哀”、“下辈子要幸福”中掺杂着不少其他声音：
　　“抑郁症吧，这几年不是有很多国际影星都是这样自杀的吗？”
　　“表面光鲜亮丽的，才二十岁出头，赚那么多钱，还不如给我花掉。”

　　有些粉丝言辞激进：
　　“我们晓雾是不会自杀的，肯定有黑幕，御海节前一天她在片场，还很高兴地跟我们打招呼，怎么可能自杀呢？重审！赶紧重审！”
　　屏幕前，祝念正一字不漏看这些乌乌泱泱的帖子。
　　人死了，尤其是有点名气的人死后，福尔摩斯会从四面八方喷涌而出，他们像一群被点燃的火柴，急切地在键盘上敲打着自己的“推理”——

　　他们试图拼凑出逝者生前的种种经历。
　　有人分析她的原生家庭，试图从中寻找悲剧的根源；有人深挖她的人际关系，试图揪出一个“幕后黑手”。
　　一时间，各种猜测、阴谋论和臆想在网络上横冲直撞。
　　最后，谁都能随意定义她是谁。

　　“李晓雾这么出名，不会是被哪个有钱人盯上了吧！现在很多矿区老板很喜欢包养女明星啊！”
　　“是啊，年纪又小，长得又好看，该不会出道那会儿就遭遇潜规则了吧，她经纪公司的老板可是个又丑又油腻的胖子啊！”
　　“哎呀，你们这么一说，前一段时间不是传出......李晓雾跟一名男子共同驱车回住处吗，她清纯邻家的形象也就是个幌子吧，背地里......不好说，听说以前还在酒吧驻唱过呢，那种环境......她啊，很随便的吧。”

　　绯闻一出现，触犯粉丝和不少路人的逆鳞，粉丝铺天盖地地回复每一条恶评，一时间，整个论坛，谩骂、造谣满屏。
　　吵得昏天暗地，不死不休。
　　但绝大多数还是惋惜，一个如此年轻有才华的歌手一朝陨落。

　　那些曾经将她奉为传奇的新闻报刊，如今也不得不以“新世纪第一位玉女歌神香消玉殒”这样的标题，为她的故事画上句号。
　　他们将李晓雾捧至最高处。
　　无人知晓，在这不久之后，她会被摔下神坛，如烂泥一般碾入尘土。
　　人啊——
　　总是在无人知晓之处，进退自如。

　　“叮叮叮——”
　　论坛上一下子没了热度。
　　十二点一到，正好来到李晓雾的头七。
　　死了一周的李晓雾，她的网络日志居然在一分钟前更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