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生君已老》木桃994

3、第 3 章 委屈

　　清晨七点，季雨晴准时睁开眼。

　　宿舍里还是一片寂静，三个室友都还沉浸在睡梦中。她轻手轻脚地洗漱完毕，背上书包离开了房间。

　　九月的晨风带着微凉，穿过操场时，草叶上的露珠在初升的阳光下闪闪发亮。季雨晴深深吸了口气，正要朝教学楼走去，视线却被跑道上的一个身影攫住了。

　　那人穿着黑色运动服，身形瘦高，步伐稳健。晨光勾勒出他清晰的侧脸轮廓，季雨晴的心跳漏了一拍。

　　是程文清。

　　她站在原地，看着他越跑越近，那熟悉的眉眼在晨光中逐渐清晰。季雨晴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书包带子。

　　程文清显然也看见了她。他放慢脚步，停在她面前几步远的地方，额前的碎发被汗水微微打湿，呼吸却依然平稳。

　　“老师早。”季雨晴抢先开口，声音比想象中紧张，“我是170403班的季雨晴。”

　　“我记得你。”他说。

　　三个字，平平无奇，却让季雨晴耳根发热。

　　“校领导让我帮您收拾办公室……”她想起正事。

　　“不用了，谢谢你。”程文清摇摇头，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回去吧。”

　　季雨晴张了张嘴，最终还是只点了点头。转身离开时，她能感觉到那道目光落在自己背上。

　　食堂里人还不多。季雨晴要了杯豆浆和两片面包，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看看表，才七点半，现在回宿舍肯定会吵醒室友。她索性从书包里掏出《复活》，翻到折角的那一页。

　　托尔斯泰的文字总是厚重，她读得很慢。正读到玛丝洛娃在法庭上那段描写时，一片阴影忽然笼罩下来。

　　季雨晴抬头，整个人愣住了。

　　程文清不知何时站在了她身边，正微微俯身看她手里的书。距离近得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皂角香气，混合着刚运动过的温热气息。

　　“在看托尔斯泰？”他问。

　　季雨晴下意识把书合上，露出封面，点了点头。

　　程文清直起身，眼里有欣赏的光：“这本看完，可以写篇读后感，我们讨论讨论？”

　　“好、好的。”季雨晴听见自己的声音细若蚊蚋。

　　他又笑了笑，这才转身去买早餐。季雨晴盯着他的背影消失在窗口后，重新打开书，却发现那些铅字在眼前跳动，一个也看不进去了。

　　第一节课是夏老师的《经济法》。教室里只稀稀拉拉坐了二十几个人，夏老师走上讲台时，脸色已经沉了下来。

　　“学委，点名。”

　　季雨晴赶紧站起来，拿起签到表。她一边念名字，一边在相应位置打钩，心里却越来越不安——缺席的人太多了。

　　果然，点完名后，夏老师推了推眼镜，声音冷硬：“这节课没到的，期末直接扣二十分。”

　　底下顿时一片抽气声。

　　“老师，这太多了吧……”有同学小声抗议。

　　夏老师一个眼神扫过去，那同学立刻噤声。教室里鸦雀无声。

　　季雨晴连忙在班级群里发了通知。不到十分钟，几个逃课的同学气喘吁吁地出现在后门，悄悄溜进来坐下，还朝季雨晴使眼色。

　　她拿起笔，正要给他们补签，讲台上的夏老师却忽然看了过来，几不可察地摇了摇头。

　　季雨晴的手僵住了。

　　下课后，那几个同学立刻围了上来。

　　“雨晴，给我们补个到吧，我们这不是来了嘛。”

　　“就是，只是迟到，不算逃课。”

　　“夏老师是不是太狠了？”

　　七嘴八舌的声音把季雨晴团团围住。她攥着签到表，摇摇头：“老师刚才示意了，不能补。”

　　“什么时候示意的？我们怎么没看见？”一个男生声音大起来。

　　“是啊雨晴，你是不是看错了？”

　　“二十分啊！这不是要人命吗？”

　　季雨晴咬住下唇。这时周华挤过来，一把抓住她的手，诚恳地说：“雨晴，我今天是身体不舒服才来晚的，你帮帮我吧……”

　　看着周华苍白的脸，季雨晴心里一软：“你们别急，下午我去找夏老师说说情。”

　　听到这话，大家才稍稍散开。

　　一直没说话的韩媛媛这时凑过来，揽住季雨晴的肩膀，压低声音说：“要我说，夏老师就是吓唬人的。她敢真扣二十分？那她这门课得挂多少人？她自己面子上也过不去啊。”

　　周围几个同学听了，都觉得有理，气氛这才缓和了些。

　　下午，季雨晴硬着头皮去了夏老师办公室。

　　结果比她预想的还糟。无论她怎么软磨硬泡，夏老师只有一句话：“规矩就是规矩。”

　　回到教室，同学们期待的目光在她开口的瞬间就黯淡下去。

　　“夏老师说……不能改。”季雨晴声音很轻。

　　一片哀嚎。

　　她转向周华，有些不忍：“夏老师说，没有医院证明的话，也得扣分。”

　　周华伤心又失望地嘟囔着“真倒霉”走开了。

　　下午第二节是武老师的《宪法》。武老师一进教室，就看到台下死气沉沉的样子，再一看人数，脸色立刻沉了。

　　“学委，点名。”他敲敲讲台，“我看我也得学学夏老师，没来的扣二十分。”

　　季雨晴心里一紧，拿出点名册，她看了一眼韩媛媛，眼神里包含着无措。韩媛媛见她如此，便站起来开了口。

　　“武老师——”她声音甜脆，带着恰到好处的撒娇，“给他们一次机会嘛？我保证下次他们再也不敢了！”

　　教室里所有人都看向韩媛媛。她站在那里，笑容明媚，眼神恳切。

　　武老师愣了愣，随即笑了：“行，就给韩媛媛同学一个面子。这次不点了。”

　　“谢谢老师！”韩媛媛朝季雨晴眨了眨眼。

　　季雨晴回了个笑容，本以为这事就圆满地过去了。

　　谁曾想——放学后，季雨晴正在收拾书包，几个同学围了过来。领头的男生抱着胳膊，语气不善：“雨晴，上午你怎么不像韩媛媛那样帮我们求求情？”

　　季雨晴一愣。

　　“就是啊，你当时要是也说几句，夏老师说不定就松口了。”

　　“你只会听老师的话，从来不考虑我们。”

　　一句接一句，像冷水浇头。季雨晴张了张嘴，想解释夏老师和武老师性格不同——夏老师是严肃的，武老师是和蔼的。想说自己已经尽力去求情了，可话到嘴边，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要我说，你就是没能力当学委。”一个女生撇撇嘴，“换成韩媛媛，肯定处理得更好。”

　　“就是，让韩媛媛当算了。”

　　这些话像刀子，一下一下扎进来。季雨晴只觉得胸口发闷，手指冰凉。

　　最让她心寒的是周华。她经过季雨晴身边时，不仅没看她一眼，反而亲热地挽住了韩媛媛的手臂。

　　“媛媛，这节逃课的同学多亏你了！”

　　韩媛媛有些尴尬地看了季雨晴一眼，想抽出手，却被周华拽得更紧。

　　教室里还有几个没走的同学，都看着这一幕。那些目光里有同情，有好奇，也有事不关己的漠然。

　　季雨晴待不下去了。

　　她抓起书包冲出教室，在人数稀少的长廊里，眼泪终于夺眶而出。

　　委屈像潮水般涌上来。她想起自己为了收齐作业一个个宿舍敲门，想起熬夜整理复习资料，想起在老师面前替同学们争取机会……可现在，只因为一次她无法改变的决定，所有的付出都成了笑话。

　　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韩媛媛递过来一张纸巾。

　　“别理他们，都是气话。”她站在季雨晴身边，鼓励安慰地说:“你没看出来吗？夏老师是铁了心要立威，谁求情都没用。武老师本来也就是吓唬人，正好我撞枪口上了。”

　　季雨晴擦着眼泪，声音哽咽：“媛媛，要不你来做学委吧，我真的……”

　　“瞎说什么呢。”韩媛媛打断她，半开玩笑地说，“让我当？我能把95分登记成59分你信不信？”

　　季雨晴破涕为笑。

　　“再说了，”韩媛媛认真地看着她，“你做得已经很好了。”

　　长廊尽头，夕阳正缓缓沉入远山。橘色的光从窗户斜射进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季雨晴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我去交签到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