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修少年他是自愿的》要冬眠

24、第 24 章 渡

　　上古时期，九部每次猎杀妖兽之前都要请族中的大祭司进行占卜，目的是为了看这次的狩猎是否顺利，时至今日，九部的各大部族也依旧保持这种习俗。

　　“可占盘上写的是‘渡不过’！”翁泉压低声音道，“他们明知道占卜的结果，却还要走水路……”

　　翁泉的话只说了一半，剩下的就要靠苏近缘自己猜。

　　苏近缘没有着急去探究那番未尽的话，而是定定地问他：“为什么告诉我这个？”

　　翁泉的神色尴尬了一瞬，说：“因为我觉得你很厉害。”

　　苏近缘身上的气质非常特别，一看就和寻常的散修不同，翁泉见到苏近缘第一眼，就觉得这个人的身份和修为肯定不容小觑。

　　“之前搬送货物的时候，我亲耳听见两个蚀月部的人说的！”生怕苏近缘不信，翁泉着急忙慌地说道，“我听见他们说这次出行本就被大祭司警告过了，明知占盘显示了什么却还要走水路，说狄魄不论如何都不听，坚持走水路。”

　　翁泉着急忙慌地一顿解释，抬眼悄悄看苏近缘的脸色，见他还是一脸冷静，不显山不露水，不知道是不是真的信了。

　　“我、我跟你说这个，是因为我害怕。”翁泉说，他的嘴唇在发抖，看起来是真的感受到了来自前路未知的恐惧，“我是一个人来的，没有人同我一起来，我不知道该同谁说。”

　　他的双手搅在一起，“我想，这大概是就是缘分吧，缘分让咱们在一个舱房。”

　　苏近缘的双唇紧抿，没有着急开口，眼神直勾勾地看向翁泉。

　　见苏近缘还是没有回应，翁泉深呼一口气：“如果、如果你不信的话……”

　　“我没说不信。”苏近缘打断了翁泉的胡思乱想，“如果你真的害怕，为什么刚刚不趁乱离开？”

　　刚刚在搬送货物的时候，有好几个对红灵液起了贪念的人趁乱离开了，翁泉也可以。

　　“我……我也不知道。”翁泉低着头，嚅嗫地回答，“我一开始是想跑的，但是我看到了……一个孩子。”

　　那个时候翁泉还在搬送货物。他是一个人来的，蚀月部出手大方，翁泉就来了。

　　他的力气小，同行的人本就对他略有不满，在搬送货物的时候，见他一个人只搬了一个箱子，更是笑得不行。

　　同行的人堆叠起五个箱子，将车厢内的货物都搬空了，路过翁泉的时候，甚至还发出了一声嘲笑。

　　翁泉落了空，却没有心思难堪，只因为刚刚他在搬送货物的时候，听见两个负责启动渡舟的蚀月部的修士交流，说出了那句“渡不过”。

　　翁泉想跑的，他一介散修，有什么比自己的命更重要？

　　要不趁乱跑了吧？

　　翁泉僵硬地将距离自己最近的木箱子推至自己身前，将箱子抱起，刚一转身，他就和一个小豆丁撞了满怀。

　　那小豆丁很小，小到大概只到翁泉的腰部。

　　翁泉原本抱在怀里的木箱子一松，差点砸到小豆丁身上。所幸那孩子反应快，直接躲开了。

　　翁泉惊魂未定地低下头，问小豆丁：“你是谁家的孩子，怎么在这儿？”

　　猎杀焚天鳞蛟这种大事，怎么可能会让小孩子参与？

　　“陈兄，你知道那孩子说什么吗？”回忆起这个，翁泉露出苦笑，“他说师父病重，急需灵石，就来了。”

　　都是修士，大多数人虽没有正式拜师的师父，可有多少散修不是被前辈领入门的？

　　“我想到了领我入门的那个前辈。”翁泉仰起头，眼里泛起了泪光，“他那个时候已经奄奄一息了，遇到了我，可我救不了他，他就把他毕生所学都给了我……”

　　翁泉已经沉浸在自己回忆里，苏近缘打断，问他：“那个小豆丁呢？”

　　翁泉抬手用衣袖擦去自己泪水，吸吸自己的鼻子：“跑走了。”

　　他拉着那孩子说了很多，但是那孩子不愿意多说，趁他不注意就跑远了，躲进人堆里，翁泉也没找见。

　　“那孩子才多大？”翁泉的声音里又染上了哭腔，“我像他那么大的时候，还在玩泥巴。”

　　眼见翁泉又沉浸在了自己的回忆里，苏近缘呼气的声音都变得有些粗重。

　　“后来我也不知道怎么的，我还是上船了。”翁泉这句话很轻，他说这话的时候一直低着头，苏近缘看不清他的神色。

　　听了翁泉的话，苏近缘问：“所以，你想做什么？”

　　翁泉猛地抬头看他，看他那冷静自持的神色，看他那和自己预想中并不一样的神色。翁泉硬着头皮开口：“我想，我们散修应该合力起来，一起抵御敌人。况且走水路其实更危险的。”

　　大多数修真者都知道，水路会更加危险，因为水底的情况是未知的，一旦冒出什么妖兽对他们发起袭击，跑也没地方跑。

　　“可他们还是要走水路。”

　　翁泉：“是啊，明知道水路更危险，明知道‘渡不过’。”

　　“陈兄，”翁泉整个人已经坐在了床沿，距离此刻的苏近缘不过一尺距离，“陈兄，我们这条船上散修居多，只要我们能够凝聚起一部分的散修，我们说不定是能够和蚀月部的人谈判的！”

　　“‘谈判’？谈什么？”

　　“当然是取消这次行动！”翁泉激动道，“此行太过危险，众人的命难道不是命吗？”

　　苏近缘侧头，和翁泉对视良久，才点头：“你说得对。”

　　眼见苏近缘的头重重点下来，翁泉才像是得到了什么通行证一样，兴致冲冲地就要离开舱房：“我这就去找那些散修，说服他们！”

　　“等等！”苏近缘高声制止了他，“此事不急。”

　　翁泉的动作一顿，脸上的疑惑和难以置信不似作假。他想问什么，可嘴巴刚一张开，船底就传来一声闷响。

　　不像是渡舟撞上什么的声音，可船身的尾部却突然向后一沉，仿佛有什么东西咬住了渡舟的尾部。

　　不止是渡舟内的人，包括船舱内货物箱子都一阵倾斜，翁泉整个人直挺挺地向前栽去。

　　“啊——！”

　　舱房之外有人发出一声惨叫。

　　原本跌坐在地上的翁泉听到这声，脸色陡然间变得苍白无比，强撑着身体爬起，跌跌撞撞地冲出了舱房。

　　之前还保持着盘腿姿势坐在床榻上的苏近缘也随后跟了出去。

　　前面的翁泉脚步很快，周围的修士都乱作一团，一路上耳边都能传来众人的惊呼声。

　　当船只又被什么东西撞击发生倾斜的时候，翁泉直接跌坐在地，他的臀部重重砸在了地板上，可他甚至没来得及站起，手脚并用地向外爬去。

　　苏近缘刚刚为了稳住身形，落后了翁泉一步，等他也来到甲板上的时候，只见一个孩子被甩出了船舷之外，他的手还紧紧地扯着船舷，这才没有掉下去。

　　显然，刚刚发出喊叫的就是他了。

　　甲板上此刻汇聚了不少人，但没有一个人对那孩子施以援手。

　　“别下水！”

　　苏近缘听见周围有人喊。

　　船只已经发生了严重的倾斜，稍有不慎便会跌入水里。

　　“把右侧的货物扔下去！”那人又喊。

　　苏近缘侧头望向声源处，只见那人身上穿着蚀月部的服饰。

　　“把右侧的货物扔水里！”那人重复了一遍。

　　现在船身倾斜向后，丢掉右侧的货物显然并不能让船只正回来，但各位散修却下意识听从那人的话，开始一箱箱将右侧的货物扔进水里。

　　一开始，那一箱箱货物还浮在水面上，不一会儿就开始下沉，肉眼可见那些木箱子由原本浮在水面上的状态一点点往下沉。

　　但随着木箱子下沉，原本倾斜的船身也开始回正，像是原本咬着船尾的东西松开了嘴巴。

　　翁泉跌跌撞撞地跑向那还死死拽着船舷的孩子：“把手给我！”

　　这风浪太大，翁泉的声音被盖了过去，只能隐隐听见些许。

　　那孩子拽着船舷的手因为用力被划破了，血肉模糊的模样看得人胆战心惊。

　　翁泉好不容易握住那孩子的手，就要将人往回拽，但他力气不够，孩子还因为惯性往下坠，只能高喊：“陈兄！来帮忙！”

　　苏近缘快步走到船舷处，伸手握住了那孩子的手腕，以一种将人拎起来的姿态，把船舷外的孩子拉了回来。

　　来不及卸力的翁泉因为惯性向后倒去，臀部再一次撞击在地板上。他甚至没工夫去在乎那点疼痛，而是挤进苏近缘和那名孩子之间。

　　原本还在检查孩子是否安然苏近缘顺势松开了手，侧身给翁泉让出了位置。

　　翁泉拽着眼前的孩子上下左右看了一遍，嘴里不停念叨着：“怎么样？有没有事？”

　　“砰——”

　　孩子还未来得及回答，船底像是被什么东西顶到了，整只船都被顶了起来，甚至肉眼可见地远离了水面。

　　好在渡舟足够结实，至少没有明显的破损。

　　“这是什么？妖兽吗？”

　　有人大喊，但没有得到答案。

　　“继续丢！”

　　那名蚀月部的修士接着高喊。

　　原本见船身正了停下丢货物动作的人在接到指令之后又开始朝外丢出货物。

　　直到右侧的货物被丢了个七七八八，但那水底的生物还是没有停下攻击的迹象。

　　“货物、货物都丢得差不多了！”

　　“继续丢！”蚀月部的人说，“左侧的也丢！”

　　匆匆赶来的林至清和江钓雪只看到了这一幕。

　　眼见那些木箱子被一箱箱丢进水里，慌乱之中，林至清看到有些木箱被破开，露出了里面的东西。

　　都是灵果。

　　虽然品种不同，但货箱里面都是灵果。

　　那一箱箱灵果都被丢进水里，换来那水底的生物短暂的安静。

　　“全速前进！”蚀月部的人高喊，明显想要趁机逃离这里。

　　“不、不对！”有修士发现不对劲，“前面的船只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