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岛平邮》小萤飞飞

38、夏 蝉

　　很少想起任星？这是什么意思？
　　今阳一下子不知道该接什么好了。
　　“一开始我也很混乱，总是在你的身上找任星的影子，后来我放弃了，如你所说，你是你，她是她。”
　　季澜没想要得到什么回应，自顾自往下说。
　　“因为你在我身边，我想起任星的次数越来越少，有时候我很内疚，有种移情别恋的感觉，明明你们都是同一个人。”
　　他自嘲一笑，自己也难以理解。
　　“对不起...是我的错。”今阳轻轻说。
　　“你已经对我说过很多次对不起了，说实话我不怪你，但我还没法原谅。32天约定很可笑吧，我竟然妄想把你变回任星，错的是我，我没考虑过今阳是独立存在的。”
　　季澜把自己的私心全部摊开来。
　　“不是的，是我...是我错了。”今阳低头，肩膀颤抖。
　　季澜知道她要哭了，把纸巾和抱枕放她怀里，即便这并不是自己的本意，却还是把她惹哭了。
　　“和你接触下来，我知道你在故意避开我，甚至让我讨厌你，所以利用李先生身份的时候，我很开心，终于了解到今阳是个什么样的人，我没有故意迎合你，是我和今阳真的合拍。”
　　季澜也是在那个时候，隐隐对今阳编造身份有了感同身受。
　　“我不是故意的，今阳就是这样的人。”她的眼泪滴落几颗。
　　“我知道，你和任星在某些方面完全极端，你是太阳却内敛得像颗小星星，她是星星却明亮得像太阳，这也是你给自己取名叫任星的原因吧，任性不计后果的。”
　　季澜听懂了她的心，读心术是爱人的超能力。
　　“所以我说过，我和她完全相反，你喜欢她就一定不会喜欢我。”今阳的眼泪连成串，恍惚人鱼的珍珠。
　　“以前是。”季澜忍住拥她入怀的冲动。
　　“那现在呢？”今阳抬起头，微红的双眼一片汪洋。
　　“是你，其实一直是你。”季澜终于拥抱到太阳。
　　今阳在他怀里哭得连话都模糊，“怎么会呢...我...不可能...成为...任星的呀。”
　　“你不需要成为她，你本来就是。我爱上任星的明亮，也心疼她躲起来的脆弱，很多时候我会觉得她有另一面，我试图靠近，却总是被隔绝在外，直到我再次遇见你。我们再见的第一面不是海言活动那天，是在湖光别墅区。”
　　季澜轻拍她的后背，帮她平缓情绪。
　　“什么时候？怎么会？”今阳从他怀里退出，两个小核桃眼发出疑问。
　　“九月十五号的时候，我去拜访长辈，看见和你走路一样步伐的女生，你应该是在哼贝多芬的欢乐颂。”
　　他揉乱今阳的短发，果然是只呆呆猫。
　　“再之后是十月二十一号，我在S大找蒋弈栩，看见你和同学，你那天穿着很漂亮的长风衣和长靴，还有帽子，笑得很开心，像个优雅的小画家。”
　　今阳跟着季澜一起回忆，她什么都想不起来，他却连日期和衣服细节都记得一清二楚。
　　“那你怎么没冲过来把我打一顿？”今阳感觉良心受到了谴责。
　　“我是在给我自己机会，从远远的路人到和蒋弈栩、林翘一样的近距离朋友再到零界限的恋人，我比你更想要分辨出爱情的对象。”
　　“那你真的真的真的弄清了吗？”
　　“我真的真的真的已经确定，所以今阳，要不要把32天约定延长到无期限？”
　　“你...怎么能这么笃定呢？我们算上小岛和这段日子总共不到三个月，比夏蝉存在的时间还短，为什么呀...”
　　“我们于夏天相爱，秋天找寻，冬天重逢，在新年的春天我仍会爱着你，和我一起去看宇宙的四季吧。”
　　可可的热气消散，今阳的眼泪也停止了，季澜手里的纸抽只剩最后两张。
　　“我不知道，季澜，我真的不知道，我连我自己都搞不明白，我去到平摇岛确实是任性了一回，可我还是得回到现实生活中。”她环抱双腿而坐，缩成一团。
　　“这个问题你在岛上也问过我，你说你不知道自己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其实你一直都知道，要不然任星也不会凭空出现。”季澜握着她的手，想要弥补她的安全感。
　　“我也一样，每个人都是，在全然陌生的地方才能做自己，蒋弈栩介绍你的时候，说你是一个勇敢明媚的女孩，和你的名字一样。”季澜转达蒋弈栩说过的话。
　　今阳显然吃惊，瞳孔微微放大，“他从来没有当面跟我说过...”
　　她收到过很多评价，比如今母的任性，今父的乖巧，同学的高冷，还有其他人的孤僻和难相处...
　　今阳和蒋弈栩是什么样的朋友关系呢？对她来说不是姐妹的男友那么表面肤浅，他更像是能托底的哥哥。
　　蒋弈栩会帮她藏滑板，高中晚自习结束陪她在小区偷偷玩上几圈，是她和林翘在学校翻墙的垫背，也是她被男生刁难尾随的保护者...还有之前的程廷轩风波也是他收集了证据。
　　今阳细想起来，都是一些麻烦事。
　　但多幸运，这么好的朋友，她有两个。
　　“我倒不感到意外，真正认识今阳的人都是一样的想法。我们的怯懦和自卑，都只是被别人带有目的性的评价误导了，这是显州哥告诉我的。
　　我一开始回到公司，什么都不懂，很不顺利，当然现在也算不上内行，那时候很多人说我是空降兵，扶不起的皇太子，只能靠老子的富二代，我心里难受可我知道我不够格，想过放弃，跑去平摇岛也有这个原因，但你给了我很大勇气和决心。
　　再后来，那些人都带着资料离开公司去到达汾，显州哥说他们不认识我，只是想摧毁我，推倒青谷，让自己的叛变正当化。”
　　季澜说得轻松，闻者却悲伤，今阳紧紧回握住他的手。
　　“成长真的好难，我不知道该不该去叛逆，妈妈总说我任性，上个学期发生过...很不好的事，我明明没做过却被变成捞金女，妈妈让我认下，我也顺从了，然后我去了爷爷家，他鼓励我去找寻自我。
　　可能是迟来的青春期吧，我就决定彻底放飞一次，至于遇见你...是个意外。”今阳潮湿的心也被拿出来，晒平在阳光下。
　　“辛苦了，勇敢的小女孩，那件事后来怎么样了？”季澜心脏收缩了一下，他知道这对女生的伤害有多大。
　　“说起来我也要谢谢你和平摇岛，也是你和任星给了我勇气，这个学期开学以后我在林翘、蒋弈栩还有很多勇敢女性的帮助下，一起翻盘了！坏蛋都得到了应有的惩罚！”今阳不再回避不言，她堂堂正正地获得了胜利。
　　“对了，这件事还和你们A大有关呢，是你们学校的一个学生抓到了偷拍者，警方顺藤摸瓜抓到了程廷轩。”今阳想起来说。
　　“偷拍？怎么会这么巧？”季澜觉得不可思议。
　　“是你！那个正义的侠士是你！”今阳惊讶地捂住了嘴。
　　季澜庆幸自己没有视而不见，也赞叹女孩子们的勇毅，但不敢去想今阳一个人站在风暴中心是多么无助和害怕。
　　今阳看出季澜眼中的心痛和怜惜，反而粲然一笑，安慰他都过去了，没关系。
　　“那头发呢，为什么剪短了？”季澜拂过她的发，今阳其实很宝贝自己的及腰长发。
　　“嗯...按我妈妈的说法是我为了彰显叛逆，故意做出与她相反的选择，但其实是染发之后发质不好，就剪了，可能对我妈妈是一种冲击吧，毕竟按她的淑女养成法，是万万不会出现的造型。”今阳俏皮地说。
　　季澜被她的淘气逗笑，酒窝完全盛开，今阳像是被迷惑住一样，伸出食指重重地戳在上面。
　　嗯？季澜一秒收回笑容，像是条件反射，自从五岁之后，就不让别人碰他酒窝了，可以说是绝对禁止地带。
　　今阳慢慢缩回手，不自然地笑了笑。
　　季澜忽然笑得更荡漾了，缓缓向前靠近，积极营业的酒窝引人犯罪。
　　今阳看着不断放大的俊脸，紧张地咽了咽口水，手指又蠢蠢欲动，欲往后退，却像被狐狸尾巴圈住，毛茸茸的大尾巴在她的心尖扫啊扫，好痒。
　　雪没有要停下的意思，在路灯下聚光，天鹅圆舞曲刚刚开幕，这个雪夜还很漫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