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个被嫌弃的狠女人干了票大的》赤松祈

6、李晓雾的流水账

　　“你真的相信，李晓雾是自杀的？”美萝静静燃起一支烟，缓缓道，“她那种人，真的会自杀？”
　　邱露皱眉：“警方不都做了尸检，这还能有假？”
　　美萝疑虑道：“那你信吗？”
　　邱露不答。
　　两个内心烦躁的人，共享完同一盒细烟后，不欢而散。
　　不止美萝不信，剧组、公众都吵得天翻地覆——

　　直到李晓雾的网络日志于死后陆续更新，人们看到了另一个她。
　　一个与荧幕形象截然不同的人。

　　她生前就在自己部落格上写日志，日志名字是《雾中》。
　　零零散散的，已经发布了三篇，记叙的是自己经历的事情。
　　如今她死了，《雾中》依旧在断断续续更新。
　　祝念推测，大概率是她在生前，设置了部落格的“定时发布”功能。

　　普普通通的童年故事，李晓雾写流水账一样，记叙出来。
　　并没有按照时间顺序，而且中间掺杂一些奇怪的比喻，所以读起来有些晦涩。
　　祝念一篇篇仔细翻着，文笔欠缺，但鲜活。
　　于是，下意识便带入她的视角：

　　-雾中-1
　　我小时候很喜欢小动物，但家里人说我是疤痕体质，生怕小兔子咬我或者挠我，所以不同意我养任何动物。
　　但我还是偷偷去集市上买了一只。
　　我把它放在家附近的榕树下养，爸爸妈妈不在家的时候，我就会把它带回家。
　　养了不到一个月，兔子死了。
　　爸爸在我的卧室发现许多兔毛，于是把妈妈叫到院子里，骂了她。
　　我想他一定是太担心我会受伤了——
　　毕竟，妈妈跟我说，她跟爸爸是因为相爱才结婚的。
　　妈妈常常跟我讲他们婚前的事情，很有趣，很温馨——
　　怎么结婚后爸爸像换了个人？
　　以前我在课外读物上看过一个小故事，带点玄幻色彩：
　　说很久以前山里住了一个神通广大的山神，有一位农夫背着阳寿将尽的老娘，在雾中走了三天三夜，山神感念农夫孝心，送他一盏换命灯。
　　农夫回家燃起灯。
　　灯灭了，儿子倒在血泊中！
　　农夫狂喜，他获得了儿子的阳寿，从此占据了他的躯壳。
　　故事到此戛然而止。
　　我在想，爸爸是不是也燃过“换命灯”？
　　现在的爸爸已经被其他人替代了！
　　如果有这种神奇的事情，我当时就想闯进健康小朋友的躯壳里，养一只猫、一只狗，踢足球、游泳、爬山，头破血流也没关系——
　　妈妈也可以闯进明星的躯壳，她年轻的时候还拍过雪花膏广告呢......
　　家里没有兔子以后，我就只能在卧室里玩一些褪色的旧玩具。
　　我哭得很伤心。
　　哥哥为了安慰我，把他攒下来的零花钱都给了我，我又买了一只新兔子，还买了兔子玩具、兔子窝。
　　但这次，不太幸运——
　　新兔子咬了我，我流了血。
　　很快爸爸妈妈发现了我的伤，把我送去医院打针。
　　爸爸在我们面前打了妈妈。
　　我那时问妈妈：“你不是说，你们以前真的很相爱？爱你的人也会打断你两根肋骨吗？为什么你描述的爸爸跟很凶的爸爸不一样？”
　　妈妈说，周围人都是这样过日子的。
　　爸爸在储藏室找到了那只死了的兔子。
　　是的，新兔子也病死了。
　　整间储物室都弥漫着腐臭的味道。
　　那件事没多久，我跟妈妈分开了。
　　我以为我的命运会跟那两只兔子一样——
　　但没有。

　　-雾中-2
　　我刚被星探挖掘的时候，她在讨价还价，向我的老板买一条南邦鱼，这时候我的石斑鱼正在咬钩。
　　她花了不少钱买那条石斑鱼。
　　然后，签了我。
　　我拿到钱，给自己买了一支唇彩。
　　以前，我要钓到三千条石斑鱼才能买下它。
　　我喜欢钱，所以我努力。
　　后来，我果然没有让她失望——
　　公司内，一同参加歌王大赛的新人一共有十二位。
　　我的长相和嗓音勉强过关，顺利进入最后一轮。
　　只剩下两个人。
　　小时候爸爸说，如果你是个善良的女儿，你就能得到幸福。
　　可我不是。
　　我不完美，且不善良。
　　我自私、小人，我实在太喜欢有钱的感觉了。
　　我决不能输，即使对方很优秀。
　　于是——
　　我向公司高层告发竞争对手，跟圈外人恋爱。
　　我见过他们在公司大楼下亲吻。
　　犯了公司大忌，还被八卦小报爆出来了。
　　她被雪藏了。
　　但与此同时，我以前在酒吧驻唱和卖酒的照片，也被对方捅上去了。
　　事情不妙，我主动找到公司高层。
　　我说，你们已经损失了一个变现的商品，如果放弃我，还要再花几年培训新人，损失更大，不如我给你们一个解决方案。
　　我圆上了我的人生，酒吧驻唱、卖酒、渔家女，一个满怀梦想却贫穷的、追梦少女的故事。
　　终于，我出唱片了。
　　我会获得很多很多的钱。

　　李晓雾真没把网友当外人啊！
　　还是说，她早就计划好死亡，并不在意身后人对她的看法？！
　　不知什么时候，美萝已经静悄悄站在祝念身后：
　　“原来那个女孩没出道，真是拜她所赐啊，不愧是李晓雾，她还真是为了达到目的不择手段......”
　　祝念好奇道：“不择手段？”
　　美萝笑笑：“别误会，我这里的‘不择手段’不是贬义词。”
　　“？”
　　“我被她抢过不少角色，不过我有时候也佩服她，她能没脸没皮地，带着经纪人去拦导演和制片人的车，缠着他们演一些小角色。这才没几年功夫，已经演女主了，她比我出道时间还晚两年呢。”

　　祝念思忖半晌，翻出木胜妈给的那张黑白照片，小声问：“你见没见过这个胸章？有人告诉我，是李晓雾的。”
　　美萝接过照片看一眼，摇摇头：“我又不暗恋她，哪里会注意她戴什么首饰？不过我可以帮你问问她身边的人。”
　　“你们不是敌人吗？”
　　美萝一头黑亮的长发在夜色中飘扬，沉声道：“至少，现在不是了。”
　　祝念好奇道：“这个姐姐为什么要写这么多对自己不利的东西呢？”
　　“谁知道呢，不过李晓雾能做出这样的事情，她偶尔也会疯的不拘一格。不过这也没什么嘛，她的玉女形象根本立不住脚，表面上清纯甜歌后，背后又是野心勃勃，这种反差，圈里也独一份了，不然怎么就她能红呢？”
　　没错，李晓雾有野心，还很真诚。

　　祝念翻个身，继续看《雾中》。
　　前两篇是生前已经出现在李晓雾部落格上的，第三篇是她头七那天出现的——

　　-雾中-3
　　我小时候经常生病。
　　生病了，就没办法上学。
　　所以，我跟班上的同学关系就变得很疏远。
　　我上课的时候总是被人拿粉笔头砸脑袋，后来我干脆跟老师说把我调到最后一排。
　　我看谁还拿粉笔头扔我！
　　几个带头的男孩子还喜欢搞恶作剧，比如摘掉我的帽子什么的。
　　我在水杯里养了一只小鱼，没人陪我玩，它陪我玩。
　　但是有个男孩子故意捏死了我的小鱼。
　　他说，你的鱼死了，你也快要死了。
　　我很生气，我再也不想去上学了。
　　哥哥劝我说，不上学就不上学吧，我开心最重要。
　　但我想了想，咽不下这口气！
　　我胡汉三又杀回去了！
　　坏孩子在我的水里撒香灰，我就在他们饭盒里加辣椒水。
　　在班主任面前，他们故意使坏推了我。
　　我顺势倒在地上哇哇大叫，班主任还送我去了校医院。
　　坏孩子们被叫了家长，被揍得很惨。
　　时间一长，他们也不对付我了，瞄上其他人了。
　　是问题，总是能一个一个解决的，不是吗？

　　日志就更新到这里。
　　祝念从已经发布的日志中，找不到李晓雾跟十三幺的关联。
　　难道查错了方向？
　　祝念在月光下仔细地、一条条盘点偷偷带进组的有毒蛇数量。
　　糟糕！
　　怎么少了一条？

　　普通小水蛇溜走一两条也就算了——
　　毒蛇......
　　是滑行的巨大面值钞票。
　　祝念赶紧跑出去找。
　　草丛里，水沟里，都没有。
　　到底去哪了？
　　她远远地注意到，樱桃树阴影中，麦嘉宝手中滑出一条体型较大的眼镜蛇。

　　嘶嘶——
　　“啊！”
　　一个金属盒子落地。
　　原本站在那的一男一女分头跑开。
　　麦嘉宝走近，从地上捡起那只盒子。
　　那里面是一些老旧的小玩意儿，塑料戒指，水晶贴纸......
　　还有——
　　一枚精致的蝴蝶胸章！
　　就是它。

　　她一辈子都不会忘记这个东西。
　　自她把女儿的名字加在自己的名字后，已经七年了。
　　七年前——
　　它莫名其妙出现在照片上，阿宝就开始变得喜欢撒谎。
　　变得多愁善感。
　　再然后，阿宝就失踪了。
　　麦嘉怀疑过很多人，包括那年焦化厂新来的保安队长。
　　她在厂里做临时女工时，最常干的一种活很枯燥，是用铁锤和钢钎将萤石从萤石摊敲碎，再扔去炼焦炉。
　　萤石女工的工作量很大，费力气，但能上长白班，还有单独的洗澡间。
　　她忙的时候，阿宝就在更衣室写作业、看书。

　　麦嘉每天五点十分准时经过焦炉旧址，那里新来的保安队长总爱摸她长满老茧的手，呲着一口玉米牙对她说，
　　"大姐的手比砂纸还带劲。"
　　那人给麦嘉钱，还帮阿宝进了特殊学校。
　　厂里风言风语，麦嘉跟保安队长说，干脆散了。
　　可保安拿着照片威胁麦嘉，要告诉厂长，告诉全厂人，让她不得不跟他继续好下去。
　　这时候，阿宝不见了。
　　麦嘉站在焦炉口，用一根麻绳吊着保安，逼问他。
　　他哭着求救，这才说阿宝不是他弄没的，他只是趁麦嘉不在的时候，对阿宝动手动脚了。
　　麦嘉看着背后冒着浓烟的焦炉。
　　她一刀割断绳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