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生君已老》木桃994

6、第 6 章 仓鼠

　　第二天上午的阳光透过教室窗户，在课桌上投下细碎的光斑。季雨晴从书包里掏出一玻璃罐五颜六色的糖果，分给周围的同学。

　　周雯捏起一颗草莓味的糖放进嘴里，甜丝丝的味道在舌尖化开，眼睛弯成了月牙：“真好吃！晴晴，这糖口感好特别啊，不像外面买的那种齁甜。”

　　叶倩含着糖，腮帮子鼓鼓的，笑着凑近：“我看这包装纸都是手工折的，八成是那个同学亲手做的吧？要是让她知道自己精心做的糖，全进了我们这些‘外人’嘴里，估计得气歪脸！”

　　季雨晴指尖捏着一张印着小雏菊的糖纸，轻轻抚平：“不会吧？她看着挺温柔的。”

　　“温柔都是装的！”叶倩撇撇嘴，忽然压低声音，“你看这糖纸的折法，多费心思，肯定是下了功夫想讨程老师欢心的。”

　　一旁的韩媛媛刚剥了颗柠檬糖，闻言忽然“呀”了一声，顺着周雯示意的方向看向第一排——她之前摔过的那把椅子，原本松动的椅腿被稳稳加固，连椅面上的划痕都被打磨光滑了。

　　“修好了？！”韩媛媛眼睛亮了亮，“谁修的啊？”

　　“昨天放学我撞见程老师领着个木工师傅进教学楼，直奔咱们教室方向，不是他还能有谁？”周雯说得笃定，语气里满是赞叹，“程老师也太有心了，我还以为他顶多让后勤来看看呢。”

　　叶倩立刻接话：“可不是嘛！程老师真是个大好人！还有我那只小仓鼠，要不是他愿意帮忙养，我都快愁死了——宿舍阿姨查得严，根本藏不住。”她说着，飞快地拎起桌下那个粉色的仓鼠笼子，起身时差点带倒椅子，“不说了不说了，我现在就给程老师送办公室去！”

　　笼子里的小仓鼠大概是感受到了动静，顺着铁丝栏扒着看，黑溜溜的小眼睛转来转去，模样讨喜得很。

　　这一天，程文清的名字几乎成了班级里的“高频词”。同学们三三两两凑在一起，要么念叨着糖果的甜，要么感慨椅子修得仔细，连带着提起那只即将被老师收养的仓鼠，语气里全是对程文清的夸赞。

　　下午课间，季雨晴抱着班级签到表去办公楼，敲开了程文清办公室的门。把表格放在桌角后，她想起同学们的话，忍不住笑着转达：“程老师，大家今天都在夸您呢，说您又细心又善良。”

　　程文清正低头批改作业，闻言抬起头，嘴角漾开一抹温和的笑，眼底带着点淡淡的怅然：“其实也没什么。我小时候，倒是深受老师责罚之苦，自那时起，就立誓如果以后做了老师，一定要尽我所能爱护学生。”

　　季雨晴愣了愣，下意识追问：“老师为什么会体罚您呀？”

　　“有次上课开了小差，被老师发现了。”程文清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语气平静却带着难以察觉的涩意，“他用厚厚的课本砸我，还扇了我巴掌，罚我在教室后面站了一个星期。那时候年纪小，自尊心被磋磨得厉害，之后就变得沉默寡言了。所以我想，以后绝不能做那样的老师。”

　　“这也太小题大做了！”季雨晴皱起眉头，替年少的他抱不平，过了几秒，又忍不住弯起嘴角，带着点试探地打趣，“老师，我猜您小时候学习不好，老师才敢这么对您吧？”

　　“恰恰相反。”程文清被她逗笑，眼底的怅然淡了些，“那时候考试总名列前茅，老师对我的期望太高，所以要求也格外严格。”

　　季雨晴脸上的笑容慢慢敛了下去，心里忽然泛起一阵共鸣。她妈妈对她，不也是这样吗？期望太高，要求太严，压得她有些喘不过气。那种被寄予厚望却身不由己的感觉，忽然让她对眼前的老师生出几分同病相怜。

　　程文清见她忽然沉默，眼神有些发怔，便轻声问：“怎么了？想起什么了？”

　　季雨晴犹豫了一下，还是坦白道：“我想到我妈妈了。她非要我考双学位，还逼着我出国，但我其实一点都不想去。”

　　“你跟她好好说过你的想法吗？”程文清的声音温和，带着安抚的意味。

　　“说了呀。”季雨晴皱着眉，语气里满是无奈，“可亲戚家的孩子几乎都出国了，我妈妈年轻时也有个没实现的出国梦，所以她就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我身上了，根本不听我解释。”

　　程文清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怅惘：“现在的很多孩子，都成了父母遗憾的复制品。”他顿了顿，目光柔和了些，“假如我以后有女儿，一定不会勉强她做任何不喜欢的事，让她开开心心做自己就好。”

　　听着这番话，季雨晴心里忽然涌上一股暖流，像是被春日的阳光裹住，暖洋洋的。原来真的有人能理解这种身不由己的委屈，连安慰都来得这么温柔。

　　就在这时，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从墙角传来。两人同时看过去，只见叶倩送来的那个粉色笼子里，小仓鼠正踩着滚轮上蹿下跳，圆滚滚的身子晃来晃去，玩得不亦乐乎，偶尔还发出几声细细的吱吱声。

　　程文清看着那只活泼的小仓鼠，忽然想起什么，笑着对季雨晴说：“对了，中午叶倩送来的时候，我光顾着接笼子了，忘了问她这仓鼠该怎么养。比如，平时喂它吃什么？”

　　季雨晴愣了一下：“叶倩没把鼠粮给您吗？她昨天还说特意买了进口鼠粮呢。”

　　程文清摇了摇头，眼底带着点无奈的笑意：“她放下笼子就跑了，说还有事，一句关于怎么养的话都没说。”

　　“这也太马虎了！”季雨晴失笑，立刻说道，“老师，您等我十分钟，我回宿舍把鼠粮拿过来给您。”

　　程文清点点头，看着她快步跑出去的背影，又低头看向笼子里的仓鼠，眼神柔和了几分。

　　十分钟后，季雨晴提着一小袋鼠粮气喘吁吁地跑回来，额角还带着点薄汗。她把鼠粮放在桌上，小心翼翼地倒出一把在手心，递到程文清面前，认真地叮嘱：“老师，一天喂一次就够了，每次大概这么多，不能喂多了，不然会撑到。”

　　她的手心白皙，捧着鼠粮，样子格外认真。程文清看着她专注的模样，忍不住笑了。

　　“还有洗澡。”季雨晴又补充道，“仓鼠得用专门的浴沙，三天洗一次就行。这个任务交给我吧，反正我每天都要来给您送作业或者签到表，顺便就帮它洗了。”

　　程文清颔首应下，起身拿起鼠粮袋，抓了一把轻轻倒进笼子里的食盆里。小仓鼠立刻停下了玩闹，凑到食盆边小口小口地啃了起来，圆乎乎的脑袋一点一点，格外可爱。

　　他转头看向季雨晴，眼底带着笑意打趣：“我看叶倩这个正主，还没你这个‘帮忙的’上心。说起来，这仓鼠到底是她的，还是你的？”

　　季雨晴被他说得脸颊微红，忍不住笑了：“她确实有点马虎，平时丢三落四的，让她照顾仓鼠，我还真有点不放心。”

　　办公室里静悄悄的，只有仓鼠啃食鼠粮的细微声响，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两人身上，暖融融的，带着几分岁月静好的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