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生君已老》木桃994

5、第 5 章 玻璃心

　　三天后的婚姻法课，季雨晴坐在教室第三排，手心微微出汗。

　　一方面，想到自己之前在程文清面前哭红眼睛，她就觉得有些尴尬和不好意思。另一方面……

　　“雨晴，”旁边的叶倩压低声音，“阿姨说了，明天再不把仓鼠送走，她就要‘处理’了。怎么办呀？”

　　季雨晴心里一紧。她们宿舍那只叫“饭团”的小仓鼠，圆滚滚毛茸茸的，怎么能被“处理”呢？

　　讲台上，程文清今天穿了件浅灰色衬衫，袖子整齐地挽到小臂。他转身在黑板上写下几个字：“离婚冷静期——宜宾县法院创新判例”。

　　“去年九月，”程文清转过身，声音清朗，“宜宾县法院推出了离婚问卷，要求夫妻双方考试，不及格才能判离。大家怎么看？”

　　教室里顿时热闹起来。

　　“这都什么年代了，离婚还要考试？”韩媛媛第一个举手，声音响亮，“太奇葩了吧！”

　　坐在前排的叶倩立刻转头：“你懂什么，现在年轻人闪婚闪离的太多，这样能让他们冷静冷静。”

　　“那祝你以后想离都离不了！”韩媛媛做了个鬼脸。

　　叶倩哼了一声：“我才不会离婚呢。我要像雨晴说的那样——‘一生一代一双人’。”

　　这句话像颗小石子，轻轻投入程文清的心湖。

　　他握着粉笔的手指微微收紧。很久以前，他也对一个人说过类似的话。阳光下，那个女孩笑眼弯弯：“那说好了，一辈子哦。”

　　“程老师？”有同学小声提醒。

　　程文清回过神，目光下意识落在季雨晴身上。她正和同桌小声讨论着什么，眉头轻轻蹙着，完全没注意到他的注视。

　　开学才十天，程文清已经能叫出班里一半学生的名字。而季雨晴宿舍那几个，他记得格外清楚——活泼的韩媛媛，纯真的周雯，务实的叶倩，还有……

　　这个容易脸红、心思细腻的学委。

　　“张佳佳。”程文清点了个名。

　　张佳佳站起身，推了推眼镜：“我觉得关键在于当事人。如果真的想离，交白卷就行；如果只是一时冲动，这个问卷也许能帮他们想起曾经的美好。”

　　程文清点头：“分析得很客观。”

　　教室里讨论声越来越热烈。程文清看到季雨晴还在和叶倩交头接耳，忽然开口：“学委，你来说说看？”

　　季雨晴猛地抬头，眼睛瞪得圆圆的，像只受惊的小鹿。

　　她缓缓站起身，叶倩在下面偷偷比了个加油的手势。

　　“我……”季雨晴声音有点发颤，“我可能比较悲观。我觉得如果一方坚决要离，另一方不肯，这个问卷反而可能激化矛盾。比如……家暴。”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

　　程文清看着她。这个总是温温柔柔的女孩，居然想到了这么现实的问题。

　　“悲观不一定是坏事，”他声音温和，“你看，你想到了可能出现的后果。”

　　季雨晴的脸“唰”地红了，从脸颊一直红到耳根。

　　程文清忍不住多看了两眼，才移开视线。

　　课后班会，程文清站在讲台前，目光扫过全班，提起了上周学生逃课的事情。

　　“现在来说一说上周逃课的事情。如果你们是老师，学生都逃课，你们会怎么想？”他问。

　　教室里鸦雀无声。

　　“很多同学喜欢躺在宿舍，”程文清继续说，“打游戏、追剧、刷短视频。但这些能给你们带来什么？一时的快乐，然后呢？空虚，焦虑，越来越不想动。”

　　他顿了顿：“这段时间接触下来，我觉得你们是青春、阳光、有活力的一代。一楼大厅那些优秀学生的展板看过吗？有人拿奖学金，有人参加竞赛，有人创业……他们的大学过得充实而有意义。”

　　有同学低下了头。

　　“如果觉得老师讲课枯燥无聊，可以自学。课余时间多读读书，充实自己。”程文清语气认真，“所以，别逃课，别虚度光阴，能做到吗？”

　　“能……”零零散散的回应。

　　“大声点。”

　　“能！”这次整齐多了。

　　程文清笑了，笑容里带着少年气的狡黠：“对了，夏老师说，这次不扣分了。”

　　“哇——”教室里爆发出欢呼。

　　“太好了！”

　　“吓死我了！”

　　“下次绝对不逃了！”

　　程文清等大家安静下来，轻声说：“这是学委的功劳。”

　　说完，他拿起教案离开了教室。

　　季雨晴愣在原地。

　　下一秒，同学们围了上来。

　　“雨晴，是你去找夏老师的吧？”

　　“谢谢你啊，之前我还怪你……”

　　“对不起雨晴，晚上请你喝奶茶！”

　　七嘴八舌的感谢和道歉中，季雨晴觉得心里那点委屈，像阳光下的小水洼，慢慢蒸发不见了。

　　她抿着嘴笑，眼睛弯成了月牙。

　　拿着签到表，李雨晴去了办公室。

　　办公室门虚掩着，季雨晴轻轻敲了敲。

　　“进来。”

　　推开门，程文清正和两个女生说话。一个瘦高，一个圆脸，都笑得眼睛亮晶晶的。

　　“老师，签到表。”季雨晴把表格放在桌上，声音轻快，“谢谢您。”

　　程文清抬头看她。她的脸上带着笑，和三天前那个哭鼻子的模样判若两人。

　　“不客气。”程文清说。

　　瘦高的女生忽然指着桌上的一张纸：“程老师，这幅画……玻璃瓶有裂痕，为什么用红笔画？”

　　季雨晴瞥了一眼。纸上画着个精致的玻璃瓶，裂痕处用红笔细细描过，像流血的伤口。

　　程文清拿起那张纸：“玻璃心。”

　　“啊？”女生没听懂。

　　“我是说，”程文清声音温和，“现在的年轻人，生活在温室里，有时候太脆弱，经不起风浪。”

　　瘦高女生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看了眼季雨晴，以为她找程老师有事，便拉着同伴要走，说道：“老师，那我们先走啦。记得吃糖哦！”

　　她们走后，季雨晴才注意到桌上那个透明的糖果瓶。五彩缤纷的糖果装得满满的，瓶身上还贴了张便签：“程老师辛苦了~”

　　“心情好了？”程文清问。

　　“嗯！”季雨晴用力点头，“同学们都跟我道歉了，特别开心。”

　　说着，她脸上的笑容又淡了下去，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背包带子。

　　“怎么了？”程文清察觉到了。

　　“就是……仓鼠的事。”季雨晴小声说，“阿姨说再不送走就要处理掉。我们正在想办法……”

　　她看了看时间：“老师，我得走了，还得跟叶倩商量……”

　　“等等。”程文清叫住她。

　　季雨晴回过头。

　　“我可以先帮你们养。”程文清说，“反正我一个人住，养只老鼠……做个伴也行。”

　　“老师，是仓鼠，不是老鼠。”季雨晴纠正，眼睛倏地亮了，“您真的愿意养？”

　　程文清点头：“不过有个条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