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生君已老》木桃994

18、第 18 章 友情

　　从那次风雨中的相吻后，程文清的办公室成了两人心照不宣的秘境。每天课后，他总会以核对考勤、整理案例为由，让围拢的学生们先散，转身就往紫砂杯里投进雨前龙井，沸水冲下去时，茶叶舒展的香气里，都裹着等待的甜。

　　季雨晴踩着铃声推门进来时，总能看见两杯冒着热气的茶。他们聊法理案例里的人情冷暖，谈莎翁戏剧里的爱恨痴缠，偶尔沉默时，指尖不经意相触，就像电流窜过四肢百骸，让季雨晴连呼吸都放轻。

　　傍晚六点的夕阳总会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程文清经常带她去巷尾那家安静的私房菜。一个月后，季雨晴攥着手机里的余额截图，眼睛亮晶晶地凑到他面前：“程老师，你猜我攒了多少钱？”

　　“看你这得意劲儿，怕是把生活费都省下来了？”程文清放下茶杯，指尖轻轻刮了下她的鼻尖。

　　“三千块！”季雨晴献宝似的晃着手机，“以后换我请你！总让你付钱，我都成小债主了。”

　　程文清失笑，伸手把她额前的碎发别到耳后：“傻丫头，哪能让你破费。”

　　季雨晴忽然环住他的脖子，温热的呼吸扫过他的耳廓：“你这样宠我，倒像我爸宠我似的。”

　　笑意僵在程文清脸上，他轻轻拉开她的手，指尖却舍不得松开那抹柔软。窗外的梧桐叶被风卷起，他望着她清澈的眼眸，声音里藏着化不开的苦涩：“要是真能只当你是女儿，倒也省心了。我走南闯北这些年，见过多少莺莺燕燕，偏偏栽在你这棵小树苗上。你说，你到底是怎么闯进来的？”

　　“是命运派我来的呀。”季雨晴踮起脚尖，蹭了蹭他的掌心，“有位作家说过，生命里出现的每个人，都是该来的缘分，躲不掉的。”

　　程文清的心猛地一揪。他想起课堂上，明明刻意把目光平分给每个学生，可视线总会不受控制地飘向第三排靠窗的位置；想起下课后，假装批改作业时，耳朵却在捕捉走廊里那串熟悉的脚步声。这份感情就像埋在雪下的火种，偷偷燃烧着，甜里裹着灼人的痛。他握紧她的手，声音发沉：“雨晴，这份感情，快把我熬碎了。”

　　季雨晴的笑容瞬间淡了，她低下头，指尖绞着衣角：“同学们都在传闲话了。昨天陈翰拦住我，说我自轻自贱，攀附老师……他追了我两年，我没理他，现在倒反过来骂我。”

　　“他敢这么说你？”程文清惊讶地、沉重地说。

　　“我没往心里去。”季雨晴抬头冲他笑了笑，眼底却藏着委屈，“可我怕……怕给你惹麻烦。”

　　程文清点燃一支烟，烟雾模糊了他的眉眼。他今年三十五，她才二十，隔着的何止是十五岁的年龄差，还有师生间那道泾渭分明的线。“是我卑鄙。”他掐灭烟蒂，声音里满是自我厌弃，“我不该任由你陷进来。”

　　季雨晴蹲到他膝前，仰着头看他，眼眶泛红却语气坚定：“不许这么说自己！是我主动往你办公室跑的。爱情从来不是一个人的事，你别把所有错都揽在身上。”

　　程文清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心像被钝器砸了一下。他扶起她，指尖擦过她的脸颊：“听我说，从明天起，别再来办公室了。签到表放讲台上，六级考试还有一个月，你得专心复习。等你毕业工作了，我们再光明正大地谈感情。现在……我不能毁了你。”

　　接下来的三天，季雨晴把自己埋在英语真题里，可那些字母在眼前晃来晃去，总变成程文清温柔的眉眼。第四天下午，她实在坐不住，独自坐上公交车去了电影院，想借光影麻痹自己，散场时却撞见了这一幕——许浩正牵着一个陌生女孩的手，笑得一脸灿烂。

　　“许浩！你怎么对得起周雯？”季雨晴冲上去，声音都在发抖。

　　那女孩立刻甩开许浩的手，怒目而视：“你没跟她分手？你骗我！”

　　许浩却理直气壮地挺起胸：“早分了！是她死缠烂打不放。”他转头看向季雨晴，眼神里满是恶意，“倒是你，有什么资格说我？听说你和大十五岁的老师搞到一起，你比我龌龊多了！”

　　季雨晴如遭雷击，浑身冰凉。周雯明明答应过替她保密的！

　　那女孩上下打量着她，眼神像在看怪物，许浩更是嗤笑出声：“一个衣冠禽兽，一个不知廉耻，倒是天生一对。”

　　屈辱像潮水般将她淹没。季雨晴跌跌撞撞跑回宿舍，一把拽住周雯的手腕：“你跟我出来，我有话问你！”

　　楼道里的声控灯被脚步声惊醒，周雯却先开了口，语气里满是愤怒：“季雨晴，你骗得我好苦！原来你喜欢许浩，今天还约他去看电影！”

　　季雨晴愣住了，随即明白是许浩倒打一耙：“我看见他和别的女生在一起！是他劈腿！”

　　“你又说这种话！”周雯红着眼眶，“上次说他和女生逛街，这次说他看电影，为什么只有你能撞见？季雨晴，你别以为我傻！你说许浩眼睛好看，每次我和他吵架都是你调解，他每次都看在你面子上才哄我——你们早就勾搭上了对不对？”

　　她的话像一把把尖刀扎进季雨晴心里？

　　周雯接着说：“你吊着陈翰，跟秦朗不清不楚，又攀附老师，现在还来抢我的许浩……你怎么这么恶心！这几天你不去办公室，肯定是和许浩在一起了！”

　　“在你心里，我就是这样的人？”季雨晴的声音发颤，胸口像压着巨石，“韩媛媛她们都知道许浩的为人，你醒醒好不好！”

　　“我只信我看到的！”周雯冷笑，“你说你一个人去看电影？谁信啊！你宁愿在宿舍发呆，也不会独自去影院！”

　　“我没有……”

　　“别解释了，我们绝交！”周雯甩开她的手，头也不回地冲进宿舍，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季雨晴站在楼道里，直到声控灯熄灭，黑暗将她吞噬。眼泪无声地滑落，她不知道该去哪里，该向谁诉说。

　　手机突然震动起来，是程文清的电话。他原本是想问她复习进度，可听出她哭声里的绝望，只说了句“学校湖边见”，就挂了电话。十分钟后，程文清的身影出现在学校湖边，他脱下外套裹住瑟瑟发抖的她，声音里满是焦灼：“怎么了？谁欺负你了？”

　　季雨晴扑进他怀里，哭得撕心裂肺，把所有委屈都倾泻而出。程文清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安抚受惊的小猫，直到她哭声渐歇，才低声说：“真相总会浮出水面的，周雯早晚会明白。”

　　“她现在冤枉我，也恨死我了……”季雨晴吸着鼻子，“我不敢回宿舍，我没法面对她。”

　　“我去给你开宾馆，今晚在外边住一夜。”程文清拉着她的手要走。

　　“不要！”季雨晴摇摇头，“宾馆太冷清了，我怕。”

　　程文清沉默了片刻，说：“去教师楼吗，我住书房，卧室留给你。”

　　“那同学们会说闲话的……”季雨晴犹豫着，心里却涌起一丝暖意。

　　“比起你的委屈，流言算什么。”程文清握紧她的手，“我是你的避风港。”

　　教师公寓里很安静，程文清拧了热毛巾，细细帮她擦去泪痕。季雨晴靠在他肩头，声音闷闷的：“要是没有你，我今天真的要流落街头了。”

　　“我会一直陪着你。”程文清抚摸着她的长发，“别听周雯胡说，你不是她说的那种女孩。你善良、纯粹……在我眼里，你比谁都珍贵。”

　　“可是男生都喜欢坚强独立，自信大方的女孩吧？可我孤独、渺小、自卑。现在更是脆弱极了。”季雨晴的声音越来越低。

　　“坚强自信固然是一种美。”程文清托起她的脸，眼神认真，“可温顺柔软同样也是一种美。美，应该是多元的，不是吗？”

　　季雨晴的心彻底软了，她蹭了蹭他的掌心：“可周雯怎么办？许浩那么对她，她要是知道了……”

　　程文清想了想，眼睛亮了亮：“给许浩打电话，录音。让周雯听听他的真面目。”

　　季雨晴迟疑着拨通电话，开了录音键。许浩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满是轻佻：“哟，季大学委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周雯信了我的话吧？你们绝交了？她真是蠢得可怜。”

　　“你怎么能这么对她？”季雨晴攥紧了拳头。

　　“玩腻了呗。”许浩嗤笑，“我的新女友你也看到了，比她漂亮、有钱。你告诉她，别再来烦我，我们早结束了......我就是想看你们女生反目成仇的样子，友情这东西，果然不堪一击。”

　　“你不是人！”季雨晴怒吼着挂了电话，手机狠狠砸在沙发上。

　　程文清连忙抱住她，感觉到她身体的颤抖。“录下来了就好。”他轻声说。

　　“不能给她听。”季雨晴思虑再三，“她爱了许浩两年，听到这些话，会崩溃的。我会找个温和点的方式，慢慢告诉她。”

　　程文清看着她眼底的善良，心疼地吻了吻她的额头。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季雨晴靠在他怀里，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忽然觉得，就算全世界都误解她，只要有这个怀抱在，就什么都能扛过去。