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余青山在》木易乏秋

10、不要捡垃圾箱里的东西

　　今天林岳渟带的早餐是肠粉，加蛋加肉的。

　　柳悦今天又踩点来，又得在早读的时间偷偷摸摸吃早餐。

　　林岳渟边看书边对柳悦说：“不是说了让你早点来，现在人都差不多来齐了，教室里都是味儿。”

　　柳悦边吃边回：“早上起来真的很困难嘛，我明天尽量哈。”

　　赵嘉树这个踩点王也刚从后门进来，看见柳悦在吃早餐。

　　“还搁这吃呐，今天轮到你们组扫包干区你俩忘啦，乔庭亦和王尧在下面都扫半天了。”

　　半个月前学校给各个班都分配了打扫区域，那片区域就叫各个班的包干区。老杨安排每个小组按顺序每天早读前把包干区打扫干净。

　　林岳渟本来算到了是今天要扫包干区的，但是算的时候离现在有点久远她就忘了。

　　林岳渟瞪大眼睛和柳悦对视。

　　“糟糕，”林岳渟说着走到后面拿扫把，边走还边催柳悦“别吃了，快把扫把簸箕都拿上，再不去人家都要扫完了。”

　　是的没错，她俩跑到包干区的时候乔庭亦和王尧已经扫完了。

　　林岳渟和柳悦拿着扫把和簸箕杵在那，羞愧难当，无地自容。

　　林岳渟接过乔庭亦手里的垃圾桶。

　　“我去倒吧，帮我把扫把和簸箕拿回教室谢谢。”林岳渟对乔庭亦客气地说道。

　　柳悦把扫把和簸箕也拿给王尧，要同林岳渟一起去倒垃圾。

　　“不用，垃圾站太远了，我跟王尧去，你俩回教室吧。”说话时乔庭亦脸偏向一旁，并不直视林岳渟。

　　说完就又抢过垃圾桶。

　　本来就是林岳渟跟柳悦有愧在先，林岳渟不想跟乔庭亦在这边谦让了。她一言不发拿着垃圾桶就走了，不管乔庭亦。

　　乔庭亦只好松手。

　　垃圾站建在了学校的最里边，确实挺远的，林岳渟和柳悦两个人一起抬着垃圾桶走了得有十来分钟才走到垃圾站。

　　垃圾站的垃圾箱还很高，要倒还挺费劲。

　　这种情况一个人倒垃圾还比较容易。

　　林岳渟让柳悦松手，她来倒。

　　柳悦就松手了。

　　林岳渟正踮着脚把垃圾桶举起靠垃圾箱边上，抖搂着想把垃圾都抖下去。

　　柳悦突然说：“渟渟，我有件事想跟你说。”

　　林岳渟正和手里的垃圾桶奋战着，头也没回说：“你说呗。”

　　“周凯跟我表白了。”

　　林岳渟一愣，一松手。

　　垃圾桶掉进垃圾箱里了。

　　林岳渟一时不知道哪个更棘手。

　　“周凯？那个实习体育老师？跟你表白了？”林岳渟确认道。

　　柳悦点点头。

　　林岳渟仰起头，无奈的一声叹息。

　　她最担心的情况还是发生了。

　　柳悦有点心虚又有点无措，问：“垃圾桶怎么办？”

　　林岳渟被气笑了：“你还管垃圾桶呢，你先管好你自己吧。”

　　柳悦不说话了。

　　“他跟你表白了，然后呢？你怎么回的。”林岳渟问道。

　　柳悦嗫嚅着说：“他只是告白，也没说要跟我在一起，我就略过了这个话题聊别的了。”

　　林岳渟问：“你跟他说你喜欢他了吗？”

　　柳悦微微点了点头。

　　林岳渟闭眼刚想用手扶额的，但是想到手碰过垃圾桶很脏就把手放下了。

　　“你想跟他在一起吗？”林岳渟沉默好几秒后说。

　　柳悦脸上表情很复杂，似乎很纠结但是又带有一丝高兴。

　　没说想不想，柳悦小心翼翼问道：“你觉得我可以跟他在一起吗？”

　　没说不想那就是想，林岳渟的眉头皱得一次比一次紧。

　　“不行。”林岳渟毫不犹豫说道，态度很坚决，“首先，从他现在就跟你表白这件事来看，他这个人人品就不行。你是个高中生，他是老师，他没有对你往正确的方向上引导，反而转过身要跟你‘坠入爱河’，这是非常荒谬的，这在道德上是要被谴责的，在法律上是不允许的。”

　　“就算他不是老师，他这个人也非常不行。你是未成年人，他是成年人。你以为他对你的那些甜言蜜语是真情流露，其实那些都是‘威逼利诱’的‘诱’。他要是真对你好，真为你考虑，就会为你考虑高考，考虑以后，就不会每天找你聊天，现在跟你表白。”林岳渟没有停顿一口气说完。

　　柳悦一声不吭的默默听着。

　　林岳渟接着说道：“他来我们学校上课也就一个多月的时间，一个多月的时间，他的人品、性格、处事风格你都了解吗？他在大学里交过几个女朋友，现在有没有女朋友你知道吗？你都不了解你都不知道一上头你就跟他表白了，你就想跟他在一起了，你不觉得这很草率吗？”

　　柳悦不回答，也没法回答。

　　双方都安静了几秒，柳悦小小声的说了句：“他说他会等我的。”

　　“那他现在跟你表白干嘛？预定吗？”林岳渟问道。

　　又是一片沉默。

　　“可是我觉得他真的挺好的，对班上的同学也好，对我也很好。我感觉以后再也遇不到这么好的人了，我不想错过他。”柳悦说道。

　　林岳渟听完翻了个大白眼：“身处茅厕你还怕捡不上热乎的屎了。”

　　不等柳悦反应，林岳渟接着说：“他可以装的啊，他这么快跟你表白有没有可能是他装了一个多月他快要装不下去了呢？”

　　柳悦又重复那句：“他说他会等我毕业的。”

　　林岳渟看着柳悦油盐不进的表情，倍感无力，也不想劝了。

　　林岳渟叹了一口气，说：“走吧，回教室。”

　　柳悦怕林岳渟生气，就默默跟在她身后。

　　回教室路上柳悦问林岳渟垃圾桶掉垃圾箱里了怎么办，用不用捡回来。

　　林岳渟说掉了就掉了，她中午出校门买一个新的回来。

　　“不要捡垃圾箱里的东西。”林岳渟说道。

　　柳悦觉得林岳渟意有所指，但不敢反驳，只“喔”一声。

　　那天上午除了林岳渟和柳悦没人知道教室里的垃圾桶去哪了，同学们都跑去隔壁教室扔垃圾，被隔壁同学发现并谴责后只好把垃圾攒在自己的抽屉里。

　　好在下午班里又凭空出现了一个新垃圾桶，同学们又恢复了扔垃圾自由。

　　林岳渟自那天以后就发现柳悦在偷偷避着她。

　　以前一有点什么风吹草动柳悦都要凑到林岳渟耳边叽叽喳喳个不停。

　　现在不仅不叽叽喳喳了，有时候下课的时候座位上都不见柳悦的人影，等上课了之后柳悦才磨磨蹭蹭从后门进教室。

　　赵嘉树自校运会后就经常找林岳渟搭话，总是来问林岳渟学科上的问题。

　　今天问完问题后，赵嘉树问林岳渟：“怎么感觉最近柳悦下课后一直往外跑啊？她不是你的跟屁虫吗？怎么不跟着你？”

　　林岳渟在做着一道数学题，听见他这么问顿了一下，随后若无其事的说：“谁知道她。之前因为不给你让座还吵个不停，现在她走了给你让出座位不是正好。”

　　“……有道理。”赵嘉树点点头，而后又问道：“那天你俩去倒垃圾，怎么把垃圾桶也给倒了？”

　　林岳渟实在不想回忆那天。不想回忆那段对柳悦劝导无效的对话。

　　林岳渟不耐道：“垃圾桶不小心掉垃圾箱里了，我弄得。”

　　赵嘉树思考着，仿佛知道了什么。

　　他问林岳渟：“你俩是因为垃圾桶才吵架了？”

　　林岳渟不想回答，她朝赵嘉树做了个抹颈的手势。

　　赵嘉树抿嘴拉上嘴上的拉链然后离开。

　　之后几天林岳渟和柳悦一直保持着这种冷战的状态。

　　但是林岳渟依旧每天都给柳悦买早餐。

　　柳悦每天早上怀着愧疚和心虚的心情吃完林岳渟带的早餐。

　　前面的乔庭亦和王尧也察觉出了她俩之间微妙的气氛，虽然互不搭理但又互相关心的微妙气氛。

　　这天下课，林岳渟实在受不了了，她喊住柳悦。

　　“如果不是去厕所那你就回来，我有几句话要跟你说。”

　　柳悦听林岳渟的语气，不敢坐回去，但是更不敢走。

　　林岳渟在柳悦心里还是拥有一定威信的。

　　柳悦还是坐回去了。

　　林岳渟开口道：“我那天是作为一个旁观者对你进行劝告，我的初衷也只是希望你不要被骗，你听或者不听都是你的事。你俩是纯爱也好是孽缘也罢，我不会出手干涉。你实在不用、也没必要将我视为你跟他的共同敌人。我是出于好意跟你说那些话，但是如果你不接受我的好意，我也不会勉强，更不会介意，因为那总归是你自己的事，跟我没有关系。”

　　林岳渟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会，想看柳悦有没有什么想说的。

　　但柳悦只是一脸为难的样子，没有要开口的意思。

　　林岳渟接着说“我也不喜欢冷战，我喜欢坦诚相待，我觉得我们的三观有很大的分歧，我不认同你，你也不认同我。”

　　柳悦一直惴惴不安，听到这里她觉得林岳渟已经给自己判死刑了，在友情上给自己判死刑了。

　　柳悦很想哭，她不想她们俩变成这样。

　　林岳渟无视她的伤心欲绝，继续道：“这个月也没剩几天了，我就给你带早餐到月底，下个月开始就不会给你带了。”

　　柳悦想开口说什么，但是林岳渟已经转过身去在认真地做物理题。

　　林岳渟做题的姿势其实跟往常并无差别。

　　但在柳悦的眼里，她觉得林岳渟此刻非常的冷漠。

　　周身都弥漫着生人勿进，熟人走开的气场。是她从来没有见过的林岳渟。

　　林岳渟跟自己绝交了。后知后觉领悟到这件事的柳悦悲伤至极。

　　柳悦的眼泪都要掉下来了。

　　上课了，林岳渟已经进入状态在认真学习了。

　　柳悦的眼泪滴滴答答掉在课本上。

　　下课的时候柳悦递给林岳渟一张纸条。

　　林岳渟打开看。我不想跟你绝交。

　　林岳渟把纸条还给柳悦，不说一句话。

　　今天是周五，跑完操之后林岳渟会和柳悦一起出校门，柳悦有时会送林岳渟到公交站，陪她一起等公交，目送她上车。

　　今天跑完操林岳渟头也不回拎着书包就走了，没有要等柳悦的意思。

　　柳悦心都碎了，站在原地看着林岳渟潇洒离去的背影。

　　吃完晚饭过后柳悦思来想去，还是决定给林岳渟发信息。

　　柳悦：不是把你视为敌人了，就是因为怕你生气所以才一直躲着你

　　柳悦：对不起，我真的错了，不要生气了

　　柳悦：求求你了，不要绝交可以吗？

　　后面发了很多道歉的表情包，但是林岳渟都没有回。

　　柳悦：周一我想吃小笼包可以吗？

　　林岳渟：。

　　柳悦看林岳渟回信息了，手指飞快的在打字，生怕慢一秒林岳渟就不看了。

　　柳悦：我知道你那天说的都是为我好，但是我也是真的不想放弃周凯，所以才会犹犹豫豫的。他只是表白了，都没有确认关系，我没想现在跟他在一起，他也说了会等我，我想就让他先等着。我不会在高中跟他在一起的，我发誓

　　发完柳悦又发了个发誓的表情包。

　　发完好久，林岳渟都没回应。

　　一直到十二点林岳渟都没有回一条信息。

　　柳悦内心忐忑，给林岳渟打了个电话，林岳渟没接。

　　柳悦痛苦难受惆怅迷惘。

　　柳悦把手机倒扣，睁着眼睛看着宿舍的天花板。

　　突然手机来信息了，柳悦急忙拿起手机。

　　林岳渟回了一句话。

　　林岳渟：不要捡垃圾箱里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