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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 20 章 自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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仿佛有千军万马在撕扯内脏,亿万个人在耳畔呼喊。季雨晴缓缓睁开眼睛,茫然地望着眼前模糊的人影。
一个中年妇人扑到床边,泪如雨下:“我的雨晴醒了!醒了!”旁边的男人也红了眼眶。十三岁的男孩不停喊着“姐姐”,还有两个二十多岁的女孩默默站在一旁——而最边上那个面容凶狠的男人,让季雨晴本能地瑟缩进被窝。
季妈妈走近细看,发现女儿眼神里全是陌生与胆怯。她声音发颤:“雨晴……你不认得妈妈了?”
季雨晴茫然摇头。
“啊——”妇人身体一晃,险些跌倒。季爸爸急忙扶住妻子,自己却也声音不稳:“那爸爸呢?还认得爸爸吗?”
还是摇头。
医生被匆匆唤来。检查过后,他摘下听诊器:“精神受到强烈刺激,暂时失忆。好好调养,会恢复的。”
“造孽啊……”季妈妈捂住脸,哭声从指缝里渗出来。
午后病房寂静。季雨晴闭眼假寐,忽然听见有人轻声唤她。
睁眼,是个陌生男人。上午不曾见过。
“雨晴,我是程文清。”他握住她的手,掌心滚烫,“你仔细看看我。谢天谢地……你还活着。”他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用力,“听着,我要带你走。”
“走?”
“出国,散心。我不能让你活在痛苦里。”他望进她空洞的眼睛,“跟不跟我走?”
房门突然被推开。
季妈妈站在门口,惊愕地打量着这个陌生男人:“你是……”
程文清松开手,起身郑重颔首:“我是程文清。”
昨夜,他心中莫名惶悸,连夜打电话给季爸爸,季爸爸连夜带季雨晴就医抢救,正是那通电话,救了季雨晴一命。
“你及时通知,救了雨晴,我感激。”季妈妈声音冷下来,“可你害她休学、害她自杀——实在可恶!没想到你还敢来,不怕我杀了你?”
“对不起。”程文清深深鞠躬,“可我还是想带她走。”
“痴心妄想!”季妈妈浑身发抖,“我怎么可能把女儿交你?”
“只要好好调理,三个月后她就能回学校上大四。”
“学校让她休学一年!”
“我找过学校、教委、教育局……”程文清抬起泛红的眼睛,“所有办法都试过了。九月她就能正常上课。我想先带她出国疗养,她一定能好起来。”
季妈妈死死盯着他,许久才哑声说:“看得出来你费了心。可我还是不放心。”
“请您相信,”程文清声音哽咽,“我对她已无半点私念,只想治好她、照顾她。”
“那你发誓——”季妈妈一字一顿,“等她恢复,永远离开她!”
空气凝固了。
几分钟后,程文清闭了闭眼:“好。我发誓。”
“男人的誓言,不可信。”季妈妈苦笑摇头,“程先生,你走吧。”
话音未落,病床上的人突然扑下来,直直跪在母亲脚边。
“让我跟他走。”季雨晴仰起苍白的脸,眼泪无声滑落。
季妈妈又惊又痛:“你想起来了?想起我是妈妈了?”
摇头。
“那……想起他了?”
季雨晴转头看向程文清,依旧摇头。
“你连他是谁都不记得,就要跟他走?”
“虽然想不起来……”季雨晴按住心口,“可我知道,他对我很重要。”
“那是错觉!”季妈妈蹲下身,握住女儿的肩膀,“他大你十五岁,这不是爱情,是一时激情……”
“不是错觉。”季雨晴眼泪掉得更凶,“退一步而言,就算是父女情、兄妹情……所有的情加在一起,也已经很深很重了。”
季妈妈怔怔望着女儿。
“我会照顾好她。”程文清声音坚定,“九月,她一定能正常上课。”
沉默在病房里蔓延。终于,季妈妈深吸一口气:“那句誓言……别忘了。”
“一定做到。”
“女儿是泼出去的水了。”她别过脸,挥了挥手,“走吧……趁我没反悔。”
美国西海岸的小别墅里,季雨晴在花园藤椅上发呆。程文清每天给她念书、讲故事,她只是安静地听,眼神空茫。
这天,程文清带她去看海。
海浪层层涌来,阳光碎在波光间。潮声如诉,一个浪头忽然扑上沙滩——
季雨晴浑身剧颤!
周雯坠落的身影、全校园的议论、护士冷漠的手……碎片般的记忆汹涌而来。她抱住头尖叫出声,被程文清紧紧拥入怀中。
不知过了多久,怀里的人渐渐停止颤抖。
季雨晴抬起泪眼,声音轻得像叹息:“我都……想起来了。”
程文清眼眶骤红:“真的?”
“老师……”她伸手抚摸他的脸颊,“真的是你。”
海浪声中,他们吻在一起。脚下细沙柔软,身后潮起潮落,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彼此相拥的温度。
回到别墅,季雨晴细细打量这个住了半个月的家。灰白相间的墙壁,古典吊灯,透过落地窗能看见满园花开。
“你什么时候买的房子?”她窝在沙发里问。
“茜茜走那年。”程文清递来温水,“我逃到这里躲了三个月。后来回国做律师、当老师……忙得没时间回来。”他微微一笑,“没想到现在派上用场。”
季雨晴握住他的手:“这半个月……都是你在照顾我?”
“嗯。”
她倾身轻吻他的脸颊:“谢谢你。”
“以后让我一直照顾你。”程文清将她揽进怀里。
季雨晴眼眶发热,忽然想起什么:“妈妈怎么会答应你带我出来的?”
空气静了一瞬。
程文清松开手,声音低下去:“我答应她……等你恢复,永远离开。”
“什么?”季雨晴猛地坐直,“不行!你不能答应……”
“别急。”程文清握住她发抖的手,“我们做个约定,好不好?”
他望进她含泪的眼睛:“九月你回学校,我们暂时不联系。等你毕业那天,我打电话给你——那时我们再相聚。”他拇指轻轻摩挲她的手背,“答应我,好好完成学业。”
“时间……太长了。”季雨晴摇头,“我可以一边学习一边和你联系,不会影响……”
“必须这样。”程文清声音温柔却坚定,“我答应了你母亲,不能言而无信。你也要答应我——顺利毕业。”
眼泪砸在他手背上。许久,季雨晴哽咽着问:“你会变心吗?”
“不会。”程文清捧起她的脸,额头相抵,“这颗心从遇见你那刻起,就只为你跳动了。你要信我。”
“我信……”她担忧地说:“可是时间……真的好长。”
“不长。”程文清吻去她的泪,“我们数着日子过。每一天,都离重逢更近一点。”
窗外暮色渐浓,远处传来海鸥的鸣叫。季雨晴靠在他肩上,轻声说:
“那你要记得……每天都要想我。”
“不止每天。”程文清收紧手臂,“是每分,每秒。”
夕阳余晖透过玻璃,将相拥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潮声隐隐,如承诺般一遍遍漫过时间的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