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余青山在》木易乏秋

11、同床共眠

　　之后柳悦就安静下来了，再没给林岳渟发一条信息。

　　周六晚上，林岳渟吃完饭跟奶奶逛完公园回家，洗完澡就回卧室学习了。

　　十点的时候柳悦毫无征兆的打了个电话回来。

　　林岳渟接起电话。

　　柳悦在电话里一下一下抽噎着跟林岳渟求助：“渟渟……你……你能来接我一下吗？我在不知道什么破路的路边……好害怕……”

　　林岳渟一开始还以为柳悦是来求和的，结果不是。

　　哭成这样，像是出什么大事了，林岳渟立马站起身。

　　“先别哭，把你的具体地址发给我，找个地方藏好，我现在去接你。”林岳渟穿上外套，又对柳悦安抚一番：“我现在要挂电话了，因为要打电话找别人去接你，你别慌，先等一下，我弄完会打回电话给你的。”

　　林岳渟挂了电话立刻打电话给秦连苏，是林岳渟舅舅的儿子，也就是她的表哥，前阵子刚考上这边的公安局。

　　然后就在家里等秦连苏来接自己，顺便查一下看柳悦在什么位置。

　　柳悦发的地址是在一个海边，离这还不近，开车估计要一个多小时。

　　奶奶见林岳渟神色紧张，也紧张得不行，在一旁连问林岳渟这么晚有什么事要出门。

　　林岳渟定了定神，跟奶奶说有个同学在外面玩的时候迷路了，现在她约上表哥要去接人。

　　听到秦连苏跟她一起出门，奶奶松了口气。

　　这时秦连苏正好到家门了，林岳渟跟奶奶说不用等她回家，让奶奶早点睡觉。

　　奶奶也不回答，就看着林岳渟上车，在街口目送他们离去。

　　林岳渟在车上拨了个电话给柳悦，铃声响了一下立马就被接了，话筒立马传来柳悦哭泣的声音。

　　“渟渟……呜呜……我好害怕……你来了没有……”柳悦边哭边说。

　　林岳渟听到柳悦还能接电话，还在哭，放心了一下，又觉得她哭得可真烦人。

　　“你再哭，再哭我就挂电话了。”

　　威胁很有用，柳悦立马止住了哭声。

　　“大晚上的你是怎么自己跑到海边去的？”林岳渟问。

　　“……”电话里一阵沉默，连擤鼻涕的声都没有。

　　林岳渟猜都猜到柳悦肯定是被不三不四的男人带出来的，而且那个不三不四的男人肯定就是她心里想的那个人。

　　林岳渟真的被柳悦气到，说：“怎么？就你们俩觉得玩得不过瘾？邀请我一起过去玩？”

　　柳悦听出林岳渟在说气话，连连道歉：“对不起……是我错了，我是长着眼睛的瞎子，长着心脏又没心肝的废物。”

　　林岳渟气得不想说话。

　　秦连苏边开车边听着这边的动静，虽然很好奇，但是什么也没问林岳渟，只认真开他的车。

　　期间柳悦因为害怕一直跟林岳渟说话，林岳渟也只是有一句没一句的回着。

　　到了柳悦发的地址，林岳渟下车找人，老半天没找到人。

　　林岳渟对着电话焦躁地问：“我都到了，你人呢？”

　　这时候听到远处的草丛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柳悦蹲在草丛里，颤巍巍地举起手机：“我在这里……”

　　林岳渟既觉得柳悦脑子里有坑，又觉得柳悦脑子里有屎，屎又刚好填在坑里。

　　坐进车里秦连苏问柳悦家住哪，要送她回家。

　　林岳渟坐在副驾上，柳悦坐在后排。

　　柳悦在后排通过后视镜跟林岳渟对视，用乞求的眼神可怜巴巴看着林岳渟。

　　林岳渟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回我家吧。”林岳渟跟秦连苏说。

　　秦连苏疑惑，问柳悦：“跟父母吵架了？”

　　柳悦摇摇头，又点了点头。

　　秦连苏看了看林岳渟，又看了看柳悦。

　　虽然不太放心，但是秦连苏还是选择相信林岳渟。而且他有时也不太明白一些小女生的想法。

　　到家后秦连苏临走前叮嘱柳悦，最好还是打个电话给父母报平安，跟他们好好沟通，离家出走这种行为很危险，以后不能再这么冲动了。

　　柳悦双眼通红，点了点头。

　　回家时奶奶果然还没睡。

　　看到林岳渟领了个人回来奶奶还有点惊讶，但是她看柳悦状态不太好，客套寒暄后并不多问，就去厨房给她俩做宵夜。

　　林岳渟进厨房拿过奶奶的铲子，用屁|股把奶奶顶走。

　　“我来我来，您老快去睡觉，现在都半夜一点多了，再不睡明天早上就起不来了，就不能跟其他小老太太一起跳广场舞了。”林岳渟催奶奶去睡觉。

　　奶奶也实在是困了，她脱下围裙就要走。

　　走之前还是忍不住拉住林岳渟的胳膊问：“你这个同学没犯什么大事吧？”

　　林岳渟心想柳悦只是有那个大病，能犯什么大事。

　　“没事没事，放心睡觉去吧。”林岳渟再次把奶奶顶走。

　　奶奶终于安心，睡觉去了。

　　过了一会柳悦进来了。

　　林岳渟都快烦死了。

　　“你也出去，把眼泪擦干把鼻涕擤了，洗把脸在饭桌上等我。”林岳渟忙着炒面看也没看柳悦说道。

　　柳悦乖乖的去擦眼泪擤鼻涕洗脸。

　　在饭桌上，两个人沉默着把炒面吃光了。

　　柳悦就跟个智能机器人一样任林岳渟摆布，林岳渟让干嘛就干嘛。

　　两人都洗漱完毕后，柳悦正襟危坐在床沿，双手乖巧的放在膝盖上。

　　林岳渟站在柳悦面前双手抱胸。

　　“说吧。”林岳渟开口。

　　柳悦扭扭捏捏，犹犹豫豫。

　　等了几分钟，林岳渟就不耐烦了。

　　她“啧”一声，柳悦立刻怂了说：“我说我说，你别生气。”

　　“这个周末我爸妈都不在家，你又要跟我绝交，我觉得很难过，周五我不想回家，就回宿舍住了。周凯知道我心情不好，他今天早上说要带我去海边放松一下，我也很久没去过海边了，我就答应了。”

　　柳悦看着林岳渟越说越心虚。

　　“然后？”林岳渟面无表情，柳悦不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

　　“然后我们就去了海边，吃了烧烤看了日落。到了晚上八点的时候我说我想回学校了，他就一直用各种理由拖着。因为他开车载我去的，我就一直在等他载我回学校。”柳悦接着说。

　　“嗯，然后？”

　　柳悦觉得林岳渟此刻冷静得可怕，但是仔细想想林岳渟好像一直是这么冷静的。

　　“然后我就一直等，一直到十点，我就又催他了，没想到他说今天太晚了就不送我回学校了，他在民宿给我开间房。”柳悦说到这的时候又忍不住想哭，“我觉得不对劲，又很害怕，我就找了个理由走得远远的，然后就打电话给你了。”

　　林岳渟一看柳悦情绪又收不住了，立马遏止住。

　　“别哭，再哭把你扔出去。”林岳渟无情地说，“现在这个点还哭，还睡不睡了？”

　　柳悦抬手擦了下眼泪，使劲忍住哭意。

　　“没然后了？”林岳渟问。

　　柳悦点了点头。

　　林岳渟脱鞋上|床，让柳悦也躺下睡觉。

　　林岳渟看着柳悦，哭得脸也红眼也红，双眼皮都肿成单眼皮了。

　　林岳渟上手捏住柳悦的鼻子：“都没事了哭什么，睡前哭容易得精神病你不知道啊。”

　　柳悦挣脱林岳渟的手，侧过身面对林岳渟说：“咱们俩这是不是和好了？”

　　林岳渟闭上眼说：“谁跟你和好了？”

　　柳悦着急道：“你都来找我了！还接我来你家！”

　　林岳渟平静说道：“别人我也会去接的。”

　　柳悦支起上身，焦急又无措：“我再也不跟周凯来往了。”

　　林岳渟：“关我什么事。”

　　柳悦倒在林岳渟身上，抱住了林岳渟：“我是傻子，真的是傻子，你别生气了，求你了，我们和好吧。”

　　林岳渟就直挺挺的任由柳悦抱着，许久才松口说：“看你以后表现吧。”

　　柳悦听她这么说就知道林岳渟消气了，松开手躺在林岳渟身边说：“我不当你的跟屁虫了，我以后就是你的仆人。”

　　林岳渟一把推开柳悦，说：“我不搞这个，你离我远点。”

　　柳悦很坚定，脸上仿佛写着“我要给你当牛做马”这几个字。

　　林岳渟没理她。

　　房间里悄无声息，林岳渟都快要睡着了。

　　柳悦把头靠在林岳渟的肩膀，用很小的声音慢慢说道。

　　“我爸妈不止这个周末不在家，他们经常不在家的。”

　　“他们经常吵架，吵架就摔东西。”

　　“我爸出轨了，在外面有小三小四小五，还有私生子。”

　　“但是我妈还是不愿意离婚，她不想让出位置给别人。”

　　“我妈经常出去打麻将，出去跳舞，出去旅游。”

　　“他们俩都不在家。”

　　“他们俩都不管我。”

　　“本来我以为我考不上高中了，本来我都要放弃了。”

　　“但是我不仅考上了，还遇到了你，我觉得很开心。”

　　“你真的很聪明，也很敏锐。我也是真的很愚蠢，很迟钝。”

　　“我知道我们之间相差很大，但是我真的很想跟你做朋友。”

　　林岳渟默默听着，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最后实在不忍心，林岳渟说：“你要是实在睡不着，你起来帮我把数学卷子做了吧。”

　　柳悦“……………………………………………………”

　　首先，让柳悦做卷子就已经很离谱了。

　　然后，让柳悦做数学卷子那就更加离谱了。

　　最后，林岳渟让柳悦帮她做数学卷子，那更是离离原上谱。

　　柳悦无语：“我矫情这一通所营造的伤感气氛都被你煞没了。”

　　林岳渟翻过身，背对着柳悦说：“有什么好伤感的。你爸是你爸，你妈是你妈，他们吵架是他们的事，他们要不要离婚是他们的课题，他们都不管你了你还费心思管他们。你现在能做的对自己最有利的事就是趁你爸的私生子长大成人之前多跟你爸要钱，能要多少要多少。上学就好好学，考上了那是你应得的，不是你捡到的。想这么些有的没的还不如想想自己怎么能离开你的父母，实现真正的独立。”

　　林岳渟困了，说话的音量有点小，柳悦听着模模糊糊的。

　　柳悦：“我没听清，能再说一遍吗？”

　　林岳渟：“……滚”

　　柳悦：“求你了，再说一遍吧，我拿手机录下来。”

　　林岳渟：“滚。”

　　柳悦拿出手机，发现手机早不知什么时候没电关机了。

　　柳悦戳了下林岳渟：“我想借你手机充电线可以吗？”

　　林岳渟：“在桌上自己找。”

　　柳悦又戳了戳林岳渟：“我想用一下你手机可以吗？”

　　林岳渟：“在桌上。”

　　柳悦从床上跳下，“砰”一声响。

　　林岳渟都快睡着了，给柳悦吓一激灵。

　　林岳渟：“……你再不睡你就出去站着，困了再进来。”

　　柳悦抱歉地弓着腰，小心翼翼蹑手蹑脚地回到床上。

　　等手机充了一会电可以开机后，柳悦拿着两部手机来回操作。

　　操作完毕，柳悦放下手机，接着满意的拍了拍手机。

　　林岳渟已经睡着了。

　　柳悦看着林岳渟的背影，慢慢的也进入了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